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瑜嫌棄地瞟了一眼我吃了一半的飯,用滿是心疼的語氣對方恆說道:「你怎麼來吃食堂啊?食堂飯菜很難吃的。附近有很多寶藏餐廳,我可以帶你出去吃。」
方恆沒有理她。
拿起筷子悶頭吃飯。
他好像是真餓了,越吃越香。
陳瑜緊貼著他坐下,雙手託腮,忽然甜笑出聲。
「好懷念哦。」
「我們這樣坐著,就好像是回到了高中時代。」
說罷,她對我倆宣布,為了歡迎方恆回國,她組織了高中同學聚會,時間就定在下周六。
她試探性地掃了我一眼:「林閃閃,你好像下周六要值班吧?那隻能下回再喊你咯。」
我手裡的雞腿終於隻剩下了骨頭。
於是抹了抹嘴,向昔日的班長說道:「沒事。
祝你們玩得開心。」
她就像是沒聽到一般,熱切的目光一直SS地焊在方恆的身上。
「方恆,大家都很想你。無論如何,你一定要來哦!」
7
下班時,一輛嶄新的法拉利停在研究所門口。
「林閃閃!上車!」
李樂搖下車窗,戴著墨鏡,襯衫很花,笑出一口白牙。
我白了他一眼,坐進車裡。
「天都快黑了,你還戴墨鏡?」
「為了裝逼呀!你懂的。怎麼樣,我這新車不錯吧?」
「你原來那輛也不差啊,心血來潮換什麼車?」
他摘下墨鏡,攤開雙手。
「有人寵我,我也沒辦法。」
李樂是我的男閨蜜。
高中時,因為我倆都很懼怕方恆,所以彼此惺惺相惜,
革命友誼維持至今。
我是因為怕看到方恆漏電。
而他,隻要上課開小差或者下課抄作業,就會被方恆暴打。
說話間,方恆的身影正從車窗外掠過。
我好像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條件反射般地側過臉,希望他不要看到我。
李樂卻搖下車窗,探出頭吹了個口哨。
「喂!大教授!要不要搭順風車?」
「不用,我騎車。」
方恆沒回頭,利落地跨上山地車,身影迅速消失在路的盡頭。
「你沒事招惹他幹嘛?」我小聲罵他。
李樂手握方向盤,不屑地斜了我一眼。
「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敢打我。」
「倒是你,怎麼還在怕他?」
「別怪我沒提醒你,他又帥又有才,你與其費力躲他,
還不如長點心、努把力,早日把他泡到手!」
我:「……」
難道我不想麼?
可我的電量夠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欠扁。
當年他和校外黃毛打架,我就不該出手救他。
我定了定神,決定互相傷害。
「李樂,你的女神陳瑜已經在努力了。她天天向方恆獻殷勤,早晚名花有主。」
果然,李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衝我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別提她的名字!」
「哦。陳瑜下周六要搞同學聚會,你收到邀請了嗎?」我問。
「你故意的是吧,林閃閃?」他暴躁地按了一記喇叭。
良久。
才平靜道:「陳瑜沒給我發通知。估計她邀請的都是成功人士,
不太想請我這個擺攤賣燒烤的差生去。」
我點了點頭:「所以,你不去咯?」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
「誰說的?老子偏要去!」
「不僅要去,還要給同學們贊助燒烤!」
8
因為有同事和我換了班,所以同學會那天我不用值班。
但我也不會去同學會。
在那個班級裡,除了李樂外,我沒有其他的朋友。
更何況,每周六是我賺外快的時間。
我的手機總會響個不停。
我在線上接單維修家電,也接一些復雜的電工活。
我熟悉電又不怕電,沒有哪個電路故障能逃脫我的法眼。
今天的生意格外紅火,都到傍晚了,還有物業公司給我發定位。
「業主家中停電,
原因不明。我們實在搞不定,林姐你快來!」
接單成功。
我騎著心愛的小摩託,飛速飆向定位所在地。
原來那是幢位於半山腰的別墅。
能住這種房子的人家全城也沒幾個。
物業的人看見我就像是看見了救星,迅速引我向別墅內走去。
「是電工師傅來了嗎?」
好耳熟……
竟然是陳瑜的聲音?!
我腦袋一嗡。
不是吧,這麼巧?
陳瑜像個女主人,指尖搖晃著紅酒杯,對每個人笑臉相迎。
別墅內的主廳裡點滿了蠟燭,高中的熟面孔來了一半以上。
我壓低帽檐,戴上口罩和護目鏡,提著工具箱向廳內走去。
就算他們有一百雙眼睛,
也認不出我。
9
本來我徒手就能查找故障源,現在屋內人多眼雜,我隻能拿出萬用表裝裝樣子。
我環視四周,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了方恆。
他正靠在沙發上全神貫注地看手機。
自帶壁壘,好像周圍的歡聲笑語都和他無關。
走過他身旁時我偷瞄了一眼,這家伙居然在看文獻。
手機上的表格、曲線和數字,戳得我眼睛疼。
話說,李樂怎麼還沒到?
