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可撕開醜陋的面皮,也不過是兩具被欲望啃噬的骷髏,在皇位前猙獰相向。


 


帝王家的血緣不過是笑話。實際上,暗裡各自生蛆。


 


我利落地翻身上馬,一路顛著、跑著。


夜色濃濃地籠罩,我卻心潮澎湃,隻覺得前路一定明朗。


 


寒風也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我生疼。可奇了,血液卻在血管裡「咚咚」奔騰,心口燒得慌,像揣了團火。


 


今日,就要讓這萬裡山河,皆入吾彀中!


 


35


 


烏雲如鐵幕般壓城,將皇城上空籠罩得一片昏暗。


 


我一襲紅衣,一匹黑馬,隻身闖入了戰局。


 


二皇子的叛軍正和禁軍焦灼著,令恆已經趁機進了太和殿。


 


「太子殿下?!」叛軍陣腳一陣騷動。


 


早就埋伏好的伏兵從廊下、牆頭、殿角同時現身,

頓時戈矛如林。


 


「衝進去!」我拔劍指向前方,「誅S叛賊令恆,隨孤,勤王救駕!」


 


親兵如潮水般湧上前,令恆的人沒了鬥志,很快紛紛潰散。


 


我率軍直入太和殿,正撞見令恆提著染血的劍,站在父皇跟前,滿臉猙獰。


 


怎麼都還活著?好歹S一個呀。


 


我鬱悶地歪歪頭,將叛軍首領的頭順手拋下。


 


那頭顱骨碌碌地,有目標似的,就滾向了令恆腳邊。


 


令恆大驚失色,見了鬼一樣看著我,還有跟在我身後的楚淮川。


 


「你、你沒S!你們兩個合起伙來設計我!」


 


我勾唇望他,一字一吐:「又、蠢、又、賤、的、賤、貨。」


 


令恆瘋了似的笑起來,劍指父皇:「我這是替天行道!父皇早該S了!祖宗禮法不可廢!憑什麼你一個丫頭片子能做太子,

現在他連江山都要給你……」


 


父皇的眼睛SS盯著那把劍,費力地撐著自己的身體後退,面皮抖索著叫我:「……熹兒,救救父皇,救救爹爹,給朕S了這孽障!」


 


我朝他笑:「你更是賤得沒邊。」


 


眼見他的臉變換了四五種顏色,口裡是模糊不清的囈語,繼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起桌案上的砚臺砸向令恆。


 


令恆側身躲過,劍卻順勢插進了父皇心口。


 


噗嗤,血洇透明黃的龍袍,其上便有了一朵好悽美的花。


 


血不斷從他口中溢出,順著下巴蜿蜒,靜靜地,脹胖的血珠滴下。


 


令恆愣住了,一把扔了劍,退後幾步,有些站立不穩:「我……我不是故意的……」


 


眼瞧父皇瞪著雙眼斷了氣,

我終於緩緩抬手:


 


「二皇子令恆,弑君篡位,罪該萬S。拿下!」


 


令恆被押去了宗人府。


 


父皇歪S在桌案前,桌案上噴濺著他的血,沾染了一些到玉璽上。


 


我拿起它。


 


染血也不掩氣質溫潤若脂,凝萃天地靈韻,上雕螭龍盤踞,龍首高揚,龍須飛揚,下刻八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冰涼的觸感順著脈絡蔓延,幾乎要壓不住腦裡那股破土而出的熱意。


 


宮門處傳來一陣喧哗,很快又歸於沉寂,想來是父皇駕崩、二皇子弑父的消息已「傳遍」了宮闱。


 


忽而有穿堂風而過,拂動殿內懸掛的明黃幔帳,波浪般漾開。


 


我望向殿外,沉沉烏雲被破開了縫隙,金色的光芒從中洶湧傾瀉而下,肆意揮灑。


 


一束束光線,粗粗細細,

直直地射向大地,雲兒像被點燃了,邊緣處閃爍細碎金芒,於是整個天空都變得無比瑰麗璀璨。


 


包括我在內,許許多多的人都看到了這壯闊恢弘的景象。


 


楚淮川走到我身邊:「陛下,都結束了。」


 


我看向他,搖頭淺笑:「不,是開始了。」


 


屬於我令縱熹的時代,開始了。


 


