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道他在哪個窗戶裡。


於是,我就每個窗戶都看了一眼。


 


一連好幾日,隻要有時間,我就去繞著醫院遛彎。


 


小賣部的大叔看我熱得滿臉通紅,每次見我都會好心地送我一個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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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從那次事件發生後,班上的同學都開始疏遠我。


 


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


 


直到有一天,我碰巧聽到陳瑜向其他同學吐槽:


 


「林閃閃超級冷血,我喊她和我們一起去醫院看望方恆,她竟然拒絕了。」


 


「而且,她還非常膽小。方恆出事時,她直接嚇傻了,抱著石頭一動不動,哭個不停。我讓她去醫務室找校醫,她都不肯去。」


 


「我既要拼命救方恆,還要分心照顧她,差點累S!她真的好煩!」


 


後來,又有更多關於我的「壞話」或「八卦」在班裡流傳。


 


我走路慢、說話聲音輕,是為了引起男生的注意和保護欲。


 


我上課時總是趴在桌上睡覺,是因為表白方恆失敗傷心難耐。


 


我天天和班裡最流裡流氣的不良少年李樂狼狽為奸,一看就是早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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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掃了眼腕表,收回思緒。


 


電源故障的具體原因已經找到了。


 


再給我五分鍾,我就能讓整幢別墅重現光明。


 


手機忽然在我的口袋裡瘋狂震動。


 


我走出別墅接起電話,耳邊傳來李樂暴躁的聲音。


 


「林閃閃,今天同學聚會在哪裡搞?地址你有嗎?」


 


我小聲回道:「在方恆家。你不是說自己去找陳瑜報名嗎?難道她沒給你地址?」


 


「媽的,

老子被耍了!她給了我一個海島上的地址,結果我像個二傻子似的等了半天,一個人影都沒看到,我他媽快要被吹成風幹鹹魚了。」


 


「她居然那麼過分?」


 


怒氣佔滿了我的胸口,電流十分上頭。


 


隻聽李樂在風中咆哮:「林閃閃,老子現在從島上飆車上山也來不及了。閨蜜一場,你現在立馬上山。第一,絕不能讓她泡方恆。第二,幫我收拾她。聽見了嗎?」


 


「包在我身上。」


 


我掛斷了電話。


 


方恆是我的白月光。


 


我希望他能找個像樣一點的媳婦,陳瑜肯定不行,她人品堪憂。


 


而李樂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得為他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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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燭火搖曳,氛圍感拉滿,特別適合告白。


 


眾人的起哄聲給足了陳瑜勇氣。


 


她款款走向一直窩在沙發裡悶頭看手機的方恆。


 


他倆被一群人團團圍住時,沈麗麗和陸瓊薅禿了花瓶裡的玫瑰,為他們空降花瓣雨。


 


方恆茫然地抬起頭,眉頭輕皺。


 


「怎麼了?如果是玩遊戲,我不參加了。」


 


這大哥是個專注的工作狂。


 


剛剛大家說得起勁,估計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盈盈燭火下,陳瑜兩頰緋紅,嬌羞的聲音中還帶著一絲哽咽。


 


「方恆,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一直以來,這是我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但今天,我想鼓起勇氣,告訴你……」


 


啪。


 


整個別墅瞬間燈火通明,比白天還亮堂。


 


我關上了配電箱的門。


 


先把這充滿曖昧氣息的氛圍感攪黃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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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恆從沙發上起身,拂去身上的玫瑰花瓣,神色清冷。


 


「既然是你的秘密,我不想知道。」


 


原本鬧哄哄的眾人紛紛安靜下來,空氣裡有一絲尷尬。


 


陳瑜輕咬嘴唇,臉色不太好看,但她似乎並不打算退縮。


 


她是美麗的校花,是高學歷的研究員,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沒有人會拒絕她。


 


她露出比平日嬌豔百倍的笑容,柔聲道:


 


「不,我就要說。」


 


「方恆,我喜歡你。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方恆頓了頓。


 


聲音幹脆利落,不帶任何溫度,聽著就讓人耳朵疼。


 


「抱歉。我不喜歡你,也不想找女朋友。」


 


屋內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人人都被凍在原地,冷得不敢大口喘氣。


 


陳瑜果然是個狠角色。


 


雖漲紅了臉,但面不改色。


 


忽然淚眼朦朧,更添了幾許柔情萬種。


 


「你的命是我救的,說明我們注定有緣,彼此牽絆。」


 


「我是不會放棄繼續喜歡你的,我會一直等你,直到你愛上我的那天。」


 


太能說了……


 


這誰能頂得住?


