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用禮教的鎖鏈、世俗的目光,掐滅她們追求自由與自我的火苗。


 


他們慣會玩這種把戲,把女性圈養起來挑動同性爭鬥,讓女子在方寸之地相互傾軋,永遠也威脅不到他們的利益,好安心把持著權力。


可笑、可恨、可憎。


 


他們哀嘆紅顏薄命,譬如我母親。


 


可胭脂堆裡的血淚,不過是千萬種困局裡最惹眼的浮沫。


 


那些沒被寫進詩行的屍骨,田間蓬頭垢面的農婦,灶前煙燻火燎的廚娘,又何嘗不是在無聲無息中耗盡了生命?


 


她們的苦難從未被筆墨垂青,隻因平凡的面容配不上文人筆下的韻事,粗粝的命運登不上史家的高臺,無數無名女子的血淚隱入塵埃。


 


無論妍媸,對於沒有自保能力的女子來說,皆是枷鎖。


 


明豔者困於珠簾繡幕,淪為權貴玩物,色衰則愛馳。


 


平凡者囿於柴米囹圄,耗盡一生氣力也掙不得禮教羅網。


 


無論是被當做盛世牡丹供奉,還是化作塵埃碾入泥裡,她們的命運從不由自己決定。


 


宗族規訓是镣銬,相夫教子是律令,容貌不過是被丈量的標尺,而丈量者永遠站在高牆之外。


 


真正薄命的,從來不是紅顏,而是女子被剝奪的、選擇命運的權利。


 


所以我偏要這大昭王朝,女子亦有能力改寫規則,執掌乾坤,安邦定國。


 


要讓所有女子,欲望坦蕩,野心不藏。


 


所以,我絕不能囿於沤珠槿豔,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道阻且長,也要堅定地走下去,直到奴不訓女,女立為則。


 


24


 


我剛踏進寢殿,系統突然來找存在感,一股電流瞬間順著脊椎往上竄,攥緊心髒,冰冷的機械音叫嚷著讓我去接近楚淮川。


 


【狗東西!】


 


我心中鬱結未消,嘴裡叱罵著,噼裡啪啦把寢殿裡能砸的都砸了,來勸阻的宮人都趕了出去。


 


從沒如此狼狽過!


 


我不知道這狗東西到底想做什麼,攻略一個男人對它有什麼好處?


 


【不去!】


 


【察覺宿主有抗拒心理,繼續採取電擊懲罰。】


 


又是一陣劇痛,淚眼朦朧間看見楚淮川走了過來,跪在我面前。


 


我痛得神智混亂,想把系統從腦子裡摳出來,手不受控制地揚出去。


 


啪!


 


楚淮川被打得偏了頭,臉上瞬間浮現血色。


 


有了接觸,系統終於消停了。


 


「殿下……」他嗚嗚咽咽,像極了委屈的大型犬,來擦我眼角的淚,聲音急切,「你終於回來了殿下,

可我為什麼感受到它還在,那東西到底要做什麼啊?」


 


我沉沉望著他,頗有怨氣:「它想要你。」


 


「……殿下,這該怎麼辦?」他紅著眼眶,定定看著我,瞧著是一副焦急又心疼我的模樣。


 


我嗤笑一聲:「你喜歡孤?」


 


楚淮川沒應聲。


 


我又換了一種問法:「你想和孤睡覺?」


 


楚淮川眼圈更紅了。


 


我有些不耐煩,鉗住他的下巴拉近,吻了下去。


 


等我吻夠了,他的目光緊緊還纏在我唇上,帶著迷離和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臣知道殿下心裡或許裝著別人,」他的聲線軟著,我竟然聽出一點委屈,「但是殿下你疼疼我好不好?隻要殿下不再受那東西所累,臣願意投身獻心。」


 


我從袖袋中掏出一枚藥丸,

掐住楚淮川的臉,一指將那藥直直推進他的喉嚨眼。


 


避子藥,用給男子事前吃的。


 


「好啊。」


 


我柔聲道,「不過你要十分小心,假若孤受到一丁點疼,你就去S吧。」


 


楚淮川立刻將我打橫抱起,放在柔軟的床榻上,隨後單膝跪在床前,在我心口烙下一吻。


 


……


 


25


 


那晚雷聲轟鳴,又下了很久的雨。


 


由於系統時不時就抽風,我迫不得已把楚淮川拴在了身邊。


 


我很奇怪,楚淮川明明是喜歡我的,可我問系統什麼是攻略,怎麼不成功,它卻總是含含糊糊東扯西扯,一門心思讓我接近他。


 


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糟糕透了!


