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校隊團魂,主打一個「不要命」。
那時,我很擔心他上場後會沒命,於是經常偷摸地潛伏到對方球隊的訓練區,小聲傳播:「南城一中的方恆有心髒病,比賽時別去撞他,誰撞誰是S人犯。」
最後的效果還不錯。
聽說決賽時,沒人敢用力衝撞他,他隻要搶到球就投三分。
那一年,我校稱霸高中籃壇。
但如今這麼高科技的事,我是沒法幫他了。
我隻能在心中遙祝他自求多福。
天黑後,整個研究所依舊燈火通明。
我路過方恆的實驗室時,正趕上小於一頭蓬草的出來。
自從上次同學會後,方恆第一時間申請換了助手。
陳瑜不再協助他工作,高大憨厚、一臉痘痘的小於成了方恆的新助手。
他把一個沉甸甸的飯盒往我手中一塞。
「林閃閃,麻煩你幫忙把這個倒了。」
「方教授,他沒吃晚飯嗎?」我問。
「晚飯?這是中午的,他一口沒動。他好幾天都沒好好吃飯了。我再去給他買份新的。」
我打開飯盒看了一眼。
有胡蘿卜,還有芹菜,全是他的雷區,他能吃得下才怪。
「我去買吧。」
我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領導吩咐過,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照顧好方教授。
我應該認真完成領導交代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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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於在走廊上徘徊,見到我時連忙做了一個「靜音」的手勢。
他伏在我耳邊小聲說:「方教授剛剛又發脾氣了。我們別去惹他了。現在進去送飯,說不定會被他把飯盒拍在臉上。」
「不至於。
他餓了那麼久,手上早沒力氣了,別怕!」
「再說,要是方教授真的餓S在實驗室,你於心何忍?」
我把飯盒塞進小於的手裡,衝他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他猶豫片刻,深吸了一口氣,手掌顫抖地輕扣了幾下門。
「沒事別來煩我。」
裡面果然傳來方恆暴躁的聲音。
讓小於一個箭步閃到了我的身後。
「林閃閃,你害我。你行你上。」
說罷他把我向前一推,我沒站穩,身體撞在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隻聽門的那頭傳來大怒拍桌的聲音。
雷霆萬鈞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方恆拉開門時,小於眼疾手快地把飯盒塞進了我的懷裡。
「方……方教授,林閃閃很擔心您的身體,
偏要給您送飯。我勸了,她不聽。」
方恆瘦了好多。
眼窩深陷,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胡子拉碴,頭發比小於還亂。
他用手梳了梳自己的頭發,聲音有點沙啞。
「我剛好餓了,進來吧。」
我跟著他向裡走去,關上門時看到小於的兩個眼睛瞪成了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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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我就後悔了。
為什麼我沒有早點來給他送飯。
他簡直像個原始人。
讓我的鼻子莫名一酸,不敢盯著他清瘦的臉頰細看。
方恆打開飯盒後,淺淺勾起唇角。
「全都是我最愛吃的菜。你什麼時候這麼了解我的口味?」
什麼時候?
那可是 long long ago 了。
不過我還是扯了個謊。
「我問李樂的,你親弟說的。」
「是嗎?」
他抓過手機,迅速撥通了李樂的電話。
「我習慣了,有疑問,就需要求證。」
手機響了三聲,接電話的人仿佛吃了一大驚。
「哥?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給你發微信,你說滾!怎麼,現在想起我了?」
方恆嫌棄地把手機放在桌上。
「我問你,我平時最愛吃什麼菜,你知道嗎?」
那邊陷入了沉默。
我在心中默默合起雙掌,祈禱這個從事餐飲業的朋友能有點職業敏感度。
好在是,他比我想象的機靈。
「哥,我……在開車,等會兒給你回過去。」
我在心中給他點了個贊。
可沒想到,轉頭我的手機突然陷入一陣狂響。
方恆手快,一把奪了過去,摁下免提。
「林閃閃,我哥最愛吃什麼菜,你知道麼?」
他真是……機靈個鬼!
我一字一頓,語氣充滿威脅,想讓他的腦子多根弦,知道我此時身處險境。
「我,怎麼,會,知道?」
但多年閨蜜,竟然毫無默契。
他大咧咧道:「你一向很關心他。你不知道誰知道?別賣關子,快說!我等會得給我哥回電話。我怕我回答不出來,他沒收我的法拉利!」
我:「……」
方恆臉頰上的酒窩若隱若現,用慈祥的聲音對著手機說道:「回答得很好,不用給我回電了,好好開你的車。」
「哥?
哥!」
方恆迅速掐了電話,極力壓住不斷上揚的嘴角,拿起筷子埋頭猛吃。
他每吃兩口就抬頭望我一眼,眼睛亮得就像是野地裡的星星。
要命!
胡子拉碴都那麼帥。
他又開始耗我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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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續送了七天飯,總算把方恆臉上跑掉的那點肉給補了回來。
按照計劃,今天是最終實驗日。
但窗外臺風肆虐,不斷有地區陷入大面積停電。
方恆說,實驗不能停,因為海外的 SN 實驗室也定於今日衝刺。
每一秒都不能浪費,晚上一秒,都可能錯過成為世界第一。
刺耳的斷電警報聲響起時,所有人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
「切換備用電源!