 


就算方恆是座萬年冰山,也有融化的那天。


 


不行。


 


不能讓她得逞。


 


我扣上工具箱,清了清喉嚨,刻意加粗聲線,像個上了年紀的老阿姨。


 


「這家主人是誰啊?電都來了,費用結一下!」


 


方恆扭頭看向我時神情一愣。


 


「謝謝,

修得很好,費用我會打給你。」


 


我點了點頭,說話的腔調像個神婆。


 


「小伙子,我看你人長得精神,今天可以對你指點一二。」


 


「那個白衣女子有背信棄義之相。你倆八字犯衝,命裡無緣,絕不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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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誰背信棄義呢?你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在這裡亂說?」


 


「就是啊。你一個電工,怎麼還會算命?」


 


沈麗麗和陸瓊見陳瑜一臉怒色,連忙上前兩肋插刀。


 


我壓低聲音:「我可以通靈,所以也兼職做神婆,平時幫人算命看風水,一看一個準。」


 


「神婆?我看你是神經病吧?」


 


「你別在這裡瞎搗亂,拿著你的東西趕緊走。否則等會兒給你打差評!」


 


我摘下手套把手背在身後,指尖輕動在暗中發出電流。


 


頃刻間,她們頭頂的射燈突然像蹦迪似的狂閃起來,活像有個 DJ 在天花板打碟。


 


我疾言厲色地嚇唬她們:「神明說,這是給你們倆的警告。以後不要在別人背後亂嚼舌根。另外,不該管的闲事別瞎管。退後。」


 


她們面面相覷了一番,默契地小退了一步。


 


我這才讓她們頭頂上的 DJ 打住。


 


在場之人都瞪大了眼睛,一時間誰都不敢再輕易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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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瑜不信邪地冷笑了一聲。


 


她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有些狂躁,步步向我逼近。


 


「你技術不精,把燈修壞了,現在還來裝神弄鬼,信不信我直接報警?」


 


「再說,我和方恆的八字是什麼,你怎麼會知道?既然不知道,就在這裡胡說攪局,你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眼看她的吐沫星子快要飛濺到我的護目鏡上,我嫌棄地後退了一步。


 


耐心地向她解釋天機,字字鏗鏘。


 


「姑娘,從面相上看,你是撒謊精的命格。」


 


「你當年是如何救他的,你自己心裡有數。」


 


「他磁場幹淨,你心眼太多,所以你倆不合適。」


 


「你看,今天你一來,他家都斷電了!」


 


「他若娶你,家宅不寧。你若嫁他,害人害己。」


 


陳瑜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拿起手機說要報警。


 


「我隻信科學,不信迷信。你去看守所裡給人算命吧。」


 


我指尖一勾,電光「滋啦」一聲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完美的圓,金光閃閃地懸在她腦袋上方,就像是S神為她加冕的光環。


 


房間裡幾乎所有人都驚訝地捂住了嘴。


 


陳瑜的左膀右臂一齊上前,奮力搶她的手機。


 


「算了,算了,班長,還是不要觸怒神明了。」


 


爭搶間,陳瑜的手機摔落,掉在了我的腳旁。


 


我撿起手機,一串熟悉的號碼正在屏幕上狂閃,就算是被靜了音,也能感受到它的暴躁。


 


「姑娘,你今天是不是還做了其他背信棄義的事?」


 


我按下接聽鍵,點開了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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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接電話了?」


 


李樂怒火中燒。


 


「不想讓我參加同學會就直說,為什麼要給假地址耍我?」


 


「你真的把我當成舔狗?以為無論怎樣對我,我都不生氣?」


 


「陳瑜,高一時你被一群校外黃毛騷擾,我救下你後讓你去報警,結果你沒去。我被他們圍毆,要不是林閃閃路過把他們幹倒,

我可能會被打成殘廢。」


 


原來李樂當年不是故意和校外黃毛打架鬥毆?


