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打破了這份松弛。
隨即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江珊珊又抬起手給了江繼業另一巴掌。
打完後她甩了甩手，吩咐眾人：
「處罰完了，都忙去吧。」
接著便瀟灑地起身離開。
我追上她：
「你這麼打人不太好吧。」
江珊珊：「你這個砍人的還好意思說我？」
……
13.
這件事極快地席卷了公司內網，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八卦談資。
中午江建生把江珊珊叫去了董事長辦公室，下午回來後便不見人影。
晚上保鏢誠叔把她送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喝得酩酊大醉。
相處這麼久以來，
第一次見她如此失態。
她酒量不錯，平時再怎麼聚會胡鬧，也不會把自己喝成這樣。
我把她抱到臥室的床上，去洗手間拿毛巾想給她擦臉。
回來的時候，她已經醒了。
眼淚盛滿了雙眼，她在無聲地哭。
看到她這樣，我的心裡悶悶地痛。
「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你說，我去S了他！」
過了半晌，她嘴裡蹦出一個詞：
「江建生。」
我思索了片刻。
「我去試試。」
我轉身往外走，她拉住我，抱住我的腰。
「你別去，我也把他氣得半S。」
「我就是有些委屈，哭一會兒就好了。」
她抱著我，絮絮叨叨地訴說著：
「江繼業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我爸和那個小三的兒子。」
「繼業，繼業！呵呵，好諷刺。他一出生，就被取名叫做繼業。輕而易舉地就能得到這偌大的家業。」
「那我和大姐這些年的努力和付出，又算得了什麼？」
「我今天是故意的，我就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扇他，我要他在公司裡丟盡顏面，我要他在這裡無法立足！」
「這公司有我媽的一份，是當年他們一起打拼出來的，他憑什麼拿去送給那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你知道嗎？許進，我以前一直以為我很幸福。小時候，我爸帶我出去吃飯，別的老總勸他生個兒子，他總說現在是新時代了，男孩女孩都一樣。」
「我那時候覺得好驕傲。我的爸爸和他們不一樣，他不重男輕女，他很愛很愛我們。」
「可是這一切在我小學畢業那年破滅了。
」
「那年我爸媽鬧離婚，大姐書也不讀了，從國外直接S了回來，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我爸身邊有個跟了他好多年的小三，也是公司裡的員工。」
「她們一個有夫一個有婦，卻搞在一起，多麼惡心啊。可見這世上哪有什麼狗屁愛情，最後結果都那樣。」
「不知道大姐當時怎麼勸的，我爸媽沒有離婚。我大姐在國內隻讀了一年高中，便考進了清大。大家都說她是天才，隻有我知道，她私底下學習學得快要S了。她在逼自己，她要用絕對碾壓的優秀，來蓋住江繼業性別的優勢。」
「許進，好難啊……為什麼女生這麼難？為什麼僅僅因為我們是女生，連競爭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說到這裡，她又哭了起來。
我小心翼翼地抹掉她的眼淚，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裡。
「三個孩子裡，其實爸爸最不喜歡我。」
「大姐很優秀，江繼業是男生，他們都在國外，隻有我留在江城當擋箭牌。不過我願意，大家都來對付我，大姐在國外就會安全許多。」
「老登給我找了很多保鏢，我身邊的人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輪。我在及時行樂，因為我不知道我哪天可能就S了。」
「如果我哪天被綁架了，他一定不會為了我的命放棄他的事業。」
……
她絮絮叨叨地和我說了很多，說著說著，突然噤了聲。
她看向我，眼眸湿漉漉的。
「許進，你今晚要不要留下來？」
我掙扎了許久，最終在她額頭落下輕輕的一吻：
「早點睡吧，乖！」
「許進，你是不是不行啊？
真的傷到腰子了？」
她眼眸眯起，像個勾人的狐狸。
我握緊拳頭。
「你放屁，和你說了多少次了，老子腰子好著呢！好著呢！」
「我，我……我總不能白白跟你睡吧？你得給我個名分！」
說完我羞憤地轉身離開，後面傳來江珊珊的爆笑聲：
「行，我一定給你個名分，不讓你當妾！」
14.