廊庑下,群臣屏息凝神,見我出來,裴棲、楚淮川領頭,齊刷刷跪倒一片,山呼「吾皇萬歲萬萬歲」,震得我心尖發麻。


 


我無比清晰地認識到。


 


從今往後,這萬裡江山,這芸芸眾生,便都系於我一人之身了。


 


後來,我樂此不疲地回憶這天光景,隻有一種淋漓而腥甜的感覺。


 


36


 


我做了這大昭的皇帝,九五之尊。


 


身著赤紅龍袍,

坐上髹金龍椅,抱一隻碧眼貓兒,居高臨下地看百官拜服。


 


然後,將五日一早朝,改為間隔十日。


 


沒什麼理由,單純想為我的大臣們謀點福利。


 


不用怎麼早起了,但初登大寶,實在是有太多事情需要我操勞。


 


草草處理了父皇的喪事,又處S了令恆。


 


我毫無顧忌地將他們留下來的餘孽下了大獄,重新挑選了合適人選,委以重任。


 


凡年滿八歲女童皆可入學,所需資費由朝廷與商賈聯合籌措。


 


同時設「蘭臺書院」於京城,延請碩儒教授經史兵法,學子不限性別,更破格錄用三位女先生執掌教席。


 


女先生皆是我東宮所出,都是我從小培養的,擔得此重任。


 


八月秋闱,特設「紅妝科」。


 


考場外垂髫少女與簪花婦人比肩入場,

由此,朝堂諫言有了女子聲音。


 


令青梧取得了榜首,我賜她以五品尚儀之位。


 


一身青色官袍,上繡白鹇,亭亭玉立在階下,空谷幽蘭一般。


 


見我看她,抬眼朝我一笑,靈動俏皮。


 


我忽而想起,最初我也是被她一雙潋滟的眸子吸引的。


 


那時她還是髒猴兒一個,渾身囫囵個沒幾兩肉,隻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我帶回東宮,讓人精細養著,終於有了傾世的美人樣,整日跟在我屁股後面。


 


有次隨我去看新造的龍骨水車,她蹲在田埂上,忽然抬頭問我:


 


「殿下,將來是否會有一日,女子也能入朝議事?」


 


陽光敷在她臉上,灑進了那雙眼眸。


 


我笑了笑,沒直接回答,隻道:「你若有這本事,將來未必不能。」


 


「不過,

女子想走到人前,總要比男子多些波折。」


 


現在看來,她做得很好。


 


我陸續頒布多項旨意,當然也激起不少反對聲浪。


 


我創辦女學。


 


——「陛下!古有明訓『女子無才便是德』,若廣開女學,恐致牝雞司晨、綱常大亂!昔年衛懿公好鶴而亡,今陛下寵女禍亂朝綱,恐步其後塵!」


 


——「女子習文弄墨,必生僭越之心,他日或棄紡績、拋婦德,此乃取亂之道!」


 


我許女子入朝堂。


 


——「科舉乃選賢舉能之道,女子自幼拘於閨閣,不知治國之艱,若登朝堂,豈不是以脂粉汙青史?」


 


更有大臣引《禮記》《女誡》為據,痛陳「婦人參政,必惑君心」,字裡行間滿是誅心之論。


 


更有甚者,口口聲聲要撞S在大殿之上,妄圖以S諫逼我收回成命。


 


我高坐在龍椅之上,聽著這些迂腐之見,心中冷笑不止。


 


他們是不是忘了,朕也是女子之身!


 


「好啊,」我嘆口氣,並不猶豫,「想撞柱的便撞罷,說不定朕真的會改變心意。」


 


大殿沉寂了,眾多大臣你看我,我瞅你,就是沒一人先站出來。


 


我輕嗤一聲:「怎麼?諸位愛卿都沒意見啦?」


 


果然,那些動輒以生S脅迫他人之人,骨子裡最是貪生惜命。


 


他們把S字喊得震天響,真要付諸行動時,卻一個個踟蹰不前,誰都邁不開腿。


 


我緩步走下高臺,順手抽了旁邊侍衛的刀。


 


朝說得最歡的禮部尚書王德潛走去,莞爾一笑,而後人頭落地。


 


滾熱的鮮血噴濺,

當真染紅了大殿。


 


我把刀插回去,坐回高座,聲音冷冷:「若諸位愛卿還有意見,便都去S吧,朕為你們厚葬!」


 


37


 


關於虞杳。


 


