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次日我手軟腳軟地爬起來,帶著楚淮川,要去雲嵐寺為父皇祈福。


 


坦白來講,這些天我真的身心俱疲,如果不是想讓那兩個蠢蛋S得名正言順、S得利索,我也用不著兜這麼一大圈子。


 


真想一劍穿S他們!


山路陡峭,我與楚淮川下了馬車步行上山,侍衛們分散開來護在四周。


 


山間樹木蔥鬱,風過處松濤陣陣,清淨肅穆,是個好地方。


 


行至一處斷崖邊,窄路僅容兩人並行,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雲霧。


 


「太子殿下,這地方,倒是適合做個了斷。」


 


我心頭猛地一沉,還沒等我發問,他的劍直刺我心口,顯然是蓄謀已久!


 


「楚淮川!你瘋了?!」我厲聲喝問,手腕翻轉,驚鴻劍嗡鳴著出鞘,格開他致命一擊。


 


侍衛們都被一伙人截住了。


 


楚淮川出手招招擊我命門,

逼我到了崖邊,「抱歉了太子殿下,二皇子許我事成之後,裂土封王!」


 


我冷哼,「他怎麼會信你,你別忘了,你是我東宮出去的。」


 


他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樣,恨道:「殿下風流紈绔,府上男寵無數,隻將臣視作您手中的禁脔罷了!」


 


我輕輕一哂,神色譏諷:「你不願?」


 


他耳根通紅,面上卻是兇神惡煞。


 


「臣、不、願!」


 


哈!


 


我昨晚沒睡好,懶得演了,眼看前戲做夠了,收了劍,變易了神情,無限悽酸。


 


轉身心碎一般躍下山崖,身影很快攏在了雲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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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點著安神香,本該摔S在崖底的我此時憊懶地倚在榻上,懶懶打著哈欠。


 


我做了個「戲」給令恆看。


 


讓楚淮川找令恆假意投誠,

於祈福途中將我「斃命」,實際在崖底找人接應。


 


我消失,才好給令恆作S的機會。


 


此計或許不太高明,但對令恆來說正正好。


 


「殿下,二皇子的人,臣已經打發走了。」


 


楚淮川此時跪坐在下方,貼著我的手背輕吻。


 


「起來。」我抽回手,有些奇怪,「總是跪著像什麼樣子?」


 


有什麼特殊癖好不成?


 


我可沒有折辱人的愛好,對我忠心的人,我待遇都不差。


 


楚淮川膝行幾步,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屈指敲了七下。


 


沒一會兒,一團灰蒙蒙的影子懸浮在半空,看不清形狀,透著股黏膩的氣息。


 


「叫本系統幹嘛,是不是把那個女人囚住了?」


 


「快!快讓我把她的天命抽取了!她就能徹底屬於你了!


 


我一劍劈過去,那霧霎時成了兩半,吱哇亂叫幾聲又縮回玉佩裡。


 


怪不得,已經許久沒感受到它的存在,原來是跑到了楚淮川這裡。


 


我挑眉看向楚淮川,用眼神詢問。


 


楚淮川叫屈:「阿熹,我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壞東西,前不久突然找上我,它說、它說……」


 


他頓了頓,又撇撇嘴,仰頭一張清俊面容可憐巴巴瞧著我,讓我不要對下文生氣的意思。


 


我眯了眼,掐住他的臉:「說!」


 


「它說,說我隻要聽它的,它就能讓你眼裡……隻能看到我一人……」


 


「阿熹,你信我!我怎會信這等鬼話?我楚淮川再是不堪,再是、再是傾慕殿下,

也絕不會用這等邪祟來折辱你!」


 


「殿下是大昭的太子,是萬民的天!我……我豈敢因一己私欲,就妄圖將那高懸於九天的明月,拽入我狹隘的懷抱?」


 


他淚眼朦朧,上前抱住我的腿,近乎囈語般哀求:


 


「我不要多……我不敢奢求獨寵……我隻求阿熹,偶爾也能看看我,別把我完全忘在角落,好不好?」


 


系統出來跳腳。


 


【楚淮川!你卑微!你下賤!你孬種!】


 


我不憚以最壞的思路揣測楚淮川。


 


即便他是我親手培養的,壓根不是那種人。


 


但是……


 


我揉揉他腦袋,隨後一劍利落刺入他腹部。


 


「呃!

