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看著那些沾滿汙物的土豆和青菜,又是憤怒又是心疼。


 


沈夏的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些食材雖然不值天文數字,但也是錢,更是今天開門營業的保障。


 


更重要的是,這種陰損的手段,帶著濃濃的惡意和羞辱。


 


其目的不僅僅是造成損失,更是想惡心她,想讓她知難而退。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滿地狼藉。


 


泥地上有幾個模糊的腳印,方向雜亂。


 


空氣裡除了惡臭,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劣質煙草的味道。


 


一個名字幾乎瞬間衝上她的腦海。


 


李老歪!


 


除了他,還有誰會對她有如此大的怨恨?


 


上次汙蔑不成反被打臉,他攤位生意徹底黃了,定然懷恨在心。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很像他那種人的作風。


 


「軍子,」沈夏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緊靜,「別嚷。去前面看看門鎖有沒有被撬的痕跡。」


 


趙小軍應聲跑去,很快回來:「夏姐,門鎖好好的!」


 


看來對方隻是針對放在屋外的食材下手,還不敢真的破門入室。


 


沈夏心下稍定,但怒火並未消減。


 


「夏姐,肯定是李老歪那個王八蛋!」趙小軍咬牙切齒,「我找他去!」


 


沈夏喝止他,「站住!


 


「無憑無據,你去找他,他會承認嗎?隻會打草驚蛇,讓他看我們笑話。」


 


「那…那怎麼辦?這些菜都不能要了,早市也快散了,今天的生意……」趙小軍看著一地狼藉,急得團團轉。


 


沈夏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


 


大腦飛速運轉。


 


不能自亂陣腳,更不能讓背後使壞的人得意。


 


「慌什麼?」她眼神沉靜,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韌勁,「土豆髒了不能要,但店裡還有備用的一點。


 


「青菜……我去王嬸家看看她家園子裡有沒有先摘一點應應急。


 


「滷味和煲仔飯的食材都在屋裡,沒受影響。」


 


她快速分配任務:「軍子,你先把這裡打掃幹淨,用清水多衝幾遍,別留下味道。我去找菜。動作快,不能耽誤開門!」


 


「哎!好!」見沈夏如此鎮定,趙小軍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找來掃帚和水桶。


 


沈夏轉身就往王嬸家跑。


 


清晨的微風吹在她臉上,心中的憤怒難以平息。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李老歪的報復絕不會僅此一次。


 


開一家店,果然不像擺攤那麼簡單。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但她沈夏,絕不是輕易就會被這種齷齪手段擊垮的人。


 


想到這,沈夏腳步更快了。


 


今天的煲仔飯,一粒米都不能少。


 


14


 


屋後剛剛清理幹淨,刺鼻的臭味也被清水反復衝刷後淡去。


 


她勉強從王嬸家的菜園子裡摘了些應急的青菜,又動用了店裡所有的土豆儲備,總算有驚無險地度過了早餐高峰。


 


但沈夏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


 


主要的食材供應商必須穩定。


 


下午,趁著午市後的短暫清闲,她揣上錢,準備去常去的那家肉鋪採購明天需要的五花肉、排骨和雞爪。


 


那家肉鋪的老板姓張,是個面相憨厚的中年人,之前合作一直很愉快,

給的價錢也公道。


 


然而,當她走到肉鋪前,卻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張老板看到她,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手裡的砍刀有些心不在焉地剁著案板上的骨頭。


 


「張老板,麻煩您,老樣子,五斤五花肉,三斤肋排,再來三斤雞爪。」


 


沈夏如常說道。


 


張老板動作頓了頓,沒有像往常一樣熱情地應聲,反而面露難色,搓著手,壓低聲音道。


 


「那個,小夏姑娘啊,實在對不住。今天的肉,恐怕不能賣給你了。」


 


沈夏一怔:「為什麼?是價錢問題嗎?我們可以再商量。」


 


張老板眼神飄忽,不敢看她。


 


「不是價錢的事……


 


「是……是……哎,

你就別問了。總之,以後的肉,我都不能供給你了。你去別家看看吧。」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沈夏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她強迫自己冷靜,追問道:「張老板,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是李老歪?還是別人?」


 


張老板臉色變了變,支吾著:「哎喲,小夏姑娘,你就別為難我了。我也是小本生意,得罪不起人,你快走吧,以後別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幾乎是將沈夏從攤前推開,然後轉過身去,假裝忙碌,再也不看她一眼。


 


周圍幾個攤主投來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但沒人敢出聲。


 


沈夏站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場裡,卻感覺渾身發冷。


 


李老歪絕對沒有這麼大的能量,能讓一個肉攤老板寧願不做生意也不敢賣給她。


 


