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砰!砰!砰!」


沉重的木門被擂得震天響,門栓在我眼前劇烈地晃動。


 


「林舒!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快開門!」


 


陳浩的聲音嘶啞而扭曲,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與急切,


 


「救救我!林舒!快開門啊!」


 


6


 


我沒有動,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隻是將眼睛更貼近門板上那道細小的裂縫。


 


見我沒有回應,陳浩的語氣從命令轉為了咒罵。


 


「林舒!你他媽的聾了嗎?快開門!你想看著我們S嗎?」


 


他身後的猴群又逼近了一步,一隻猴子猛地向前一撲,鋒利的爪子在鍾小凝的小腿上劃開一道血口。


 


「啊——!」


 


鍾小凝的慘叫徹底撕裂了偽裝。


 


她瘋了一樣捶打著門板,

哭喊道:


 


「嫂子!我求求你了!開門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隻要你讓我們進去,我什麼都願意做!」


 


聽著她的哀求,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門板和外面的嘈雜。


 


「求我?」


 


門外的捶打聲停了。


 


陳浩和小凝都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回應。


 


「對!對!林舒,我們是一家人啊!」


 


陳浩立刻抓住了機會,語氣軟了下來,


 


「你先開門,有什麼事我們出去再說,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鬧脾氣?」


 


我輕輕重復著這三個字,然後貼著門板,一字一句地問他,


 


「陳浩,你剛剛不是讓我當誘餌嗎?」


 


門外S一般的寂靜。


 


連猴群的嘶吼似乎都停頓了一瞬。


 


我能想象到陳浩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現在,」


 


我冰冷的聲音繼續響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你再找個新的誘餌吧。」


 


短暫的沉默後,門外爆發出陳浩氣急敗壞的咒罵。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他用盡全身力氣撞擊著門板。


 


與此同時,猴群終於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7


 


我知道,那扇薄薄的木門撐不了多久。


 


我也知道,我不能指望任何人。


 


我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這間堆滿雜物的儲藏室。


 


角落裡,幾瓶醫用酒精和一堆廢棄的布料給了我啟示。


 


沒有絲毫猶豫,我擰開一瓶酒精,將半瓶倒在撕扯下的布條上,讓它充分浸透,然後用剩下的布條緊緊纏繞在一根斷裂的拖把杆上。


 


一個簡易的火把做好了。


 


儲藏室的另一側,有一扇很小的通風窗,位置很高,積滿了灰塵。


 


我踩著一個搖搖晃晃的木箱爬了上去,費力地推開鏽S的窗戶插銷。


 


冷冽的山風灌了進來,也帶來了外面更加清晰的血腥味和混亂聲。


 


窗外正對著山莊後院的幹草堆,那是山莊為馬匹準備的草料。


 


一個計劃在我腦中瞬間成型。


 


我用打火機點燃了自制的火把,火苗「呼」地一下竄了起來。


 


我沒有絲毫停留,將燃燒的火把奮力從小窗扔了出去。


 


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幹燥的草堆中。


 


火勢蔓延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幹草在山風的助燃下,瞬間爆燃起來,熊熊的火焰衝天而起,發出噼裡啪啦的炸響。


 


刺眼的光芒和灼熱的浪潮立刻吸引了前院那些猴子的注意。


 


我聽見猴群的嘶吼聲開始轉向,變得焦躁不安。


 


它們對火有著天生的恐懼。


 


就是現在。


 


我從窗戶跳下,不再理會門外漸漸減弱的拍打聲,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撞向了儲藏室那扇並不堅固的主門。


 


「砰!」


 


門被撞開,門外的情形比我想象的還要慘烈。


 


幾個同事的身體倒在血泊中。


 


而陳浩和鍾小凝正被幾隻體型稍小的猴子糾纏著,根本無暇顧及我。


 


大部分猴群的注意力被後院的大火吸引了。


 


我的目標隻有一個——前臺那輛越野車的鑰匙。


 


它就掛在牆上,在一片狼藉中格外顯眼。


 


我像一陣風般衝了過去,

一把將鑰匙攥在手心。


 


「林舒!救我!快救我!」


 


陳浩看見了我,他甩開一隻猴子,朝我伸出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懼和乞求。


 


他身旁的鍾小凝,妝容盡毀,頭發散亂,像個瘋子一樣隻會尖叫。


 


我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衝向停在院子裡的那輛黑色越野車。


 


拉開車門,插入鑰匙,點火。


 


引擎的轟鳴聲在這一刻如同天籟。


 


我猛地踩下油門,撞開柵欄,衝了出去。


 


在車子轉彎的瞬間,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視鏡裡,那堆衝天的大火映紅了半邊天,也映出了陳浩和鍾小凝絕望的臉。


 