我睜開眼，被一個呆滯的人臉嚇了一跳。
江珊珊拿開我眼前的人偶，笑著和我打招呼。
「早啊，金蟬子，送給你的禮物，喜不喜歡？」
我拿過來仔細看了下這個醜陋的泥雕，是一個年輕男子的模樣。
「這不會是我吧？這也太醜了吧！」
江珊珊把人偶蠻橫地往我懷裡一塞。
「老娘親手雕的，不喜歡也得收著。」
我認命地擺在床頭櫃上，故作思索：
「這不會是定情信物吧？」
「對，走，今天我就給你名分。」
說完她拽住我的手，帶我來到了江家。
今天是江建生 60 歲的生日，不僅江家人齊聚，更是有很多商業巨擘與政府官員來給他過壽。
而我也終於見到了江家大姐，江靖雯。
江靖雯長得沒有江珊珊明豔，臉型略有點方，但很沉穩大氣。
江靖雯把江珊珊從懷裡扒出來，轉身看向我：
「這位是？」
「這是我的未婚夫，許進。」
我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我以為她說給我名分頂多是讓我當她男朋友，沒想到是未婚夫。
江靜雯上下打量我一眼。
「聽說過你，七叔最信任的手下。」
「長得不錯，挺帥的。」
江珊珊在旁邊撒嬌：
「姐，我都要嫁黃毛了，你都不阻止我一下嗎？」
江靖雯一臉疑惑：「有什麼好阻止的？要是別人我會思量一下，一個黃毛……你還不是想怎樣就怎樣，不想玩了離了就是……」
「哦，也對哦。」
我在旁邊無語地開口：「你們說話時能不能顧及一下當事人。」
……
江珊珊說等他爸和其他幾個叔叔開完會，便把我正式地介紹給她的家人。
靜岡七雄難得齊聚，這是一個好機會。
江珊珊看我一臉嚴肅，以為我緊張。
她拉著我坐在沙發上：「別那麼緊張。
我今天隻是來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不是徵求他們意見的。」
我一臉忐忑：
「你來真的？咱們才剛認識幾個月。」
「那又怎樣，我的家庭可以支撐我做戀愛腦。」
我剛要說什麼，突然聽到砰的一聲響。
多年的敏銳讓我快速起身。
轉身朝著聲音的來源跑去。
江珊珊跟在我後面。
我們來到房間門口，原本守在這裡的守衛也不見了身影。
進去之後，我瞳孔緊縮。
江建生胸口中彈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他價值不菲的西裝。江靖雯蹲在旁邊用毛巾按壓住他的傷口。
剩下的人分成兩撥互相拔槍對峙。
其中一位眼神陰鸷的中年人開口：
「老三老四老七，他江建生把最值錢的制藥、金融和房地產握在手裡，
給我們吃殘羹冷飯，你們還在他屁股後面跟著賣命呢？」
「不如跟著我吧，咱們把他江家的產業奪過來，一起享受如何？」
這時江靖雯甩給江珊珊一份文件，然後起身上前。
「二叔，你可不能這麼說。我爸可是最疼你的，你手裡握著的化工要是幹好了，不比我們賣藥的掙錢，咱們這兒還盛產鋁土，原材料都有了，你還幹不過隔壁的方勝集團，掙不到錢，可純粹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
趁著江靜雯和那名男子糾纏的空隙，江珊珊讓我扶著江建生，拿出文件和籤字筆，把筆塞到江建生的手中。
「爸，這份遺產協議您就籤了吧，您也知道我大姐的能力，企業交給她繼承才是最正確的決定。」
江建生說不出話來，氣得眼睛都瞪大了。
江珊珊隻好再來一波S手锏。
「您那兒子，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您把企業交給他，也會在他手上敗光，還惹得我大姐不快。到時候您不在了，他有什麼下場您可知道？」
「放心，他怎麼著也是我們的弟弟。您交給大姐，到時候江家養著他，一輩子吃喝不愁，不好嗎？」
「爸爸，時間不多了，您早點做打算吧，旁邊這還有好幾位叔叔等著呢，不然到時候沒遺囑，撕起來太麻煩。」
最後，江建生在半是脅迫半是妥協的情況下籤署了這份遺囑。
這邊剛籤完，那邊好似談崩了。
二叔傅國磊拍掌，門外湧進來十幾個人。
江靖雯身邊的人生率先發難，衝二叔傅國磊開了一槍。
傅國磊身穿防彈衣並沒有中彈，但也立即開始反擊。
兩邊人用會議室的桌子和沙發充當防護，一時之間子彈橫飛。
我趁亂把江珊珊拖到角落裡掩藏好。
當江靖雯舉槍要射擊傅國磊時，我快速地掏出槍打飛了她的手槍。
而七叔旁邊的一名隨行打手，也突然把槍指向了七叔葉振坤。
15.
