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欣然點頭：「好啊，那就打擾姐夫了。」
16
再次踏入顧家別墅。
眼前的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模樣，華麗，冰冷，像一座墳墓，埋葬著那個名為葉螢的傻瓜。
但這一次，踏入這裡的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葉螢。
而是涅槃重生的葉萱。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精致的菜餚。
我目光掃過，微微一怔。
糖醋小排、清蒸東星斑、蟹粉豆腐、酒香草頭……全都是葉螢愛吃的菜。
顧宴川似乎有些局促，解釋道：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按照阿螢以前的喜好安排了，希望你不要見怪。
」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惡心，臉上綻開一抹笑：
「姐夫有心了。」
「我和姐姐是一胎雙生的姐妹，從小一起長大，口味喜好自然也是相同的，這些也都是我喜歡的菜。」
顧宴川聞言，似乎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他又狀似無意地問起我關於畫展的事。
我告訴他：「辦世界巡展，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這次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醒來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
「生命太脆弱了，夢想不等人，不是嗎？」
這是妹妹一直以來未盡的夢想，如今，就由我來替她完成。
我又順勢將話題引回葉螢身上，語氣哀傷：
「姐夫，能和我多說說您和我姐姐之間的事情嗎？」
「我昏迷了太久，
錯過了太多，對她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顧宴川神色一頓，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他開始談起葉螢，談起他們一起度過的每一個節日，每一次旅行，每一個溫馨瞬間。
「阿螢的離開，對我而言，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卷走了我所有的幸福。」
「我真的太愛她了，失去她後，我才意識到，她早已成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靜靜地聽著，內心卻冷笑連連。
演得可真像啊，顧宴川。
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你所謂的愛，就是和我假結婚？
就是把我送給綁匪凌辱？
就是抽幹我的血？
那你的愛，還真昂貴，昂貴到需要我用命來換。
顧宴川沒有察覺到我的異常，
他命人拿來相冊。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依偎在他懷裡、笑容幸福的自己，眼圈微紅：
「姐姐她看起來真的很幸福，謝謝姐夫這樣待她。」
一滴淚水悄然滑落，我借口補妝去了洗手間。
剛走出洗手間，一個人影堵住了我。
是蘇若薇。
她SS盯著我，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葉螢，你果然沒有S！」
我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
「這位小姐，你認錯人了吧？」
「我是葉螢的妹妹，葉萱。」
蘇若薇冷笑一聲，語氣篤定：
「別裝了，這麼大的別墅，沒人帶你，你怎麼可能這麼準確地找到洗手間的位置？」
「葉螢，你騙得了顧宴川，騙不了我。」
看著她那副氣急敗壞的嘴臉，
我忽然覺得無比暢快。
臉上的無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帶著嘲弄的笑意。
我不再偽裝，往前逼近一步，壓低聲線，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道：
「對啊，我沒S，我回來了。」
「蘇若薇，我來報仇了。」
「你，害怕嗎？」
蘇若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後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但隨即被更深的怨恨覆蓋：
「你給我等著，我要告訴宴川，揭穿你的真面目。」
我看著她倉皇離開的背影，無聲地冷笑。
蘇若薇，你以為現在的顧宴川，還是那個把你捧在手心、任你予取予求的男人嗎？
他對你的感情，早就被我的S亡消磨得差不多了。
你最大的靠山，已經開始動搖了。
飯後，
顧宴川親自開車送我回酒店。
到了酒店樓下，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帶著一種他自己或許都未察覺的留戀：
「小萱，明天還有時間嗎？或許可以一起吃個飯。」
「恐怕不行呢，姐夫。」
「這次畫展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明天一整天都要和策展人開會，還要見幾個重要的收藏家，恐怕抽不出時間了。」
我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心底一片冰冷。
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永遠最撓心撓肺。
顧宴川越是懷念那個S去的葉螢，就會越關注這個活著的葉萱。
我會讓他一點點沉淪。
讓他把對亡妻的愧疚和幻想，全都投射到我身上。
讓他主動走進準備好的陷阱裡。
顧宴川勉強笑了笑：「這樣啊，那好吧，
那下次再約。」
「好啊，下次有機會再說。」
我笑得溫婉，轉身幹脆利落，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17
第二天，顧宴川抱著一大束白玫瑰出現在畫展。
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他走到我面前。
