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厚重裝備極大地消耗著體力,呼出的水汽在頭盔內壁反復凝結、模糊視線。


就在體力即將告罄時,遠方山坳裡,一座被厚厚冰層包裹的低矮建築輪廓映入眼簾——長白山觀測站。


 


它如同一頭被冰封的史前巨獸,寂靜地匍匐著,唯有頂端那截斷裂的天線,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微響。


 


我謹慎靠近,用開山刀費力清理掉封門的堅冰,猛力推開因變形而異常沉重的金屬大門。


 


一股混合著霉變、陳舊血汙和冷凍塵埃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站內一片狼藉,仿佛經歷了一場浩劫。


 


設備傾覆,屏幕碎裂,線纜如枯萎的藤蔓般垂落,地面覆蓋著不均勻的冰殼。


 


我握緊復合弓,借著手電光柱緩緩推進。突然,角落傳來一絲微弱的、近乎幻覺的呻吟。


 


「有人嗎?

」我壓低聲音詢問,箭已搭弦。


 


那呻吟聲一頓,隨即,一個氣若遊絲的聲音回應:「這……這裡……」


 


循聲而去,在一個倒塌的金屬貨架後方,我發現了蜷縮的身影。


 


他身著破損的觀測站制服,臉上遍布紫黑色的凍瘡,雙手卻以一種驚人的力道,緊緊抱著一個銀色的保溫箱。


 


他的眼神已然渙散,嘴唇幹裂發紫。


 


「林默,來救你的。你怎麼樣?」我迅速蹲下,展開備用保溫毯裹住他。


 


看到我,他眼中猛地爆發出一點光彩,掙扎著想坐起,卻無力地跌回。


 


「終……終於……」他劇烈喘息,艱難地抬手拍了拍懷中的箱子。


 


「數據……地磁異常樣本……必須……帶出去……交給……」


 


我接過保溫箱,

入手沉重,保溫層依舊有效。


 


就在這時,整個觀測站猛地一震,頭頂傳來令人心悸的斷裂聲,混凝土碎塊簌簌落下!


 


「要塌了!」我低吼一聲,奮力將他架起,踉跄著衝向門外。


 


幾乎在我們撲出大門的瞬間,身後轟隆巨響,建築主體徹底坍塌,激起漫天雪塵。我們跌坐在雪地裡,望著那片廢墟,心髒狂跳。


 


「謝……謝謝……」他虛弱不堪,「陳宇……觀測員……」隨即昏S過去。


 


生存日志:第 10 天。


 


背負著昏迷的陳宇回到堡壘,母親早已焦急等候在門內。


 


她立刻上前協助,將陳宇安置進生活區的恆溫環境。


 


經檢查,

他主要是嚴重凍傷、極度虛弱和脫水,暫無生命危險。


 


母親細致地喂他喝下溫熱的營養粥,小心處理他臉上的凍傷。


 


幾小時的深度睡眠後,陳宇恢復了意識,體力也稍有回升。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示意我拿過那個保溫箱。


 


打開後,裡面是幾塊散發著微弱、穩定藍光的奇異晶體,以及一個閃爍著信號燈的黑色加密硬盤。


 


「這些晶體,」陳宇的聲音依舊沙啞,但眼神銳利得與之前的虛弱判若兩人。


 


「是『燭龍』計劃的核心樣本,記錄了地磁劇變前夜的未知能量波動。這個硬盤,」


 


他指著那黑色方塊。


 


「裡面有『方舟』基地網絡的部分架構圖、地磁翻轉模型的最終推演數據,以及……超級太陽活動極小期的成因分析關鍵片段。


 


我依言將硬盤接入電腦。


 


瞬間,屏幕被復雜的結構圖、流淌的數據流和晦澀的參數列表佔據,其嚴謹和深奧程度遠超我的想象。


 


陳宇在一旁進行著簡明扼要的解說,我和母親聽得屏息凝神,仿佛觸摸到了這場災難背後那龐大冰山的一角。


 


03


 


生存日志:第 15 天。


 


陳宇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短短五天,他已經能自如活動。


 


這些天裡,他看似隨意地參與堡壘的日常運作,眼神卻像精準的掃描儀,無聲地記錄著一切。


 


他看見我將最後一塊巧克力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母親,另一半仔細收進應急庫;


 


他注意到我每天雷打不動地檢查發電機,並在日志上留下詳盡的筆跡;


 


他默默觀察我整理物資時,將最易取用的位置留給藥品和基礎食物,

還將那本邊角磨損的《野外急救手冊》用塑料膜重新封裝。


 


今天清晨,母親將她的那份熱粥多撥了些到陳宇碗裡,聲音溫和:「你還在恢復,多吃點。」


 


陳宇推辭不過,看向我時,我隻是笑了笑,將自己碗裡的也撥過去一點:「我年輕,扛餓。」


 


那一刻,陳宇握著碗的手頓了頓,目光在我們之間停留了許久,仿佛在重新評估著什麼。


 


午後,那臺沉寂多日的無線電接收器突然傳來規律的滴滴聲。


 


陳宇神色一凜,快步走到操作臺前。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密碼本,快速核對著不斷跳變的識別碼。


 


確認無誤後,他才按下發射鍵,用一套我完全聽不懂的暗語進行交流。


 