被大火激怒的猴群放棄了對火的恐懼,調轉方向,如黑色的潮水般,將他們兩人徹底淹沒。


 


8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開了多久。


 


直到油門踩得腳腕發麻,車後再也看不到那片山莊的火光。


 


我把車停在路邊,劇烈地喘息。


 


活下來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炸開,緊隨而至的卻不是喜悅,而是一股徹骨的寒意。


 


我不能就這麼開著車,穿著這身沾滿灰燼和血汙的衣服出現在任何人面前。


 


我重新發動汽車,沿著盤山公路往下開,眼睛在黑暗中瘋狂地搜索著。


 


終於,在一個急轉彎處,我看到了一個絕佳的地點。


 


這裡一邊是陡峭的山壁,另一邊是沒有任何護欄的懸崖,路面上還有之前車輛留下的剎車痕。


 


完美。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冷靜地為自己布置現場。


 


我從背包裡拿出那把多功能軍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臂和小腿上劃出幾道不深不淺的口子,

血立刻滲了出來。


 


然後,我用急救包裡的酒精棉消毒,再用紗布隨意地包扎起來,做出倉促自救的樣子。


 


接著,我撕扯自己的衣服,在地上翻滾,讓身上沾滿更多的塵土,頭發也弄得凌亂不堪。


 


我對著後視鏡裡的自己看了一眼。


 


臉上掛著淚痕、血跡和驚恐,脆弱得不堪一擊。


 


很好。


 


最後一步。


 


我回到駕駛座,系好安全帶,將車開出一段距離,然後猛地掉頭,對準那面山壁。


 


我用幾件厚衣服墊在胸前和頭部,算好角度,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砰!」


 


劇烈的撞擊讓我頭暈目眩,安全氣囊瞬間彈出,將我SS地壓在座位上。


 


我忍著惡心和疼痛,割開安全氣囊,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摔了出去。


 


越野車的車頭已經完全變形,

冒著白煙,看起來就像一場慘烈的交通事故。


 


我把車鑰匙遠遠地丟進懸崖下的黑暗裡,然後一瘸一拐地,沿著下山的路,開始了我漫長的求救之旅。


 


不知過了多久,一束刺眼的車燈終於照亮了我。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輛車揮了揮手,然後恰到好處地「昏倒」在地。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溫暖的救護車裡。


 


身上蓋著毯子,旁邊坐著一個神情嚴肅的警察。


 


「女士,你還好嗎?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猛地睜開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


 


「猴子……猴子……」


 


我語無倫次,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它們瘋了!全都瘋了!


 


警察和旁邊的醫護人員對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同情。


 


「別激動,慢慢說。」


 


警察的聲音很溫和。


 


我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撕心裂肺地哭訴:


 


「我們公司團建……山莊裡突然衝進來好多猴子,見人就咬……我們想開車逃走,可是車被堵住了……」


 


「陳浩……我先生……」


 


說到這個名字,我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猴子撲過來的時候,他……他一把把我推開,讓我快跑……他自己卻被……」


 


我說不下去了,

隻能抱著頭,發出絕望而痛苦的嗚咽。


 


警察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慰道:


 


「我們明白了,你丈夫是個英雄。你放心,我們會立刻組織救援隊上山。」


 


我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到他臉上那份深信不疑的同情和敬佩。


 


我知道,我的故事,他們信了。


 


9


 


陳浩和鍾小凝的S訊,是在一周後正式確認的。


 


搜救隊在山莊的廢墟裡找到了他們的殘骸。


 


法醫鑑定結果出來的那天,警察局的同志給我打來電話,語氣充滿了同情與慰藉。


 


我隔著電話,用恰到好處的哽咽表達了我的「悲痛」。


 


掛掉電話,我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表情。


 


作為陳浩法律上的唯一配偶,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所有遺產的繼承人。


 


這其中,最重要的是他持有的「浩宇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律師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時,他的眼神裡也帶著憐憫。


 


「林女士,節哀順變。陳總的股份和名下所有財產,現在都歸屬於您了。」


 


「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幫您處理後續的股權變更手續。」


 


我點點頭,籤下自己的名字。


 


葬禮辦得很體面。


 


我穿著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長裙,挽著發髻,臉上是精心畫出的憔悴妝容。


 


我沒有哭,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陳浩那張放大的、掛著虛偽笑容的黑白照片。


 


所有人都認為我是悲傷過度,麻木了。


 


公司的元老、陳浩的生意伙伴、甚至是他那哭得S去活來的父母,都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著千篇一律的安慰。


 


「小舒啊,你要挺住。」


 


「陳浩在天之靈,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公司的事你別擔心,我們這些叔叔伯伯會幫你看著的。」


 


我一一頷首致意,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們看不到我藏在黑色裙擺下的手,正緊緊攥著那份股權轉讓協議的復印件。