她來找過我,懇請我給她一支兵,駐守雁門關。


 


我答應了她:「但不是現在,虞姨。」


 


「朕還需要你。」


 


我在演武場親點了三千女兵,讓虞杳教習。


 


帶著她們挽強弓、跨駿馬,甲胄下迸發的英氣比男兒更勝。


 


我立於宮牆之上,看她們練兵,晚霞將萬物鍍上胭脂色。


 


忽而記起曾答應虞杳之事。


 


我又擬了一道旨意。


 


令禮部、刑部會同各州縣,修訂《大昭律》,凡兩情相悅者,無論男女,皆許結契,文書由官府認證,與嫁娶同效。欺辱、迫害者,依律問罪。


 


旨意傳出時,朝野依舊哗然,但沒人敢鬧到我面前了。


 


都把自己的脖子護得好好的。


 


一眾事宜,具體的實施流程和監管職責都交給了裴棲與楚淮川。


 


38


 


我的精神和身體都疲憊極了。


 


坦白來講,我是一個懶人,做太子時是,做皇帝時亦是。


 


不過權力是個好東西,無論如何,我都要有守住它的能力。


 


是以夜色如墨,我仍斜倚在榻上,睡眼惺忪地批改折子。


 


迷糊間,窗子又發出窸窣聲響。


 


我將折子扔擲過去,冷哼:「裴太傅近來膽子愈發大了,御書房也敢擅闖?」


 


裴棲小心拾起我扔的折子,整理好散落一地的折子,都歸置在桌案上。


 


這才轉過身來,結結實實地抱住我。


 


我埋在他懷裡,

舒服地喟嘆一聲。


 


相擁了許久,我才開口:「裴棲,朕真的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


 


裴棲悶笑出聲:「倘若陛下信臣,以後這些奏折,都由臣來批閱罷。」


 


「好啊,朕正有此意。」我點頭,答應得十分利落。


 


生而為人,永遠不要為難自己呀。


 


我真的不喜歡批奏折。


 


裴棲又替我解決了一樁心事,我執起他骨節分明的玉手親了一口,以示嘉獎。


 


抬眼越看越覺得他今日眼角眉梢,隱隱有萬般風流。


 


勾得我口幹舌燥,拔不開眼。


 


於是看著看著,便到了床榻之上。


 


裴棲又阻止我解他衣袍。


 


我不解道:「你又吃何飛醋?」


 


他耳根紅了,扭頭:「……陛下為何遲遲不納臣做皇後?


 


「陛下現在後宮人可不少,可憐臣跟了陛下多年,卻依舊沒名沒分。」


 


我眨眨眼,有些遲緩地道:「……可是你是太傅,朝堂更需要你。」


 


他對上我的眼睛,極其認真地開口:「臣也需要陛下。」


 


我依舊不懂:「你不是會翻窗麼,不是正在朕的龍床上麼,這朝堂上下,甚至整個大昭,誰不知道你是朕的人?」


 


裴棲沉默不語,一味地眼圈發紅,好不委屈。


 


天菩薩,我竟不知他如此看重名分。


 


真渣啊。


 


我暗罵了一聲自己。


 


隻好哄他,捧著小臉親了又親。


 


「朕答應你,許你皇後之位,還特許你依舊可入朝堂參政,怎樣?」


 


「……好。


 


裴棲終於撒開了他固若金湯的手。


 


翻過身,低頭深吻我。


 


「臣定日日都有新花樣,絕不讓陛下厭棄。」


 


……


 


39


 


後半夜,我迷迷糊糊的,隻覺得裴棲過於興奮了。


 


不該太寵慣他。


 


或許是因為對他有情,區別於其他人,總覺得對裴棲虧欠許多。


 


我命欽天監測了良辰吉日,和裴棲一起操辦了封後大典。


 


操辦得極為隆重。


 


到了那天,裴棲擁著我,騎著高頭大馬上。


 


原本的計劃,裴棲要著一身紅衣,端坐在帷幔飄墜的轎子中。


 


但我臨時改了心意,與裴棲共乘一騎,十裡紅妝綿延其後。


 


行至途中,我伸手往裴棲嘴中塞入一顆藥丸,

他聽話咽下。


 


下巴尖擱在我肩上,問我:「陛下,臣方才吃的是什麼?」


 


我漫不經心開口:「毒藥,會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