幾分鍾後,主屏幕跳出一行解密信息:


 


「『昆侖』致『燭龍』:身份確認。

陳宇教授,得知您安好,深感欣慰。請通報當前處境與人員狀況。」


 


陳宇簡要說明了獲救經過和堡壘情況,沉吟片刻,又補充了一句關於我的評價:


 


「獲救於民間庇護所。所有者林默,具備卓越生存能力、嚴謹管理素養與可貴品格。其與母親在此艱難時局中,仍保有互助之心。」


 


發送完畢,他轉向我們,臉上帶著歉意:


 


「林默,阿姨。抱歉隱瞞至今。我是陳宇,國家『方舟』計劃核心成員,代號『燭龍』。」


 


他隨即解釋了「方舟」計劃——國家在災變前啟動的地下庇護網絡。


 


「基地主體和核心儲備已經完成,但重建文明是浩大工程,我們不僅需要技術,更需要值得信賴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溫暖而坦誠。


 


「這幾天的觀察讓我確信,

你不僅有能力生存,更有能力守護他人,維系文明的微光。」


 


就在這鄭重時刻,我深吸一口氣,插話問道:


 


「陳教授,既然您是『方舟』核心成員,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我的小舅,林長庚,國家氣象局的頂尖專家。


 


在極寒降臨前 93 天,他參與一個緊急項目後,就徹底失聯了。」


 


母親原本安靜地坐在一旁,聽到這個名字,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


 


她的眼神裡混合著長久擔憂的疲憊和一絲不敢放大的期待,輕聲補充:


 


「他……他最後隻說要去執行特殊任務,讓我們別擔心。」


 


陳宇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林長庚……這名字我有印象。


 


但災變前最後幾周,我們所有觀測站都處於最高強度運轉,幾乎與外界隔絕。」


 


他的語氣平穩,卻隱約帶著某種刻意的斟酌,「等通訊穩定些,我可以請總部幫忙查詢。


 


「盤古」基地的檔案相對完整。」


 


母親輕輕點頭,低聲道謝,目光卻仍徘徊在陳宇臉上,仿佛想從那張平靜的面容後讀出更多信息。


 


就在這時,無線電再次響起。新信息在屏幕上顯現:


 


「信息已記錄。林默同志及其庇護所已備案入『方舟』網絡第十七區。


 


鑑於其展現的品格、能力及對陳宇教授的救助之功,現正式通過您向林默同志發出加入「方舟」計劃、共建新家園的邀請。盼復。」


 


陳宇沒有立即看向屏幕,而是直視我的眼睛:


 


「林默,這不是冰冷的徵調,而是我對你人品和能力的最高認可。

我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一起在這片冰封大地上,為人民重新點燃文明的火炬。你,願意嗎?」


 


母親輕輕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溫暖,眼神裡是全然的支持。


 


「我願意!」我挺直脊梁,清晰回應。


 


陳宇臉上綻開欣慰的笑容,上前用力握住我的雙手:「歡迎你,林默同志!」


 


然而,就在我們沉浸在這振奮時刻不久,下午的例行通訊中,總部對另一個查詢給出了回復。


 


關於林長庚的搜索結果簡短得令人窒息:


 


「查詢結果:林長庚,編號 A7-329,未登記於盤古基地幸存者名單。


 


最後記錄:參與燭龍計劃北極圈觀測任務,狀態:失聯。」


 


「失聯……」母親喃喃重復著這個詞,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頸間那枚小舅送的北極星掛墜。


 


陳宇盯著屏幕,沉默了片刻。


 


就在我以為他會說些安慰的話時,他卻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有時候,不在名單上,未必是壞事。」


 


他的目光越過我們,投向窗外無盡的冰雪,仿佛在凝視某個遙遠的、未被言明的真相。


 


04


 


生存日志:第 110 天。


 


成為「方舟」計劃第十七區外圍節點後的日子,充實得近乎平靜。


 


我們嚴格遵照基地下發的標準流程,對堡壘的物資管理體系做了進一步優化。


 


安全警戒的巡邏頻次與監測精度也同步升級。


 


陳宇教授則趁著這份難得的安寧,埋首於帶回的數據堆中,爭分奪秒地進行深度解析。


 


今日清晨,無線電突然傳來「昆侖」總部的加密通告,

語氣裡透著一股罕見的急切,打破了往日的沉穩:


 


「總部通告:各區域節點請注意。


 


「盤古」主基地三期擴建工程已進入關鍵攻堅階段,穹頂應力支撐結構遭遇未預見的復雜地質難題,急需具備大型地下工程經驗的結構工程師赴現場支援。


 


請各節點即刻核查轄區內符合條件的專業人員,第一時間上報總部。」


 


通告連續播報了三遍。


 


陳宇教授轉頭看向我,眉頭微蹙:


 


「主基地的工程是咱們所有人的命脈,看來這次是真遇上硬釘子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甚至泛起細微的麻意——大型地下工程、結構難題,這正是我末世前深耕多年的老本行。


 


從前參與過數個國家級地下儲備庫的設計與建造,對深地巖體力學特性、大型空間結構受力分析早已爛熟於心。


 


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我向前一步,對著通訊器清晰報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