 


居然是為了救陳瑜?


 


在場之人面面相覷,陳瑜的臉色煞白如鬼。


 


她突然向我撲來想要搶下手機,卻被一股蠻力猛地拽退。


 


方恆面色鐵青,扣住她的手腕,讓她無法動彈。


 


電話那頭的李樂繼續情緒上頭。


 


「後來,那幫混混一起汙蔑我,說是我先挑釁動手,你也不想出頭作證,我被全校通報批評,差點被退學。這些都無所謂,我從沒向其他任何人說起過。因為你是我喜歡的女孩,保護你是應該的,你害怕那幫壞蛋也是正常的。但你不能就此認定,老子是無底線的舔狗,可以被你隨便欺負啊?」


 


「當年你怕我和其他同學亂說,就一直在背後說我壞話孤立我。所有人都覺得我是不良少年,

班裡除了林閃閃,沒人願意理我。高二時,我的世界才重新亮了起來。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有個人,他怕我再受欺負,寧願留級陪我。」


 


「陳瑜,你今天是想向方恆表白,怕被我攪黃,才故意把我支開的吧?被你猜對了!我一定要來,就是這個目的。」


 


「老子早就對你翻篇了。但我警告你,方恆是我親哥,你配不上。你要是敢泡他,我對你不客氣!」


 


信息量……巨大。


 


現場已經沒有人在做表情管理,就連我,也在口罩裡張大了嘴巴。


 


媽的。


 


這是什麼塑料閨蜜。


 


方恆是他親哥,他居然沒告訴我。


 


手機在我手上發燙,法拉利轟鳴的聲音震得我腦殼疼。


 


方恆拿過手機,對著那頭冷冷訓道:「你少說廢話,

多看路。」


 


「哥?哥!」


 


方恆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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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瑜已經無法站穩。


 


她就像是一尊發瘋的聖母像,被她的左膀右臂架著,蹬蹬蹬地往外抬。


 


我混在一幫吃飽大瓜的人堆裡,心情復雜地快步往門口去,卻忽然感到後頸一緊。


 


一個手指勾住我的衣領,力道不輕不重地將我往回拽了好幾步。


 


「大師,我還有事想請教你。喝杯茶再走?」


 


待人都走光後,方恆給我倒了一杯蜂蜜檸檬茶。


 


剛才模仿神婆用嗓過度,眼下確實口幹舌燥喉嚨著火。


 


趁他上樓去取東西時,我拉下口罩猛喝了幾大口。


 


方恆回來時手上捏著一件 3 號球衣。


 


他手腕一抖,殘破的球衣「唰」地在我眼前展開。


 


一道口子從衣領裂到肚臍,把 3 字劈成了兩半。


 


方恆睫毛輕顫,那雙慣常凌厲的眼睛此刻忽閃忽閃。


 


「大師,我知道您本事通天。」


 


「麻煩您幫忙看看,什麼樣的人能把衣服撕成這樣?」


 


這不是他當年倒地,被我撕爛的那件嗎?


 


我定了定神。


 


「我今天通天的額度用完了,看不出來。」


 


他唇角微微勾起。


 


「我懷疑,是我同桌撕的。」


 


「我的主治醫生說,當時我被送到醫院時,胸口有電擊後灼傷的痕跡。估計也是我同桌幹的。」


 


「我同桌力氣很大又很會放電,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大師,您能幫我解解嗎?」


 


21


 


電流瞬間湧上我的腦門,

讓我心跳加速。


 


我霍地起身向外走。


 


「小伙子,你想象力很豐富,一定是小時候奧特曼看太多了。」


 


方恆擋住我的去路,他高大的身形讓我眼前一暗。


 


頭頂的燈光,讓他的影子像一片薄紗一般罩在我的身上,不容我的身體挪動半分。


 


隻能聽他繼續說道:「還有,我想加她的微信,她到現在都沒同意。為什麼?她很討厭我嗎?」


 


我指尖輕顫,下意識地緊緊攥住衣角。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削磨著我的防線。


 


誰討厭你啊?


 


我隻是太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