第2章
「下次別逗它了。」我接過藥碗,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卻沒剛才那麼難以下咽。
楚玉潭笑著應下,替我擦了擦嘴角的藥漬。
「好,聽你的。快睡吧,我就在外間守著。」
他離開的時候,把烏木匣子也一並帶走了。
6
翌日,宮中派來內侍獻來兩朵西域雪蓮。
我要謝恩行禮,李公公卻攔住我,讓我好好修養。
「夫人是忠臣之後,陛下心裡有數,必不會虧待於你。」
雪蓮有兩朵,需間隔一月服用,才能發揮全部奇效。
李公公交代我一定要放好。
送走李公公後,楚玉潭拿著錦盒,笑著對我道:「阿凝,快躺下歇著,這是我向陛下求來的奇藥,本想給你個驚喜。
」
我心頭一暖。
我依在楚玉潭懷裡:「夫君,辛苦你了。陛下性子陰晴不定,你為了我去求他,定是費了不少心思。」
一提起那位年輕的帝王,我便忍不住蹙眉。
他與楚玉潭年歲相仿,登基不過三年,卻早已將帝王心術玩得爐火純青。
父親在世時,曾在書房對著輿圖嘆氣:「陛下雖年少,將來定是個S伐決斷的主。」
那時我還不懂父親話裡的深意。
直到一年前,邊境告急,父親主動請纓出徵,卻意外戰S。
消息傳來時,母親隨父親而去,我哭得幾乎斷氣。
楚玉潭說會替父親護我一生一世。
他確實對我極好。
可我這身體,真是虧欠楚玉潭。
成婚幾年,我一直無所出。
楚玉潭端著燕窩進來時,
我正坐在鏡前梳發。
銅鏡裡映出他英俊的眉眼。
我指尖纏著發絲,輕聲說:「玉潭,我身子好多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放下碗:「嗯,氣色確實好了不少,說不定再養些時日就徹底痊愈了。」
「不是這個,」我轉過身,指尖輕輕抵在他胸口,聲音帶著幾分羞赧,「我是說,我們好久沒圓房了。」
成婚三年,從前他總怕擾了我身子,親密時向來淺嘗輒止。
這些日子,我們很久沒有同榻而眠了。
楚玉潭連碰我的手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
我想,或許是我病太久,讓他忘了我們是夫妻。
西域雪蓮確實有奇效,我的身體已經恢復了生機,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若是過些時日再服下剩餘的那朵,說不定真的就能痊愈。
聽聞我的話。楚玉潭卻有些愣神。
他握住我的手,輕輕貼在臉頰上,語氣滿是憐惜:「阿凝,不急。你身子剛好轉,我怕弄疼你。再等等,好不好?」
他低下頭,想要吻我。
我心頭縈繞一股古怪之感,偏開臉。
那個吻落到了我的臉頰處。
「好吧。」我垂下眼,把那點異樣壓下去。
他說得對,我身子還虛,確實急不得。
他松了口氣似的,替我掖好被子:「乖,你先把燕窩吃了。我出去一趟。」
「你去做什麼?」
楚玉潭面色如常:「嵐朵生病了,我順道去看一眼。」
7
生病?
嵐朵已經三天沒露面了,蘭香說她在房裡靜養,原來是生病了。
楚玉潭剛沒來得及起身。
嵐朵突然提著裙擺闖了進來,她的聲音像銀鈴一樣動聽:「玉潭哥哥,我燉了羹,你要不要嘗嘗?」
可楚玉潭英俊的臉卻瞬間沉了下來。
「誰讓你過來的?不是讓你在房裡靜養嗎?」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與方才對我說話時的溫柔判若兩人。
嵐朵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的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委屈,卻還是倔強地走上前。
「我身子好多了,想著你為了姐姐的藥費心,就燉了羹來……」
「不必了。」楚玉潭側身避開,語氣更冷了些,「阿凝需要休息,你不許來打擾她。」
嵐朵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低頭抹了把眼淚。
我遞給嵐朵帕子:「別哭,玉潭他性子是有些兇……」
嵐朵沒接住帕子,
落在了地上。
「撿起來!」楚玉潭的態度幾乎稱得上咄咄逼人了。
我從來沒見過他對誰這麼惡劣。
嵐朵眼中含淚,委屈地癟嘴。
她低頭俯身,領口的布料跟著下滑。
白皙的脖頸後,赫然印著兩枚新鮮的紅痕。
像被人用力含過的印記。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嵐朵,你脖子上怎麼了?」我輕聲問。
嵐朵卻不看我,幽怨地瞪了楚玉潭一眼,嬌嗔道:「蟲子咬的!」
我的眼前卻再次出現了刺眼的文字。
【才不是蟲子呢。聖女身上有蠱,百蟲不侵。】
【那些是吻痕。男主演得真像,白天兇晚上寵是吧?】
【這都看不出來,脖子後面的印子能是蟲子咬的?】
「什麼蟲子不蟲子的。
」楚玉潭眼裡慍色漸濃,「趕緊回你屋子。」
「玉潭哥哥壞!我再也不理你了!」
嵐朵撿起帕子,狠狠抹了把眼淚,跺著腳往外跑。
楚玉潭目視著她跑遠,連餘光都沒給她。
可他垂在身側的手暗自攥緊了,青筋隱隱凸起。
「要不去看看吧。畢竟嵐朵是府上的客人……」
「不用管她。」楚玉潭打斷我。
他轉身走到床邊時,眼底的厲色已褪去大半,又換上了慣常的溫柔,「她就是鬧脾氣,過會兒就好了。你身子剛好,別操心這些。」
夜裡,他躺在我身側,呼吸刻意放得平緩。
可我能感覺到他輾轉反側的動靜。
他根本沒睡著。
後半夜,我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身邊的被褥輕陷。
楚玉潭小心翼翼地起身,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走了。
我緩緩睜開眼。