窗外響起警笛聲。
大批持槍荷彈的武警衝入現場控制住了眾人。
當我和那名打手站出來向警察交接報到時，我看到了江珊珊震驚的眼神。
是的，我是一名臥底警察。
被江珊珊看中是無意的，但利用她接近生源，取得違法犯罪的資料，卻是我一開始的目的。
我蟄伏在江城五年，終於把盤桓在靜岡上方的惡黑勢力——「靜岡七雄」這一犯罪團伙一網打盡，還靜岡人民一片朗朗晴空。
以江建生、傅國磊等七人為首的黑社會勢力，
多年來勾結靜岡本地官員，犯下收賄受賄、殘害人命、倒賣槍支、破壞和擾亂市場經濟秩序等違法犯罪行為。
最終被判處S刑、S緩、終身監禁以及有期徒刑等刑罰，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其中江城首富江建生最終因中彈救治不及時當場S亡。
其長女江靖雯和情人趙美蘭因涉及集團的經濟犯罪，被判處了 3 年零 2 個月和 2 年 8 個月的有期徒刑。
其妻子汪素雲、次女江珊珊、兒子江繼祖因未涉及集團內部違法犯罪事務，未予判刑。
臨走之前，我來到江珊珊的住處找她,我覺得我應該跟她道個別。
房門打開，江珊珊倚在門框上。
「許進，不，現在應改稱你為陸雲洲陸警官,來找我有何貴幹？」
她眼裡的敵意看得我心裡難受。
「我要走了，
我……想來和你道個別。」
「陸雲洲，漢江省人,父親為漢江省公安廳廳長，爺爺曾為京北市政法委書記,外公曾任京大校長。滿門朱紫貴,按理來說你是不會到我們這個窮鄉僻壤來的。」
「可你的鄰家哥哥，幼時好友林向文來靜岡任職期間被傅國磊殘忍S害，最後找人頂替了罪責。從大學起,你就開始學習靜岡土話,想著為友人報仇,畢業後瞞著家人來到這邊。」
「你的家人為了保護你，又另外派了個經驗豐富的老警察過來協助你,如果我所料不錯,應該就是那天七叔⾝邊反水的龍哥。」
「本來你們隻是在七叔這邊為突破開口開展調查,但你被我看上後,順帶利⽤我獲取⼀些生源的內部資料。」
「這些……我沒說錯吧？」
我想說我對她並不是全是利用，
我想說我喜歡她。
但我不能說出口。
我沉默著,江珊珊當我是默認。
「我曾經懷疑過你，以為你是小三趙美蘭那邊派來的人,因為你的家教老師和我反映,你很聰明，你的⽂化程度不像是隻有初中文化的人。我曾一直派⼈盯著你，都不見你和趙那邊聯系。」
「後來我遭人綁架，你救了我,住院期間也沒和趙聯系,我才信任了你。想來那次的綁架，有你們公安的⼿筆推波助瀾吧,要不然趙美蘭現在⼀個退居美國的婦⼥,怎麼會請動隔壁的黑社會頭目幹這風險極高的事？你這苦肉計用得好呀,陸警官！」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遞出我的名片。
「抱歉,你以後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可以找我。」
江珊珊站著沒動。
我收回⼿，硬著頭⽪說：「你那天送我的人偶,
我沒來得及帶走，能不能給我？」
江珊珊看了我一眼,轉身進去拿了泥雕人偶出來。
「給你。」
我伸手去接時，她松開了⼿。
⼈偶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我想過很多可能,唯獨沒想過你會是警察。」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真的不知道江建⽣犯下過這麼多的罪孽。」
「許進,我曾經……真的幻想過和你結婚的場景。」
……
「但是不管怎麼樣，我的家沒了。」
「我們……再也不⻅！」
說完，大門在我眼前關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