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張嘴想說話。
卻發現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完犢子。
這下成啞巴了。
大娘和大哥面面相覷。
「咋突然沒聲了？」
大娘戳戳我的臉。
大哥沉思片刻。
「莫不是……中邪了？」
我：「啊？？？」
大娘被點通了，深以為然。
「對對對！得驅邪。」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大哥已經從廚房掏出一頭大蒜、一個空碗、一雙筷子。
把筷子立在了碗裡。
大娘翻箱倒櫃找出一把桃木劍。
不是……你們家到底是幹啥的？
！
我被按在炕上。
大哥舉著大蒜在我頭頂繞圈。
大娘揮舞桃木劍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妖魔鬼怪快顯形！」
大娘的桃木劍「啪」地打在我肩膀上。
雷聲大，雨點小，一點兒也不疼。
系統面板猛地一跳：【惡意值+1】
我：「？」
大娘還在繼續。
「讓你嚇唬我家孩子！讓你裝神弄鬼！」
【惡意值+1】
大哥也加入戰鬥。「滾犢子，再纏著她試試！」
【惡意值+1】
我瞪大眼睛，突然反應過來。
他們以為我被附身了，罵的是「邪祟」。
但系統算在我頭上了！
我瘋狂眨眼，試圖傳遞信息。
大娘秒懂：「兒砸，閨女有反應了，繼續罵，越難聽越好！」
大哥立刻進入狀態，指著空氣破口大罵。
「你個癟犢子！不要臉的玩意兒！再敢來我家嘚瑟，腿給你打折！」
【惡意值+1】
【惡意值+1】
……
系統面板的數字一路飆升，最終停在【10/10】。
叮！
【任務完成！恭喜宿主完成第一個任務。】
我喉嚨一松，終於能說話了。
「停，夠了夠了。」
大娘和大哥立刻收聲。
兩臉期待地看著我：「好了？」
我點點頭，有點鼻酸：「好了……謝謝你們。」
大娘一把抱住我：「傻孩子，
謝啥謝。」
大哥撓撓頭。
「那啥……要不整點燒烤慶祝下？」
我破涕為笑：「好，謝謝阿姨，謝謝哥哥。」
大哥撓撓頭。
「這孩子咋突然這麼客氣，真不適應。」
6
跟大哥大娘揮淚告別。
系統這次把我扔進白雪公主的故事。
我望著一片苞米地。
這對嗎，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呢。
而且這咋都比我高呢？
一抬頭，面前站著個穿紅棉袄的小丫頭。
手裡拎著個塑料小桶，眨巴著眼睛看我。
诶不對，她咋也比我高。
「爺！地裡長小人兒了！」
她扭頭就喊。
我低頭一看。
好家伙，我成小矮人了。
系統你說好的白雪公主呢？
系統彈出冷漠的提示：【宿主本次角色：七個小矮人之一。任務：收集 10 個村民的惡意值。】
我還沒罵出聲。
小丫頭已經拽著我的褲腿往家拖：「走，跟我回家！」
「不是，我跟你回家幹哈，小朋友你聽我解釋……」
「我叫翠花。」
她力氣大得驚人，愣是把我拖出了苞米地。
「爺！咱家能養小人兒不？」
路邊三輪車上，戴著狗皮帽子的老大爺眯眼瞅了瞅我，淡定地吐了口煙圈：「能，正好跟你那堆玩意兒作伴。」
「這孩子長得，真方正，跟個地缸似的，倒地上都不知道扶哪頭。」
我被逮上了三輪車。
車上還有小丫頭撿的刺蝟、雪蛤、大小不一的鳥蛋。
還有一個蠕動的袋子。
該不會是……蛇吧。
這麼愛撿東西回家嗎？
翠花家是典型的東北農村大院。
火炕燒得滾燙，牆上掛著辣椒串和臘肉。
我盯著房梁上吊著的香腸，咽了咽口水。
半夜，我躡手躡腳爬起來偷香腸。
剛啃兩口，故意啃得嘎吱嘎吱響，翠花幽幽出現在炕頭：「小人兒，你餓啦？」
我嚇得香腸差點噎嗓子眼裡。
偷吃主人家的東西，這可太不禮貌了。
快罵我。
這破系統，快給我整成麥當勞了。
系統：【檢測到目標情緒：關心。惡意值+0】
翠花跳下炕，
從灶臺端出一盆酸菜燉大骨頭。
「吃這個，香腸太鹹了。」
第二天，我故意把翠花寫作業的本子畫滿塗鴉。
翠花爺爺戴著老花鏡看了看：「畫得不錯啊。」