」楚淮川悶哼一聲,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悲悲切切地看著我。


 


我俯下身,輕輕拂過他汗湿的臉頰,語氣天真好奇:「你說,我要是現在把你S了,會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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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果然急了,【不行!不可以!他要是S了,這個世界會崩塌的!】


 


我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興味。


 


問出我想要的,立刻拔了劍。


 


刻意避著,沒讓血濺身上一滴。


 


又從袖袋中掏出一枚止血藥丸塞進楚淮川嘴裡。


 


我憐惜地吻吻他眼皮,輕啄他嘴角,語氣輕快:「會怪我嗎?」


 


他失血蒼白的臉又飛起一抹紅暈:「怎麼會呢?阿熹……」


 


「不會的,永遠都不會,殿下打我、罵我、甚至S我……都是我活該,

是我蠢,惹了殿下生氣……」


 


疼痛使他輕吸了一口氣,卻仍執拗地表達著:


 


「殿下是淮川的天,是淮川親手養大,唔,不,是陪著淮川長大的。殿下讓我能夠習武,學習兵法,給我無上榮光。」


 


他額頭抵著我的膝蓋,戀戀依依,溫順極了。


 


系統又冒出來:


 


【廢物!爛泥扶不上牆!活該你被她作踐!】


 


我從他懷中取出那枚躁動不安的玉佩,捏在指尖。


 


那灰霧似乎想撲上來,被我扯下一團,又躡躡地縮回去。


 


「聽著,」我把那團黏膩甩出車外,「不管你是何物,從何而來,有何目的。他是我的東西。」


 


「隻有我能決定他的生S,他的用途。」


 


「你——」


 


我指尖微微用力,

玉佩出現裂痕,灰霧慘嚎出聲。


 


「——沒資格碰,更沒資格教他做什麼。」


 


我將那玉佩又扔回他懷裡。


 


楚淮川捂住腹部站起來,踉跄著俯身湊近,呼吸略沉:「太子殿下,你還……要不要我?」


 


他固執地看著我,那雙總是盛著銳氣或委屈的桃花眼,此刻像蒙了塵的琉璃,顯出幾分脆弱。


 


我看著他的慘樣,緩慢地眨了下眼:「……要呀。」


 


何時說過不要他了?


 


他渾身顫慄了一下,急急地低下腦袋,廝磨我的唇瓣。


 


直到我耐心告罄,一把把他推開:「你該回去找令恆復命了。」


 


話音剛落,車外傳來聲響,我的暗衛統領隔著車簾稟報:「太子殿下,

楚將軍安排的接應已被控制,下一步請您示下。」


 


楚淮川猛地看向車外,臉色瞬間煞白。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拍拍他的臉:「別怕呀,你現在沒事了,帶著你的人回去罷,我用不到你了。」


 


我向來不會將信任完全交付在一個人身上,加之對系統的警惕,如果楚淮川今天有任何不對,他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楚淮川用臉蹭蹭我的手:「那,系統……」


 


「你拿著罷,左右掀不起什麼風浪。」


 


我又印向他的唇,「我沒教你這般卑躬屈膝,我也是喜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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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掀簾下車,轉身走向密林深處的另一隊人馬——


 


是我暗中培植的勢力,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存在。


 


馬車裡,

系統又開始叫:


 


【你可真沒用!我的努力就是小狗屁!】


 


「糞土東西,吃屁吧你!」


 


聽見楚淮川跟系統中氣十足的對罵聲,我終於放下心來。


 


唔,看來傷得不重。


 


我的指尖似乎還停留著黏膩的觸感,方才揪扯出的一團,倒讓我感知到了一些東西。


 


系統……天命……


 


這幾個字眼在我腦中盤旋。


 


怪不得那腌臜東西纏上楚淮川,原是打著這般惡毒的主意。


 


