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等我說完,葉萱已經泣不成聲。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當年那麼任性跑出去,你就不會遇到他,不會吃這麼多苦……」


 


「對不起……」


 


我緊緊抱住她瘦削不堪的身體,積壓了太久的痛苦也終於決堤。


 


「不,不是你的錯,小萱。」


 


「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沒能保護好你,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我們姐妹倆相擁痛哭,那些橫亙在我們之間的隔閡與心結,在這一刻徹底消散,隻剩下血濃於水的親情。


 


妹妹哭累了,沉沉睡去。


 


醫生將我和葉闲叫到外面,

語氣沉重地告訴我們:


 


「小萱小姐雖然蘇醒了,但她本身有嚴重的基礎病,身體機能衰竭得太厲害,情況很不樂觀,可能支撐不了多久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的話猶如晴空霹靂,我幾乎癱倒在輪椅上,眼淚再次決堤。


 


葉闲將我輕輕摟進懷裡,替我擦去眼淚。


 


「小螢,別這樣,小萱要是看到你這樣,會更難過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開開心心地陪她度過最後這段時光。」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我們從童年過後最親密無間的日子。


 


我們帶著妹妹,去了所有她想去的地方,吃了所有她念叨過的美食。


 


我們一起在花園裡曬太陽,去海邊看日出,去山頂看星空,去她小時候最愛逛的夜市。


 


誓要將錯失的幾年時光加倍補償回來。


 


半年後,在一個陽光溫暖的午後,妹妹的生命終於還是走到了終點。


 


她躺在床上,氣息微弱,卻努力露出一個滿足的笑:「這半年是我偷來的最快樂的時光。」


 


她示意葉闲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幅用布包裹的畫。


 


畫上,我和葉闲並肩站在一片向日葵花海中,陽光灑在我們身上,寧靜而美好。


 


她看著我們,眼神充滿了祝福和不舍。


 


「哥哥姐姐,你們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說完,她嘴角帶笑地永遠閉上了眼睛。


 


低調處理完妹妹的後事後,我頂替了她的身份。


 


從此,世上再無葉螢。


 


隻有經歷了涅槃重生的「葉萱」。


 


……


 


處理好一切後,

我和葉闲一起,動身前往 A 市。


 


飛機上,葉闲看著我緊繃的側臉,輕聲道:


 


「其實顧家交給我來處理就好,你何必親自涉險?」


 


我望著窗外翻滾的雲海,聲音平靜:


 


「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我的安全,怕我再受到傷害,想把我護在絕對安全的地方。」


 


「可這些我必須親自去做,讓他們付出代價。」


 


葉闲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眉宇間凝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我確實不放心你的安全,但我還有別的顧慮。」


 


我看向他,直接戳破了他未盡的擔憂:


 


「我知道,你是怕我心裡還對顧宴川存有舊情,怕我心軟,對嗎?」


 


葉闲沒有否認。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你放心。


 


「葉螢,早在半年前,就已經跟著那架飛機,墜入太平洋,屍骨無存了。」


 


那個傻傻地相信愛情的葉螢,已經S在了顧宴川的欺騙利用之下。


 


如今活著的,是借著葉萱身份重生的復仇者。


 


所有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親手討回來。


 


14


 


自從葉螢離開後,顧宴川的生活處處透著不習慣。


 


別墅裡安靜得可怕,再也沒有人會在他回家時,端來一杯溫度剛好的熱茶。


 


餐桌旁,永遠擺著他吃不慣的西式餐點。


 


夜裡醒來,蘇若薇身上的香水味,更加讓他煩躁。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每次看見蘇若薇,他腦子裡卻不自覺地浮現出葉螢的樣子。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煩躁不已。


 


燈「啪」的一聲亮起。


 


蘇若薇穿著性感的真絲睡裙出現在門口,嬌聲道:


 


「宴川,你怎麼一個人坐在屋裡不開燈啊?」


 


顧宴川皺起眉頭,壓下心頭的不悅,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


 


「沒什麼,隻是有些累了,想一個人靜靜。」


 


蘇若薇走上前,柔軟的手臂從後面環住他的脖子,手指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捏著。


 


「累了就要放松一下嘛,宴川,我們好久沒出去玩了,你陪我去薇號遊輪上散散心好不好?」


 


顧宴川的身體微微一僵,拂開她的手。


 


「不了,我說過,要為葉螢守孝三年。」


 


「現在風頭還沒完全過去,你忍忍,盡量少出門,別太招搖。」


 


「萬一被她哥哥的人發現,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

他正在用守孝和葉闲作為借口,下意識地疏遠蘇若薇。


 


蘇若薇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委屈和不滿湧了上來。


 


「忍忍忍,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


 


「這都過去這麼久了,葉闲那邊不是也沒動靜了嗎?」


 


「難道我們要一輩子這樣偷偷摸摸的嗎?」


 


她越說越氣,忍不住將怨氣撒在了葉螢身上。


 


「都是葉螢那個見人,S了也不讓人安生,陰魂不散地擋在我們中間。」


 


「夠了!」


 


顧宴川猛地站起身,冷厲地打斷她,「注意你的言辭!」


 


蘇若薇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愣在原地。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顧宴川眼中那抹清晰的維護和痛楚,一個可怕的念頭竄上她的心頭。


 


她聲音都尖利起來:


 


「你不會是心裡還有葉螢吧?