轉頭對翠花說。
「你看人家小矮人多有藝術細胞，你學著點。」
這招也不行。
我決定用大哭來討人嫌。
躺在炕上，我仰面大哭。
「哎喲……我好難受……嗚嗚嗚我不開心。」
問我為啥難受，我也不說，隻是一味地痛苦嚎叫。
翠花爺爺掏出手機。
「喂？老李啊，我家小人兒病了，不開心啊，咋辦呢。」
「我那三輪車最近也送去修了，沒法帶她出去吹風。
」
「哦，你說小狗管用？那把你家雪橇犬借我，哄哄小人兒。」
雪橇犬？阿拉斯加？
比我躺著還長，比我站著還高的狗？
我噌地坐起來，狂抹眼淚：「我好了，我痊愈了。」
任務進度依舊為零。
但我實在是不好意思折騰這孤爺寡孫了。
人，還是要有良心。
我邪惡一笑。
拉了全村的電閘。
黑咕隆咚的。
我等著全村的抱怨和憤怒。
然而，無事發生，連聲多餘的狗叫都沒有。
爺爺出門捉我。
「你這小人兒也挺愛操闲心呢，淨擱這兒沒屁擱楞嗓子，那閘壞了輪得著你去修嗎？兩個你摞起來都夠不著！」
這老頭兒，嚇我一跳。
系統咋沒提示呢。
「你就別操那闲心了，這個點正好都睡了。走，明天再說，那都是我們大人兒的事兒，跟我回去睡覺。」
我傻了，這才九點，咋都睡這麼早。
我實在沒招了，爺爺跟小丫頭天天想著法的幫我長高。
可我真是長不高啊。
再這樣下去，他們就要拉我去打生長激素了。
我破罐子破摔。
「其實我是來收集惡意的！你們多罵我，我才能長高！」
我把系統任務全交代一通。
系統卻沒堵我的嘴。
我正奇怪著。
翠花爺爺聽完，恍然大悟：「早說啊。」
他掏出老年機開始搖人。
「喂？二柱子，我家有個小矮人要挨罵，趕緊帶人來，诶對，多招呼點人。」
說罷，
爺爺把電閘拉好。
系統終於上線，聲音裡滿是疑惑。
【咋回事兒？你咋突然就找上罵了？】
十分鍾後，全村留守老人和兒童齊聚大院。
排著隊，邊咧著嘴笑，邊對我指指點點。
「這麼矮還出來嘚瑟！」（惡意值+1）
「長得跟地缸成精似的！」（惡意值+1）
「一看就沒好好喝牛奶！」（惡意值+0.5）
「小土豆子！」（無惡意值）
這咋罵個人還嘻嘻哈哈的呢。
系統提示音歡快地響個不停。
當晚，我揣著滿格惡意值跟系統清算。
系統：「剛發生了啥，咋突然停電了呢？給我整宕機了。」
我抓到了 bug。
原來停電它就會掉線兒啊。
即將分別，翠花跟爺爺往我懷裡塞了一袋凍梨。
「小人兒，下回還來啊。」
「嗯吶！」
我含淚揮別他們。
7
該到下一個故事了。
我提前給系統打預防針。
「系統，我提醒你，沒有一頭豬能全須全尾地走出東北。」
溜肉段、鍋包肉、豬肉燉粉條、肘子肉、扒豬臉。
這玩意兒都誰研究的呢。
《三隻小豬》就別去了。
《青蛙王子》也算了。
東北林蛙，名貴的滋補品，補腎益精，養陰潤肺。
你說灰姑娘啊。
也行吧，最好是灰姑娘她媽，最邪惡，不窩囊。
包能獲得惡意的。
灰姑娘也行，善良漂亮。
咱就是要一個黑化反差感。
再不濟那倆姐姐，壞透了。
總不能是王子吧……
那孩子一看就缺心眼，拿隻鞋全國試。
系統沉默不語。
我預感不太好。
一進入灰姑娘世界，我首要地看了看自己。
圓滾滾的南瓜身體。
四個木頭輪子。
外加一個鏤空雕花的車廂。
……我真服了。
系統半S不活的聲音響起，隱隱有股心虛。
「宿主本次角色：灰姑娘的南瓜馬車。任務：收集 10 個惡意值，並成功送灰姑娘參加舞會……」
「S系統，讓我當灰姑娘能怎麼的？
讓我當王子能怎麼的？非得當個車？」
系統很冷酷：「請宿主保持安靜，你現在是個交通工具。」
東北灰姑娘穿著她的破裙子跑過來。
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這南瓜……咋長得這麼大，還像輛車似的？」
廢話，我就是車。
但她顯然沒 get 到魔法世界的設定。
繞著我看了一圈。
「這不整個一移動烤南瓜麼，拉去明天集市能賣個好價錢，要不……今天就不去舞會了，通宵做南瓜派！」
我真無語了，你可長點心吧。
就在這時，她的仙女教母……
居然是一個穿著花棉袄的東北大娘。
揮了揮魔法棒……並非魔法棒。
實則擀面杖。