那些字又冒了出來。
【嘖嘖,剛兇完就哄。】
【剛在宋凝面前裝冷淡,轉頭就去聖女床上用力了!】
【那些吻痕今晚又要添新的了,好看愛看~】
【就這個強制愛爽。】
【女配這個藥罐子,在床上沒什麼情趣,男主束手束腳的,還是跟聖女的情節帶勁啊。】
我起身推門。
嵐朵屋裡的燭火卻亮得刺眼,不時隱約傳來壓抑的聲響。
我貼著冰冷的牆壁站著。
手掌拍打在身體的聲音異常清脆。
楚玉潭帶著怒意的低罵:「說了別鬧,偏不聽,現在知道疼了?」
嵐朵嬌媚的呻吟,
混著細碎的哭腔:「玉潭哥哥,輕點。你剛才還兇我……」
「還敢提?」楚玉潭的聲音沉了沉,卻沒了半分怒意。
反而帶著幾分縱容的沙啞,「現在就收拾你。」
後續的聲響越來越曖昧。
我扶著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眼前陣陣發黑。
渾渾噩噩地轉身回房,我的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可直到天快亮時,楚玉潭才輕手輕腳地回來,身上帶著潮湿的水汽。
我背過身去,心痛得無法呼吸。
8
天光大亮時,我是被楚玉潭輕柔的吻喚醒的。
他輕聲道:「阿凝,昨夜沒睡好嗎?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沒有任何漂浮的字。
而昨夜那些曖昧的聲響和我腦補出的畫面也虛幻得像一場荒誕的夢。
楚玉潭那麼愛我,他怎麼會對不起我呢?
他不會愛上別人的,一定是個噩夢。
楚玉潭對我向來溫柔耐心。
那個對嵐朵嘴裡說著淫詞浪語的人,不會是楚玉潭。
「夫君,我做了個可怕的夢。」我的聲音發啞。
楚玉潭將我摟進懷裡:「別怕,夢都是假的。我在這兒呢,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他的懷抱還是我最熟悉的溫度。
我埋在他頸間,貪婪地吸著熟悉的氣息。
我已經失去了父母,不能再失去他了。
也許是我病糊塗了,才會生出那樣的幻覺。
白日裡,我坐在窗邊看書。
「喵嗚——」一聲慘叫。
我心頭一緊,是我的湯圓。
走出院外,
正看見嵐朵在追著白貓。
她提著湯圓的尾巴甩動,貓爪正在拼命掙扎。
很快在她手背上抓出了血痕。
「住手!」我衝過去奪下湯圓。
湯圓嚇得渾身發抖,尾巴上的毛掉了一大撮。
「你要做什麼?」我生氣地質問嵐朵。
嵐朵捂著流血的手背:「這隻畜生,是它先撓我的。我就是想摸摸它,它就撓我!」
楚玉潭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口。
看見他的瞬間,我正要告訴他嵐朵的惡行。
但是楚玉潭看都沒看我,卻快步走到嵐朵身邊。
他抓起她的手查看傷口,仿佛捧著稀世珍寶。
「玉潭哥哥,那畜牲好兇……」嵐朵撲進他懷裡哭了起來。
我抱著湯圓後退一步,
心口的寒意一點點蔓延。
這貓除了我誰都不親近,若不是被扯疼了尾巴,絕不會主動傷人。
「是你先扯它尾巴的!」我輕聲說道。
楚玉潭卻皺著眉看我,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疏離:「阿凝,不過是隻貓,何必跟阿朵計較?她手都被撓破了。」
我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從前最清楚湯圓對我的意義。
父親去世後,湯圓就是我的精神寄託。
「夫君,是她先欺負我的貓!」
楚玉潭的眼神冷了幾分,「這貓野性難馴,留在府裡遲早出事。來人,把貓丟出去,別再讓它回來了。」
「不要。」我SS抱著貓,眼淚掉了下來。
「楚玉潭,你不能丟了它!它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他卻隻是皺著眉,示意小廝上前。
「一隻貓而已,我再給你找一隻更溫順的。」
小廝上來搶貓時,白貓嚇得慘叫不止。
我看著楚玉潭冷漠的臉,眼前陣陣發黑。
「楚玉潭,你騙我……」
我喃喃自語,身體一軟,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楚玉潭正守在床邊。
「阿凝,你醒了?湯圓找不到了,我再給你找一隻貓,好不好」
「讓嵐朵道歉。」我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
楚玉潭有些為難:「阿朵她也不是故意的,手還受了傷。算了吧,我陪你一隻更好的貓。」
「讓她道歉!」我氣不打一出來。
他卻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阿凝,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很忙。你別因為這種小事不依不撓。
阿朵是客人,又是為了給你送蠱才來的,你就不能讓著她點?」
我變了嗎?
楚玉潭的話讓我的思緒停滯了片刻。
我閉上眼睛,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楚玉潭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屋外傳來蘭香的聲音:「聖女她不肯好好塗藥,將軍你快去看看吧。」
他沉默片刻:「你好好休息。」
隨即轉身離開,讓我冷靜下。
臨走之前,他拋下一句。
「宋凝,人和畜生,你要分得清孰輕孰重。」
9
蘭香是我陪嫁過來的丫鬟,跟著我五年,我待她如姐妹。
可到頭來,她卻成了別人的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