 


我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看到了公司的副總李總,他眼中閃爍著機會主義的光芒,正不動聲色地和其他幾個部門主管交頭接耳。


 


他們是陳浩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也是我接管公司最大的障礙。


 


陳浩的父母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小舒,以後浩宇就靠你了,你可不能讓陳浩一輩子的心血白費了啊。」


 


我終於擠出一絲破碎的聲音:「爸,

媽,你們放心,我不會的。」


 


我會讓「浩宇科技」變得更好,但它將不再是陳浩的「浩宇」,而是我的。


 


葬禮結束後,我拒絕了所有人的陪同,獨自一人回到了我和陳浩的家。


 


這個充滿了背叛與謊言的房子,如今空曠得隻剩下我自己的呼吸聲。


 


我走進他的書房,坐在他那張昂貴的真皮老板椅上,打開了他的電腦。


 


密碼是鍾小凝的生日,真是諷刺。


 


屏幕亮起,我開始冷靜地瀏覽公司的內部文件、財務報表,以及他那些心腹的人事檔案。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蛀蟲,一個個從公司裡剔除出去。


 


就在我全神貫注地制定著清洗計劃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林董,節哀。有些事,

我想我們需要聊聊。山莊裡,活下來的,可不止你一個。」


 


10


 


我幾乎立刻就認出了他。


 


張偉,陳浩生前最得力的心腹之一,也是那晚在山莊裡,少數幾個活下來的人之一。


 


我沒做聲,靜靜地聽著。


 


我知道這通電話的目的絕不在此。


 


「那天晚上的事……唉,真是太慘了。我到現在還做噩夢呢。」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尤其是……陳總他,為了保護您,真是太偉大了。不過,我站的角度不太好,好像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畫面。」


 


來了。


 


我心裡冷笑一聲,語氣卻依舊平靜無波:


 


「張主管,

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你現在腿腳不便,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林總就是爽快人!」


 


張偉的聲音立刻興奮起來,


 


「您看,我這腿也算是工傷,下半輩子都毀了。公司那點補償,哪夠啊?」


 


「我呢,也不貪心,隻要五百萬。」


 


「我保證,我看到的『不一樣的畫面』,會爛在肚子裡,這輩子都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赤裸裸的敲詐。


 


我甚至能想象出電話那頭他那副貪婪又自以為得計的嘴臉。


 


「五百萬,」我輕輕重復了一遍,然後笑了,


 


「沒問題,張主管。你畢竟是公司的老員工,也是那場災難的親歷者,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他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如此幹脆,愣了一下才狂喜道:


 


「林總英明!

您放心,我張偉最懂得知恩圖報!」


 


「這樣吧,」


 


我慢條斯理地安排著,


 


「明天晚上八點,城南的廢車場,我讓你信得過的人把現金送過去。那裡人少,方便。」


 


「好好好!林總想得周到!」他連聲應下,生怕我反悔。


 


掛掉電話,我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我當然知道張偉的為人,貪婪、自大,還有個致命的弱點,嗜酒。


 


我更知道,他每次辦自認為重要的大事之前,都喜歡去公司附近那家「老地方」酒吧喝上兩杯,美其名曰「壯膽」。


 


第二天晚上七點半,我用一部新買的匿名手機,撥通了交警隊的舉報電話。


 


「喂,你好。我要舉報酒駕。」


 


做完這一切,我便好整以暇地坐在陳浩曾經的書房裡,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靜靜等待著。


 


午夜時分,我的私人律師打來電話,聲音凝重:


 


「林總,出事了。張偉……在去取錢的路上,出了車禍,當場S亡。」


 


「警方說,他酒後超速駕駛,為了躲避一輛突然竄出的野貓,失控撞上了路邊的護欄。」


 


「是嗎?」


 


我晃了晃杯中的紅酒,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惋惜,


 


「真是……太不幸了。」


 


放下酒杯,我解鎖了自己的手機,滑到相冊的最後一個文件夾。


 


那裡,隻剩下一張照片。


 


那是五年前我和陳浩的結婚照。


 


照片上的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一臉幸福甜蜜,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而他,英俊挺拔,

溫柔地擁著我,眼神裡卻藏著一絲我當時看不懂的精明和疏離。


 


我曾以為,這張照片是我青春裡最美好的紀念。


 


現在我才明白,它隻是我愚蠢歲月裡最諷刺的證據。


 


我長按屏幕,指尖在那張笑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刪除」。


 


當「確認刪除」的彈窗跳出時,我點了下去。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仿佛聽見遙遠的山莊裡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猴嘯。


 


但那又如何?


 


那個在猴群面前被丈夫當成誘餌推出去的林舒,已經連同這張照片一起,被徹底埋葬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