「灰閨女，上車，這可是俺特意給你變的。」
灰姑娘將信將疑地爬進車廂。
我立刻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
這姑娘最近是不是酸菜燉粉條子吃多了。
我本來應該優雅地駛向王宮。
但我沒發動機，全靠魔法驅動。
而仙女教母的魔法時靈時不靈。
一卡一卡的，給我整得跟迪士尼那甩驢上路了似的。
東北冬天的路況太復雜。
一會兒是冰溜子。
一會兒是雪堆。
我的木頭輪子和胯骨軸子都快顛散架了。
灰姑娘還在車廂裡嗑瓜子。
瓜子皮全卡我座位縫裡了！
一個大坑。
我「哐當」一聲壓過。
灰姑娘直接被顛得腦袋撞車頂：「哎媽呀，這車減震不行啊。」
為了完成任務，我的速度飆升。
在結冰的路面上表演了一個 360°旋轉。
嚇得路邊大爺腿腳一下子就利索了。
見到這輩子都沒能種出來的巨巨巨大南瓜。
大爺眼也不花了。
腿也不疼了。
老農民彎了一輩子的腰一下子挺得板直。
「诶嘛！這大南瓜成精了，長得跟那航母似的！上比賽肯定拿第一。」
終於趕到王宮時。
門衛攔住。
「站住，王宮禁止攜帶外來蔬菜進入。」
我是馬車。
不是蔬菜。
灰姑娘趕緊解釋：「大哥，這是俺的座駕……」
門衛眯眼看了看我。
「不行，不能外帶食物。」
算了，反正到地方了，我就在外頭等她。
舞會進行到一半，十二點鍾聲響起。
當當當。
灰姑娘一拍腦門。
「這不完犢子了，差點忘了到點了。」
她衝出來跳上我。
我立刻一個彈射起步。
仙女教母一看灰姑娘的兩隻鞋子都好好地穿在腳上。
一下子急眼了。
「灰閨女，你把鞋留下啊。」
灰姑娘雖然舍不得這雙能換一千斤白菜的水晶鞋。
但她也是敞亮人。
心疼歸心疼。
她爽快脫下兩隻，就往後擲去。
王子追出來大喊：「姑娘，你的鞋！」
灰姑娘頭也不回。
「送你了，
還是我自己勾的毛線拖鞋好穿，你也不要的話，就撇了吧！」
任務結算。
灰姑娘沒能把我做成南瓜派。
【不滿，惡意+1】
大爺沒能種出大南瓜去參加比賽。
【忮忌，惡意+1】
還獲得了王子和仙女教母的不滿，惡意+8。
仙女教母因為超速行駛。
被罰款，扣 3 分。
王子追灰姑娘追得著急。
穿的鞋忒不防滑，樓梯也忘記鋪地毯。
踩到冰溜子，一個出溜摔骨折了。
撞到我這馬車上，啃到口南瓜。
我還沒喊痛，他先過敏了。
8
下一個故事，是醜小鴨。
系統提示：【宿主本次角色：醜小鴨。任務：在成長過程中收集 10 個動物的惡意值，
並進化為天鵝。】
毛茸茸的灰羽毛，扁平的鴨嘴，兩隻橘紅色的腳蹼。
好歹這次是個禽類，不是地缸成精。
我正撲騰著小翅膀適應新身體。
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
「哎媽呀，這啥玩意兒？」
一個扎著麻花辮的東北大妞蹲下來，眯眼瞅我。
「鴨子？還是鹌鹑它二姨？」
我：「……嘎。你禮貌嗎？」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腦袋，眼睛一亮：「烤鴨！」
我嚇得渾身羽毛都炸起來了，拔腿就跑！
「別跑，給我逮住它！」
大妞一聲令下。
她身後幾個半大孩子立刻抄起網兜、掃把、鐵盆。
氣勢洶洶地追了上來。
我撲稜著翅膀飛進一戶農家院。
看門的大黃狗懶洋洋地趴在地上曬太陽。
系統：【請宿主挑釁該犬類，激發其惡意值。】
我深吸一口氣，衝它扭了扭屁股：「嘎！傻狗！」
大黃狗緩緩抬頭，眼神裡充滿不屑。
系統：【檢測到目標情緒：鄙視。惡意值+0.5】
……連狗都看不起我。
我溜進雞窩，準備偷吃飼料。
被一群老母雞圍攻。
領頭的花母雞一翅膀扇我臉上：「滾犢子！再嘚瑟叨你！」
系統：【檢測到目標情緒：憤怒。惡意值+1】
東北雞都這麼彪悍。
我跳進村口的池塘，想霸佔最好的遊泳位置。
結果一群本地鴨圍上來，領頭的綠頭鴨冷笑：「新來的？
懂規矩不？」
綠頭鴨：「這塘子，按輩分遊，你排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