他背後肯定還有人。


 


她不S心,又連續跑了幾家相熟的肉鋪和禽蛋攤子。


 


結果無一例外,不是推說貨已訂完,就是直接擺手搖頭。


 


眼神躲閃,態度堅決地表示不賣給她。


 


甚至她常去買土豆和蔬菜的那個老農,看到她過來,也提前收起了攤子,推著車急匆匆地走了,連招呼都沒打。


 


沈夏站在市場出口,看著人來人往,聽著喧囂的叫賣聲,第一次有些無助。


 


沒有原料,她的食鋪就是無米之炊。


 


煲仔飯、滷味、雲吞的餡料……


 


一切都需要肉和新鮮蔬菜。


 


剛剛穩定下來的生意,難道就要這樣被活活掐斷?


 


她口袋裡還揣著今天營業收入,那些硬幣和毛票此刻卻變得無比燙手。


 


有錢又怎麼樣?

買不到需要的東西!


 


她沒想到對方的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毒,直接扼住了她的命脈。


 


沈夏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該怎麼辦呢?


 


15


 


市場出口的冷風一吹,沈夏突然從負面情緒中清醒過來。


 


不能慌。


 


慌了就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懷。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附近的菜市場和肉鋪顯然都被打了招呼,繼續在這裡耗下去毫無意義。


 


對方能封鎖這片區域,總不能封鎖整個濱城市。


 


她想起之前偶爾聽王嬸提過一嘴,說城西有個更大的農貿集散市場。


 


很多郊區農民和周邊縣城的貨都往那兒送,品種多,價格也便宜些,就是路遠。


 


對!


 


去城西!


 


路遠不怕,隻要能買到原料,就有希望。


 


她立刻轉身,不再看身後那些躲閃的目光,快步往回走。


 


時間緊迫,她必須趕在晚市收攤前到達城西市場。


 


回到沈記,趙小軍正在擦拭桌椅。


 


看到沈夏這麼快回來,而且兩手空空,臉色也不對,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夏姐,咋了?肉沒買到?」


 


「附近的攤子都不賣給我們了。」沈夏言簡意赅,,「我打算去城西市場看看。你看好店,照常準備晚上的營業,滷味和煲仔飯的料還夠撐一晚。」


 


「什麼?!他們憑什麼!」趙小軍氣得又要跳腳,但看到沈夏鎮定的神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夏姐,我跟你一起去!路那麼遠,你一個人拿不動!」


 


「不行,店不能沒人。而且……」沈夏頓了頓,

「我們一起去目標太大。我一個人快去快回。」


 


她不再多言,回屋拿了所有的現金,推上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就準備出發。


 


從家屬院到城西市場,騎自行車至少得四十多分鍾,而且多是土路,絕不輕松。


 


剛推車走到街口,一個高大的身影恰好從對面走來,似乎是下班路過。


 


是顧盛。


 


他今天換了件白色的確良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和那塊顯眼的舊疤。


 


他看到沈夏推著車,行色匆匆,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去哪?」他停下腳步,主動開口。


 


這在他而言,已是極為罕見的關切。


 


沈夏此刻沒心思琢磨,直接說道:「去城西市場進貨。附近的市場買不到東西了。」


 


顧盛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的目光沉了沉,

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略顯空蕩的街道。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等我一下。」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向街角停著的一輛軍綠色舊三輪摩託車。


 


這是廠裡配給他這個級別幹部偶爾外出公幹用的。


 


他利落地發動車子,開到沈夏面前:「上來。自行車放車鬥裡。那個市場快散了,騎車來不及。」


 


沈夏愣住了,看著他,又看看那輛三輪摩託。


 


「快。」顧盛催促道,已經伸手幫她扶住了自行車。


 


沒有時間猶豫和客套。


 


沈夏一咬牙,道了聲「謝謝」,費力地將自行車抬進車鬥,然後側身坐上了摩託車的挎鬥。


 


引擎轟鳴聲中,三輪摩託駛出家屬院,顛簸著駛向通往城西的土路。


 


風迎面吹來,揚起沈夏的碎發。她緊緊抓著車鬥邊緣,

看著前方顧盛專注開車的冷硬側影,心情復雜難言。


 


這個男人,又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了。


 


四十多分鍾的車程,被縮短了一半多。


 


城西市場果然規模宏大,雖然已是下午,依舊人流如織,各種農產品、禽蛋肉魚琳琅滿目。


 


「我在出口等你。」顧盛將車停穩,簡單說道。


 


沈夏點頭,立刻跳下車,像一尾重新遊回水裡的魚,迅速匯入人流。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各個攤位,比較著價格和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