 


不過,我也沒有太多心思研究這狗屁系統。


 


近些天沒再下過雪,

我以太子的名義開放了官倉,各大鹽商歷年受朝廷恩惠,我承諾他們以「捐輸」名義募集糧食,災後記錄其善舉;又遞信給京中最大的幾家酒樓,令其以米面抵商稅,掌櫃們雖然肉痛,卻不敢違逆東宮令。


 


幾個災情最為嚴重的州縣得了衣物、糧食、柴火,情況已經穩定許多,我在百姓中本來聲望就大,「妖女」流言便也不攻自破。


 


但是周邊數縣已有不少流民湧入城郊,我必須親自去看看。


 


我帶了楚淮川一起,把裴棲留在了京城。


 


縱然裴棲對我情深,我也心悅於他,但我對於感情,多少有些任意恣肆。


 


而且霸道,屬於我的人,必不能沾染其他人,從前不能,往後更不行。


 


不過我喜歡裴棲,所以很樂意哄哄他,一連由著他胡鬧了許多天。


 


26


 


城郊的景象,

比我想象的慘烈。


 


泥濘的官道旁,擠滿了衣衫褴褸的流民,老人抱著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婦人跪在地上,對著過往的馬車磕頭求食。


 


流民中已多有凍斃者,我當即命人在城郭外圈圈出空地,以蘆葦席隔出區域,架起數口大鍋煮粥和姜湯,又命楚淮川帶人拆了城郊廢棄的軍營木欄,連夜趕制簡易棚屋。


 


穩住了飢寒,便要防疫病。


 


派醫官每日巡查,發現發熱者緊急隔離,又從太醫院調了艾草、蒼術,在各棚區焚燒驅寒避疫。


 


數天之後,這些流民顯然有序起來,有力氣的隨軍士去清理道路,修補房屋,力氣弱的力所能及照顧孩童,各司其職,每日可領兩升米。


 


既避免了流民闲坐生亂,也能讓他們能靠自己掙得口糧。


 


某日楚淮川正在粥棚施粥,我讓他給我搬一張凳,

坐旁邊曬太陽。


 


心情少有這麼放松的時候。


 


天氣暖融起來,流民的小孩都跑出來玩。


 


我隨手給了一小孩幾個白面饅頭,她眼睛亮亮的,問:「大姐姐,這饅頭貴不?要讓我給你幹活抵不?」


 


我笑著回:「不貴呀,你安心吃。」


 


她揣著饅頭找小伙伴分享,有個孩子小聲說:「你曉得不,現在外頭好多饅頭,面都不是正經麥面。」


 


她眨眨眼:「那是啥面呀?」


 


小伙伴神神秘秘:「是紅薯面,曬幹磨的那種~」


 


她咬口饅頭,腮幫子鼓鼓:「紅薯面也香!嚼嚼嚼,好吃呀!」


 


小伙伴又湊過來:「我聽母親說,有的連紅薯面都舍不得放,摻的是樹皮磨的粉呢!」


 


她撓撓頭,又啃口饅頭:「樹皮?能做成饅頭也厲害!好吃哩,

嚼嚼嚼!」


 


我看得很歡樂。


 


忽覺小腿一沉,垂眸便見個五六歲女娃,臉蛋凍得紅撲撲的,像個剛從雪堆裡刨出的小山楂,正仰著腦袋望我。


 


「你、你是太子姐姐嗎?」她攥著我衣角,語氣細弱又清晰,「我娘說,太子姐姐就像那天上明月一樣,能讓大家吃飽飯的,隻有太子姐姐!」


 


周遭百姓或頷首或笑,我溫聲道:「我是呀。」


 


她眼睛瞬間亮了,雀躍起來:「太子姐姐!爾爾長大了,也要像太子姐姐一樣!」


 


我失笑:「想像我一樣,就要先好好讀書,認得字,明了事理,才能有本事幫到別人。」


 


她卻愣了,眉頭皺成個小疙瘩,又小心翼翼瞧我:「可是……阿爹說,爾爾不用讀書的,會燒火做飯就夠了,太子姐姐,女子也可以讀書嗎?


 


是了,我差點忘記,在大昭,私塾或者學館向來隻招男子,隻有勳貴世家的女兒才有條件請人在家教書,而且,能不能讀還全看父親的開明程度。


 


平常百姓的女兒,更是連字也識不得。


 


多少女子困於閨閣,困於刻意扭曲的「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舊念,縱有聰慧,也難展鋒芒。


 


我聲音鄭重:「當然可以。不僅可以,還要讀好書,識大禮,知天下事。」


 


而不僅限於《女訓》《女戒》之類,隻為了日後作為男子有品行的配偶讀書。


 


爾爾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爾爾好好學!太子姐姐,你會教爾爾嗎?」


 


我摸摸她發頂:「會有先生教你們的。」


 


風卷著災民的低語掠過耳畔,我望著已經晴朗的天,一個念頭悄然滋生。


 


賑災不僅是賑濟飢寒,

更要賑濟蒙昧。若能創辦女學,讓天下女子都有機會讀書識字,明辨是非,她們未必不能成為棟梁,未必不能撐起一片天。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長起來。


 


回頭看,小山楂爾爾正歡快地撲進不遠處母親的懷抱。


 


唔。


 


小小年紀就知道要向我求助,是個大膽又聰慧的,若好好培養,定能成為我大昭的棟梁。


 