 


「你喜歡上她了?!」


 


顧宴川當即否認:「胡說八道,沒有的事。」


 


「不管怎麼說,她終究是因我們而S,S者為大,留些口德對你沒壞處。」


 


「之前毒蛇的事情,我沒和你計較,不代表我忘了,你安分點,別讓我再發現你有什麼不該有的念頭。」


 


蘇若薇被他眼中的寒意嚇得一抖,不敢再言語,委屈地咬住了嘴唇。


 


顧宴川看了她一眼,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轉身走到窗邊。


 


「最近公司事情很多,我抽不出身。」


 


「你自己去遊輪散心吧,想買什麼就買什麼,記我賬上。」


 


蘇若薇看著他冷漠的背影,狠狠一跺腳,摔門而去。


 


臥室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顧宴川頹然坐回椅子上,手指插進發間。


 


喜歡上葉螢?

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喜歡上她?


 


隻是不習慣罷了。


 


她溫柔、順從,像一件用慣了的舊物,突然丟了,總會有些別扭。


 


顧宴川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可心髒某個角落卻傳來一陣陣抽痛。


 


……


 


公海上,蘇若薇獨自一人坐在酒吧角落,看著周圍成雙成對的身影,喝著悶酒,心情糟糕透頂。


 


她拿著顧宴川的卡,瘋狂購物,卻填不滿內心的空虛和不安。


 


「小姐,一個人?是否有這個榮幸,請你喝一杯?」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若薇轉頭,看到一個氣質卓越的男人站在桌旁。


 


是葉闲。


 


蘇若薇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葉螢的哥哥,那個讓顧家都忌憚三分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葉先生?好巧啊……」


 


葉闲自顧自地在她對面坐下,嘴角噙著慵懶的笑意,目光坦誠帶著欣賞。


 


「你不必緊張,我隻是偶然登船散心。」


 


「蘇小姐比我想象中還要迷人。」


 


葉闲舉止優雅,談吐風趣,恰到好處地恭維,又展現出強大的財富和背景。


 


蘇若薇的警惕在他的攻勢下漸漸放松下來。


 


他們聊藝術,聊音樂,聊旅行見聞,葉闲完全契合了她對完美伴侶的幻想。


 


尤其是想到顧宴川最近的冷淡和敷衍,一種報復性的快感和虛榮心湧了上來。


 


那一晚,他們度過了一個極其美妙的夜晚。


 


接下來的幾天,葉闲陪她跳舞,陪她看日出,送她昂貴的珠寶,極盡奢華與浪漫。


 


蘇若薇沉醉在這種被頂級男人追捧的感覺裡,幾乎快要忘記顧宴川帶來的不快。


 


她卻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精心編織的獵網之中。


 


15


 


三天後,顧宴川受一個重要合作方的再三邀請,前往觀看一場私人畫展。


 


「顧總,這位新銳畫家在國外很受追捧,風格獨特,情感充沛。」


 


「說起來這位畫家還和您有點淵源呢……」


 


顧宴川心情煩躁,根本聽不進去。


 


圈內人都以為他附庸風雅,所以總是投其所好。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實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過去隻是因為葉螢喜歡,他才愛屋及烏罷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正打算找個借口去露臺抽煙透透氣。


 


轉身時,

目光卻被不遠處一個窈窕的背影攫住。


 


他的心跳莫名加速,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真的太像葉螢了。


 


從身形到穿著打扮,都是記憶裡她的樣子。


 


那個身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熱的目光,恰好轉過頭來,朝著他這邊微笑著揮了揮手。


 


顧宴川看著女人的臉,整個人徹底僵住。


 


那張臉,分明就和葉螢一模一樣,毫無差別。


 


半年來,顧父動用了所有力量,幾乎將可能的地方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查到關於葉螢的任何蹤跡。


 


顧宴川早已接受葉螢已經不在的事實。


 


可現在,她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眼前。


 


這怎麼可能?


 


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震驚和狂喜席卷了他。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撥開人群,

快步走到那個女人的面前,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阿螢,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形容失措的男人,心底冷笑,面上卻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這位先生,您認錯人了吧?」


 


顧宴川猛地回過神,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看著眼前這張和葉螢別無二致的臉,卻帶著客套的笑,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聲音沙啞地解釋:


 


「抱歉,是我唐突了。您和我去世的夫人,實在太像了。」


 


合作方趕了過來,笑著打圓場:


 


「哎呀,看我這記性!光顧著看畫了。」


 


「顧總,還沒來得及正式給您介紹,這位就是我剛才跟您提及的,這次畫展的主理人,

葉萱小姐。」


 


「也是您已故夫人的同胞妹妹。」


 


葉萱?


 


顧宴川聽到這個名字,猛地一愣。


 


半年前,他從葉闲口中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後,派人查過。


 


資料顯示葉螢確實有一個從小體弱、不為人知的雙胞胎妹妹,叫葉萱,因一場車禍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沒想到,時隔半年,她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隻是她不僅長得和她姐姐一模一樣,身上流露出的氣質也像極了。


 


要不是葉螢曾經親口對他說過,自己對畫畫一竅不通。


 


他甚至幾乎要以為,她這就是葉螢。


 


是她在故意偽裝成自己的妹妹,回來戲耍報復他。


 


顧宴川眼裡的情緒湧動,我看在眼裡,隻覺可笑。


 


我挽了挽耳邊的碎發,

面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原來你就是我的姐夫,顧宴川?」


 


「我之前因為一場意外一直昏迷,醒來時,才得知姐姐已經不幸離世,這次回國辦畫展,本就想著去拜訪姐夫,多了解一些姐姐生前的事情。」


 


「隻是行程安排得太緊,還沒來得及上門叨擾,沒想到就在這裡遇見了。」


 


顧宴川幾乎是立刻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