「小萱，送給你，希望你喜歡。」
我看著他，臉上露出驚喜和羞澀，笑著接過那束花：「謝謝姐夫，很漂亮，我很喜歡。」
而後，我便轉身繼續和工作人員討論事情，將他晾在了一邊。
顧宴川見我這般態度，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找了個角落坐下，一整天什麼事也不做，隻是目光沉沉地看著我忙碌的身影。
一連幾天，他變著花樣地給我送東西。
從限量款跑車，到頂級大師的畫作，一天比一天隆重，一天比一天排場大，
引得媒體紛紛側目，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第七天，數架直升機掠過城市上空，灑下漫天的玫瑰花瓣。
在無數人的驚呼和鏡頭追逐下，顧宴川從天而降，手捧著藍寶石項鏈，目光灼灼：
「小萱，今天是否有空共進晚餐呢？」
在全場的矚目和尖叫聲中，我嫣然一笑：「好啊。」
顧宴川和亡妻胞妹的這段佳話，被媒體大肆渲染報道，佔據了所有頭條。
所有人都唏噓顧總的深情，感嘆命運的奇妙，將這段關系描繪得浪漫無比。
這一切，讓被冷落已久的蘇若薇徹底坐不住了。
A 市最豪華的江景私人酒店。
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顧宴川遞上一束藍色鳶尾。
這是葉螢最喜歡的花。
顧宴川從不問身為葉萱的我喜歡什麼，
隻是固執地將葉螢的喜好，強行加諸在我身上。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深情：
「這裡是我當年向阿螢求婚的地方。」
「那天，她也像你現在一樣，看著煙花，笑得那麼美……」
他說得動情，甚至眼角還掉下幾滴眼淚。
他繼續道：
「小萱，你知道嗎？你有很多小習慣，都和阿螢很像，有時候，我甚至恍惚覺得，就是她回來了。」
「是我對不起她，是我沒有保護好她，讓她就那樣永遠離開了我。」
我靜靜地聽著，內心隻覺得無比惡心和諷刺。
那些所謂和葉螢相似的習慣，不過是我故意露出的破綻，引他上鉤的魚餌。
是他親手毀了我，現在又在這裡表演深情，真是可笑。
我微微垂下眼眸，
掩去眼中的嘲諷，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是一副感動的模樣。
突然，砰的一聲，門被人狠狠推開。
蘇若薇衝了進來，指著我對顧宴川尖聲道：
「宴川，你別再被她騙了。」
「她根本不是葉萱，她就是葉螢，她沒S。」
顧宴川的臉色陰沉下來，眼神狠戾地掃向她：
「滾出去。」
蘇若薇冷笑道：「我有證據。」
她舉起手機，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天在顧家走廊的監控錄像。
畫面裡，我親口承認自己就是葉螢。
蘇若薇臉上帶著得意和挑釁，看向我：
「葉螢，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輕輕挑眉，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看向顧宴川：
「姐夫，我回國後，隱約聽到一些關於您和蘇小姐之間的風言風語。
」
「那天在走廊遇見蘇小姐，一時氣不過，就想替姐姐出口惡氣，嚇唬她一下而已。」
「沒想到蘇小姐竟然當真了，還錄了下來。」
「看來，是我玩笑開過頭了。」
蘇若薇氣得渾身發抖：
「你狡辯！宴川，你不要相信她，她就是在騙你。」
我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顧宴川。
我在賭。
賭葉螢在他心裡因S亡而被無限放大的分量。
賭他對蘇若薇早已滋生的厭煩。
賭他相信我是一個美好的替身。
幾秒鍾的S寂後，顧宴川陰沉著臉，對著門口的保鏢厲聲道：
「把她帶下去，別在這裡發瘋！」
我笑了。
我知道，我不會輸。
因為S人，
永遠不會輸。
被保鏢拖拽著的蘇若薇徹底崩潰了，她猛地掙脫開來，從手包裡掏出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尖叫著朝我撲了過來。
「葉螢，你去S吧。」
一切發生得太快，刀光一閃，我的手臂上傳來一陣刺痛，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白色的衣袖。
傷口不深，但觸目驚心。
保鏢立刻衝上前制服了瘋狂的蘇若薇。
簡單包扎後，顧宴川看著我手臂上的紗布，臉色難看。
「小萱，對不起，我沒想到她會……」
我打斷他的話，興致缺缺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沒關系，今晚的煙花很美。」
「隻是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顧宴川見狀，急忙起身，想要扶我：「我送你。
」
我輕輕避開他的手，拒絕了他的好意，語氣嘲諷。
「不必了，姐夫，您還是先處理蘇小姐的事情吧。」
「等您處理幹淨了，確保我不會再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再來找我。」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一片狼藉的餐廳，留下臉色鐵青的顧宴川和仍在尖叫咒罵的蘇若薇。
18
我走後，顧宴川叫來助理，將沾有我血的紗布拿去檢測。
等待結果的過程是煎熬的。
顧宴川來回踱步，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他既希望我是葉螢，這樣他還有機會彌補曾經的過錯。
他又害怕我是葉螢，畢竟他做過那麼多傷害我的事。
一個小時後，助理拿著報告匆匆趕來。
「顧總，結果出來了。」
「DNA 比對顯示，
與夫人的相似度極高，符合直系親屬或同卵雙胞胎特徵。」
「但是血型不對，夫人的血型是罕見的熊貓血，而這份樣本檢測出的血型是 O 型血。」
顧宴川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幾乎是癱軟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是最好的結果。
真的隻是葉萱。
老天爺還是眷顧他的，沒有把他最後一點念想和慰藉也徹底奪走，給了他一個如此相像的替代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