它自身力量有限,受諸多限制,不能直接對我動手,所以要借楚淮川的手抽走我的「天命」——


 


那與國運共生、維系我大昭江山的東西。


 


一旦得手,它便能凌駕於王朝氣運之上,

徹底掌控王朝的命運走向,成為這方世界背後真正的主宰。


 


而我與楚淮川命格特殊,牽扯越多,系統能夠吸取的能量就越多。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所幸,那系統要寄身於玉佩,能量已經所剩無幾,不足為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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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道:日上三竿我獨眠,誰是神仙,我是神仙。


 


形象非常。


 


我投生為東宮太子,於是此生,安寧於我,便是僭越般的祈求。


 


但我現下匿身於一處私宅,離京城不遠,暗中重兵把守著。


 


私宅深深處,煦色韶光,荼蘼漫過回廊,蒼苔洇染階磯。


 


暫時拋下太子的職責,我做了這園中的逍遙客,無枷羈身,不被形拘,不被物絆。


 


此間一日飼雀,看羽翅裁碎光影;


 


一日臥藤,

任闲雲漫過眉梢;


 


一日倚竹,聽風梳響舊事;


 


一日安眠,夢與山月同遊。


 


……


 


一連許多日過去,裴棲派離司傳來了消息。


 


自我「失蹤」之後,令恆率先跳出來,在太和殿外哭天抹淚,說我遇刺生S未卜,懇請父皇徹查,話裡話外暗示我已遭遇不測,該重新立儲。


 


父皇也派人搜尋我的蹤跡,聽說感念我的孝心,如今心急如焚,病情又加重了些。


 


但手下人實在不中用,尋了許久就是尋不到太子的蹤跡。


 


呵,也不知是否是我匿身之處實在難尋。


 


算算日子,他的病又該重了。


 


太醫每日請脈,出來時都要對著令恆唉聲嘆氣,說龍體虧空,恐難長久。


 


他也沒精力折騰虞杳了,

於是就這麼吊著一口氣。


 


半S不活著。


 


想來,令恆此時心中該是又急又喜的罷。


 


沒想讓他喜太久,我命離司偽造了一封密函,趁著月黑風高之時,悄悄塞進二皇子府書房的暗格裡。


 


那密函中稱,父皇微服私訪時,與民間一女子有了露水情緣,誕下一女。


 


認回來後,一直放在東宮暗中跟太子一起養著。


 


如今已長成,聰慧非常,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對農桑、河工、律法都有涉獵。


 


現有立儲之意。


 


這話半真半假。


 


我東宮確實有這麼一個女子,令青梧。


 


我最早撿來養的。


 


取我之姓,與我情同姐妹。


 


但要說「私生女」「有意立儲」,全是我編的。


 


但令恆信了。


 


我準備好了一切,聽說他的心腹探查過後,跪在他面前,哭著說:


 


「殿下!陛下這是防著您啊!太子沒了,他寧可立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都不願給您一個痛快!您想想,那女子若被陛下認回,討得了陛下歡心,將來……將來這大位,哪還有您的份?」


 


「陛下當初不認那令青梧,不正是打著暗中培養之意!」


 


碰巧這時,令恆身邊來了一位善觀天象的能人。


 


戰戰兢兢地呈上預測結果:


 


帝星隱晦,女星漸明。


 


那心腹又哭倒在令恆腳邊,肝腸寸斷,鬱憤至極:「果然啊,果然,陛下始終中意女子為儲,是非要打破祖宗禮法不可啊!」


 


我仿佛看見令恆當初的模樣——


 


定是撕下了溫良恭儉的面具,

換上一副目眦欲裂的嘴臉。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不如人」,從前是我,如今是一個素未謀面的令青梧。


 


這口氣,無論如何他咽不下。


 


34


 


果不其然,不過兩日,有消息傳來:


 


二皇子逼宮了。


 


不知為何,一股躁動忽地熱辣辣衝上心頭,緊接著又泛上一陣令人發顫的反胃感,糾纏著席卷全身。


 


我想起,他們總愛在我面前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也曾以為那是天家難見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