他說今天會奉獻一頓完美的燒烤,我到現在連個燒烤香味都沒聞到。
「叮叮叮——」
我順著聲音望去,陳瑜站在大長桌前,正在用銀勺輕輕敲擊玻璃高腳杯讓大家安靜。
她一襲露肩白裙,珠光寶氣,就像是馬上要發表演講的女王。
「今天雖然停電了,但燭火輕搖間別有一番浪漫情調。」
「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今天場地的贊助方,我少女時代的男神,方恆。」
原來這裡是方恆的家?
難怪大門口的院子是個籃球場……
既然這裡是他家,那此地絕不可久留。
我扔了萬用表,決定直接上手查找故障。
希望速戰速決,檢修完趕緊跑路。
10
「班長,這世界太小了!你、方恆,還有林閃閃,你們仨現在居然在一個研究所工作?」
「林閃閃今天怎麼沒來?」
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我手上一頓。
陳瑜下巴微揚,哼出一聲輕蔑的笑。
「林閃閃隻是勤雜工,她和我們不一樣。
」
「就是!」沈麗麗和陸瓊不約而同地應道。
她倆是陳瑜當年的左膀右臂,如今也是她小團體裡的中流砥柱。
陸瓊玩笑道:「林閃閃今天不來,很明智啊。那麼高的山,林妹妹上來,不要缺氧噠?」
沈麗麗翻了個白眼,她向來毫不掩飾對我的討厭。
「還好她沒來,我看到她就煩。明明沒什麼大病,但又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矯揉造作的樣子,全是做給男生看的。」
「也就李樂那種沒腦子的人,據說到現在還圍著她轉。」
「他倆都沒來,真是太好了,否則我連飯都吃不下。」
陳瑜笑得花枝亂顫,打斷了她倆:「都是同學,你們的嘴不要那麼毒。同學聚會嘛,應該是要講一些美好的事情才對。」
沈麗麗適時地冒起了星星眼。
「對了,
班長,你和方恆是彼此的初吻對象,現在還在一起工作,就沒想過要進一步發展嗎?」
陳瑜抓起一個橙子向她砸去,一臉嬌羞。
「你少胡說!」
沈麗麗笑道:「誰胡說了?這就是美好的事情啊!在場的誰不知道?你老實交代!你們當時到底吻了多久?我看至少有好幾分鍾。」
陳瑜的臉頰染著微醺的紅暈。
眾人紛紛開始起哄。
「是初吻,絕對是初吻!」
沈麗麗趁勢把陳瑜拉了起來,指了指遠離人群、像尊石像的方恆。
「班長,不如你今天就向你少女時代的男神告白吧。」
我心中一抖。
指尖有電流湧過。
若是沒戴絕緣手套,空氣中怕是會炸出火花。
眾人的哄笑,灼燒的指尖,
瞬間把我拽回到十七歲那年的夏天。
11
我們南城一中校籃球隊在方恆的帶領下所向披靡,那年的目標是全市第一。
陳瑜瘋狂地組織啦啦隊,命令我也一起參加。
我搖了搖頭:「不行,我跳不動。」
陳瑜怒道:「林閃閃,你怎麼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
我也很無奈。
我不去,是因為我更關心集體的存亡。
別人可以拿著花球又跳又叫。
換做是我,怕是一激動手上會生出兩團閃電。
更何況,還是去為方恆加油,我怕閃電劈到他。
既然看不到他的高光時刻,我就每天遠遠地偷看他練習。
那天,酷暑難耐,沒人出來練球。
隻有他一人雷打不動,對著籃筐一直練到天黑。
我忽然遠遠地望見他捂住胸口,蹲下身子,就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栽倒在地。
我撥通了 120,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他身邊時,陳瑜已是泣不成聲。
「方恆心髒不好,會不會猝S了?」
「別胡說!趕緊去喊校醫。」
她第一次被我命令,兩眼一愣。
待她跑遠後,我極力控制住心慌,趴在地上檢查方恆的呼吸和脈搏。
意識全無,心髒驟停。
我曾用電擊除顫救過我外公。
我想,一定也能救方恆。
我用力撕開他的衣服,脫下手套,顫抖的手掌貼上了他冰冷的胸膛……
那一刻,我甚至忘記了哭。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方恆必須好好地活著。
我的世界裡不能沒有月亮。
陳瑜跑回來時,方恆的心髒正逐漸恢復有效節律。
「校醫呢?」我問。
「沒……沒找到。」
我衝她喝道:「那就你來,給他做胸外按壓和人工呼吸。」
她梨花帶雨:「我?我不會啊!」
電流在我的血管裡橫衝直撞。
我不敢再去碰他一下。
急得手指頭冒煙。
我搬來一塊石頭,在一旁給她做示範。
我摁壓石頭,她摁壓方恆的胸膛。
我教她如何做人工呼吸最有效,她的唇貼在了方恆的唇上。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方恆被抬上救護車,我才癱坐在地,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我不敢哭得很厲害,
但又忍不住淚流滿面。
因為 120 的人說,幸虧我們急救得當,方恆的命肯定能保住。
12
方恆住院時,班裡所有人都去看望了他,除了我。
我真的很想去看看他。
但我不敢去醫院。
醫院是人命關天的地方,我怕自己的電流失控,幹擾到急救設備。
隔著一條馬路,我遠遠地望著醫院的大門,又繞著醫院的外牆走了好幾圈。
住院部的樓好高,每一層的窗戶都亮著燈。
我聽說,方恆的病房在十樓。
我從一樓往上數,一直數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