有我點頭,她爹再不敢拘著她。


 


「青櫻,」我吩咐頂缺的貼身婢女,「派人常常照看著,明白孤是什麼意思?」


 


「殿下,青櫻明白。」


 


半個月後回了京城,流民已遣返大半,且每戶都領了春耕的種子與農具。


 


這場天災,總算要過去了。


 


27


 


而我,東宮太子,在這場賑災裡收獲的不止民心,還有對皇位更赤裸的欲望,

坦蕩蕩露著,全刺進父皇和令恆眼裡。


 


如我所期待的,父皇的臉已經變得枯黃,他多麼惜命呀,太醫一撥一撥地往寢殿跑,偏又查不出什麼,太醫又一個一個地掉了腦袋。


 


後面那些就學乖了,心照不宣胡謅了個不輕不重的病症,煎些藥給他喝著。


 


哦。


 


那毒,是我偶然在一個舊匣子裡翻到的,隱約記得是小時候一個古怪老頭給的,讓裴棲找人查,稀奇古怪,有毒藥也有解藥。


 


我隨手拿了一瓶S得慢的,就給了虞杳。


 


近來,我與楚淮川的親近愈發不加掩飾,獵場共騎一乘,宮宴上琴劍和鳴,滿朝皆知太子與手握半塊虎符的大將軍關系不一般。


 


兵權與儲位勾結,想必父皇定在心裡啐罵:


 


養虎為患,養虎為患啊!


 


晚些時候,裴棲送來一份密報,

令恆已經忍不住了。


 


他太清楚,若父皇殯天,以我現在收攏的勢力,繼位不過是板上釘釘,而我一旦繼位,他活不了。


 


我掃了一眼內容,隨後放在燭火上燃燒殆盡。


 


抬眼又見裴棲緩步走到我面前,眼睫垂得很低。


 


我伸手想去碰他的臉,卻被他偏頭躲開。


 


這倒是少見。


 


我正要蹙眉,他忽然俯身,雙手撐在椅臂上,將我圈在懷裡,一股冷冽的清苦香襲來。


 


「殿下這些時日,與楚將軍好生親近啊……」


 


「你吃醋了?」我揉著他豔紅的耳朵。


 


「……臣怎麼敢。」


 


「不敢?」我輕笑,反手將他按在案上,奏折書籍散落一地也顧不上了。


 


「那你剛才在做什麼呀?


 


他閉緊眼,長睫劇烈顫抖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別看這人平日裡清雅得像遠山孤松,可有時我累極了,會在男寵屋裡留宿,可每每醒來,總在裴棲懷裡,被他抱著睡。


 


問他,答曰:「……是我翻窗,將殿下『偷』來的。」


 


嗯,他除非吃醋吃狠了,還是頗有正宮氣度的。


 


今日這麼失態,應該是這幾天被楚淮川刺激得不輕。


 


我低頭吻他的喉結,聽著他壓抑的喘息,指尖順著他的衣襟探入,又被他攥住。


 


「殿下,」他聲音啞得厲害,「別對他那般好,行不行?」


 


月光從窗棂漏進來,框住他狹長的眼眸,瑩白的肌膚泛起緋色,透著股清冷又易碎的美。


 


一下惹了我的眼。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28


 


我頗有些心急,應了他幾聲「好」,俯身吻住他微張的唇,與他糾纏。


 


他的手從握住我的手腕,慢慢劃到我的腰上,有些急切地將我往他身前帶,仰頭迎合我。


 


案上奏折還散落著,墨香混著他身上的味道,情勢在這曖昧的氛圍裡攪成一團。


 


「楚淮川,再好,」他一路向下吻,我渾身顫抖著,樂趣無窮無盡,於是縱容他,「我也、最最喜歡你。」


 


這話不是哄他,至少目前,能讓我這般眷戀的,隻有眼前人。


 


他的回應是熱烈的,像深山裡積蓄了一冬的雪水,終於找到了出口。


 


……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月光都移了位,他擁著我,喘著氣,勾著我的手指把玩。


 


「殿下……」他又喚我,

帶著餍足後的慵懶,和藏不住的歡喜。


 


我緩了幾息,開口道:「裴棲,孤可能要消失一陣子。」


 


他沉默許久,唇畔還帶著方才情事的嫣紅,又咬得發白:「殿下就這般信得過楚淮川?殿下要做的事臣都明白,殿下要離京、要涉險,卻隻同我說這些……」


 


這有什麼信不信的?


 


擁有能讓任何人在任何時候S去的能力,就好了。


 


包括楚淮川,當然,也包括……裴棲。


 


我心尖發澀,逗他:「孤怕你又要哭了。你留在京中,要隨時遞消息,還有,照顧好我的碧碧。」


 


「……好,臣永遠等著殿下。」


 


桌案旁一片狼藉,他又抱我到床上,開始挑逗我。


 


「再來。


 


於是乎,一夜未歇。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