」方恆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說,他會想盡一切辦法縮短實驗時間,隻要備用電源不出故障,就能順利完成實驗。
我在心中替他捏著一把汗,總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於是敲響了所長辦公室的門。
「領導,我想去檢查一下配電房,確保備用電源運行正常。」
碰巧陳瑜也在所長的辦公室。
「林閃閃,我和工程師團隊已經全面排查過了,一切正常。你一個勤雜工,沒事跑來刷什麼存在感?」
我沒理她。
「領導,多一雙眼睛,興許能多一個視角。還請您允許我也參與檢查。」
以前,我也替所裡完成過幾次復雜的電力維修工作,所長知道我的能力。
見我態度堅決,大有不答應就不離開的架勢,他總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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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來了。
備用電源發出悶聲轟鳴,根本不是正常的聲音,再這樣運行下去,很快就會宕機。
我額頭冒冷汗,反鎖了配電房的門。
還沒來得及掏出檢修工具,電機內部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爆裂聲,機器屏幕上的指示燈胡亂閃爍,眼看就要陷入徹底S寂。
我瞬間扒掉手套,將兩個手掌緊緊地壓在滾燙的機身上。
就像是在給他傳授內力。
「寶子,我和你也算是同類。姐給你把電續上,你可得努力工作,讓方恆把實驗做完啊。」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有多大的電量。
沒見到方恆的那幾年,我可能一年都不用充一次電。
我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我的電量夠用,有多少就用多少,千萬不要讓方恆的努力付諸東流。
電量就像溪水般在我指尖匯集,
又如洪水般迅速流出我的體內。
我的手心被機器燙得通紅,電花在指尖閃爍,差點把指甲都燒成黑色……
沒過多久,所長和陳瑜便在外面不斷地敲門。
「林閃閃,你把自己關在裡面做什麼?」
「小於說,他們在做實驗時發現電流很不穩定。是不是你在裡面搞破壞?出來!」
廢話。
手動發電和機器發電能一樣嗎?
我不想浪費精力和他們解釋,一門心思隻想確保方恆的實驗可以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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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用電過度,我的頭有點暈,不得不坐在地上繼續發電。
正恍神間,耳邊傳來一陣疾風驟雨般的敲門聲。
「林閃閃,開門!
」
是方恆的聲音。
我匆忙戴上手套。
還沒回過神,一個白色的人影像道閃電,已經從門縫裡劈了進來。
嚇得我原地起立。
方恆兩眼急得發紅,看到我好端端地杵在眼前,好像才舒了口氣。
我忐忑地問他:「你的實驗,成功了嗎?」
「我什麼時候輸過?」
是啊。
他不會輸。
他一生好強。
就連門都不放過。
小煙花在我的腦海裡綻放,我身體裡的每一個電弧都在為他高興。
方恆眉頭緊鎖地看向我。
「你為什麼在裡面待那麼久?」
「臉怎麼那麼紅?發燒了?還是不舒服?」
滿臉通紅、身體發燙隻是用電後的正常現象,
怎麼可能是發燒。
我搖了搖頭:「我沒事。」
「她是因為心虛才臉紅吧?」
陳瑜帶著工程師團隊魚貫而入,開始檢查備用電源。
他們很快就查明,備用電源遭人故意破壞,已經損毀。
陳瑜冷冷地瞪著我,就像是在審犯人。
「小於說今天的電流很不穩定,你一直把自己反鎖在這裡,無論我們怎麼敲門你都不開。是你損毀了備用電源?你想破壞 A 級實驗?」
所有人的眼睛都齊刷刷地看向我。
備用電源在我進去時就已經不行了,但這肯定不能說。
否則,後續的電是從哪裡來的?
我更無法解釋。
我輕咬嘴唇,指尖在口袋裡來回摩挲。
正猶豫間,方恆擋在我的身前。
他完全沒有理會陳瑜,
直接對所長說道:
「小於真是多嘴,保密的事情往外亂說。」
「在電流不穩的情況下,我們研發的物質照樣能穩定發揮。這是我模擬的實驗條件,由林閃閃配合我完成。有什麼問題?」
「再說,這套備用電源本就老舊,五年前就該淘汰。報廢了正好換個新的。」
陳瑜還想爭辯,被所長抬手攔下。
「既然是方教授的意思,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了。無非就是換套設備的事。」
他邊說邊笑,連拖帶拽把方恆拉到了門外。
「走走走,大家都等著你開香檳慶功呢。別為這些小事費心。」
方恆就像是最閃亮的舢板,被興高採烈的浪花簇擁著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他們的歡聲笑語逐漸遠去,整個配電房隻剩下我和那個壽終正寢的備用電源。
空氣安靜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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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備用電源是人為破壞的,那人肯定就在陳瑜和工程師團隊之中。
他們比我早進入配電房檢查,等全部檢查完再偷偷動手腳是最容易不過的事。
我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來回踱步,腦袋裡不斷盤算著誰最可疑。
回身時忽然和一個堅實的胸膛撞了個滿懷。
「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結結巴巴地望著一人折返的方恆,眼眶莫名一熱。
隻見他眉頭輕蹙,看向我的目光柔軟得好似一汪深泉。
「不放心你。」
「你真的沒事嗎?」
說罷,他寬厚的手掌,不管不顧,忽然覆上了我的額頭……
他居然敢摸我的頭?
!
要命!
本來我還一切如常,但他冰涼的掌心觸到我眉心時,酥麻的感覺瞬間襲遍我全身,我的電量就像瀑布一般跌破正常值,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我掙扎著要避開他的手,「我沒事!」
「頭那麼燙,站都站不穩了,還說沒事?我送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