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十七區節點林默報告。本人持有國家一級注冊結構工程師資格證,曾擔任『深藍』地下儲油庫項目副總工程師,全程主導深地結構設計與施工技術指導。
現申請前往「盤古」基地支援,懇請總部批準。」
通訊那頭短暫沉默,隨即傳來帶著如釋重負的贊許回應:
「昆侖收到!林默同志,你的檔案已調閱核實,資質完全符合要求。
感謝你的挺身而出!
總部將立即協調人員接替你在第十七節點的職責,並安排專屬車隊護送你與你的母親一同前往主基地。」
「我和母親?」我微微一怔,沒料到總部會考慮得如此周全。
陳宇教授在一旁笑著解釋:
「是我剛給總部發了補充建議。讓你獨自前往,阿姨在這兒無人照料,你在前線難免分心。
總部特批,
允許你帶阿姨一同轉移,「盤古」基地的醫療與生活保障,可比咱們這兒完善得多。」
母親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對未知的忐忑,隨即被安心的暖意徹底覆蓋。
她用力攥住我的手,聲音雖輕卻格外堅定:「孩子,你去哪兒,媽就去哪兒。能給國家出份力,是咱們的光榮。」
生存日志:第 115 天。
等待的時光並不算漫長。五天後,堡壘的外圍傳感器突然發出車隊接近的警示。
通過監控畫面望去,三輛重度改裝的重型全地形車,車身覆著半尺厚的冰雪,像披甲的雪地巨獸般碾過冰面,穩穩停在堡壘門前。
第一輛車上率先跳下兩位身著制式防寒服的年輕戰士,身姿挺拔,精神抖擻。
見到開門的我,兩人齊齊敬了個標準軍禮:
「林默同志您好!
我們是總部派遣的接應小隊,奉命護送您和家人前往『盤古』基地。這兩位,」
他們側身指向後方車輛下來的一男一女——沉穩的中年男人與幹練的短發女性。
「是張工和李工,接下來由他們接替您與陳宇教授在十七區的工作。」
交接流程簡潔高效。
張工與李工顯然是經驗豐富的行家,僅用兩小時便摸清了堡壘的物資系統、警戒布局與監測設備;
陳宇教授也將後續的數據分析計劃、觀測節點重點,逐一與他們細致交接。
臨行前,陳教授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裡滿是期許:
「林默,主基地見。到了那兒,你會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新世界』。」
我們乘坐的車輛內部經過特殊改造,恆溫系統讓車廂裡暖意融融,減震結構也大大削弱了顛簸感。
穿越茫茫冰原的旅程漫長而單調,但當車隊緩緩駛入隱藏在山脈深處的巨大隧道。
接連通過三道厚如金庫閘門的合金防護門,最終停在一部超深電梯前時,所有疲憊都被即將到來的未知衝淡。
電梯載著我們向下運行了許久,數字顯示屏最終停在「-99」層。
當電梯門緩緩打開的剎那,眼前的景象讓我和母親同時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仿佛慢了半拍。
生存日志:第 126 天(於「盤古」基地)
若說外界是黑白S寂的末世地獄,那「盤古」基地內部,便是色彩鮮活、充滿生機的人間淨土。
高聳的穹頂之上,是模擬得足以以假亂真的藍天白雲。
光線還會隨著時間流轉模擬日光節律——清晨的柔和曦光、正午的明亮暖陽、傍晚的橘色餘暉,
一應俱全。
溫暖湿潤的空氣撲面而來,裹著泥土的腥甜與植物的鮮靈,徹底驅散了身上殘留的冰原寒氣。
放眼望去,規整的立體農場層層疊疊,翠綠的生菜、油麥菜在人工光源下舒展葉片,長勢喜人;
下方的街道寬敞整潔,兩旁是排列有序的居住單元,偶爾有小型電動車悄無聲息地駛過,聽不到半點噪音。
最讓我與母親震撼的,是基地裡的人。
他們穿著幹淨的工裝或輕便便服,臉上沒有末世裡常見的麻木、警惕與絕望。
見到我們這兩個明顯的新面孔,路人會自然地投來友善的目光,點頭微笑;
甚至有路過的姑娘見母親面帶疲憊,立刻從隨身布袋裡掏出一塊用手帕裹著的烤紅薯,塞進母親手裡,笑著說:
「阿姨,嘗嘗鮮,咱們農場自己種的,還熱乎著呢。
」
這裡的一切都秩序井然,卻又處處透著人情味。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明確的歸屬感,以及作為建設者的自豪。
——他們忙碌卻不慌亂,從容且堅定,彼此以「同志」相稱,那份發自內心的互助與信任,讓我恍惚間想起書本裡描述的「社會主義理想圖景」。
在指定接待處安頓時,一位戴眼鏡的年輕幹事全程耐心細致,語氣始終溫和。
「林默同志,林阿姨,歡迎來到『盤古』,這裡以後就是咱們的新家了。」
他一邊為我們錄入面部識別信息,一邊遞來一本基地指南手冊。
「基地還在建設中,但生活保障絕對充足。林默同志,工程指揮部已經收到您的資料,明天我陪您過去報到;
至於阿姨,社區服務中心會根據您的身體狀況和意願,
安排編織、園藝這類輕松的社區活動,保證不讓您覺得孤單。」
母親聽著,眼角的皺紋漸漸舒展,連日來的緊張與憂懼,似乎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我站在臨時住所的窗前,望著下方「街道」上步履從容的人們。
望著那片生機勃勃的綠色農場,心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暖流——這裡,就是我們將要為之奮鬥、誓S守護的新家園。
嚴寒沒能徵服人類,反而讓我們更加緊密地凝聚在一起,用雙手親手創造一個更美好的明天。
我陪母親去物資分配處領取今日補給。工作人員遞來的物資袋裡,額外多了一罐琥珀色的蜂蜜。
母親攥著罐子的手緊了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安:「同志,這是不是弄錯了?咱們的配額裡沒有蜂蜜啊。」
負責分發的年輕姑娘笑得眉眼彎彎:
「阿姨,
您放心,沒弄錯。這是農業組剛產出的新蜜,基地規定,所有六十歲以上的老人都能額外領取一罐。
在這裡,所有物資都屬於集體,大家合理的需求都會被滿足。」
正說著,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人快步跑過來:
「張姐,三區的施工設備出了點問題,急需一批備用工具,倉庫裡的存貨能調用嗎?」
「當然可以,」被稱作張姐的工作人員立刻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幹練。
「你在系統上登記好用途、數量和預計歸還時間就行,記得遵守『按需取用,珍惜維護』的原則。」
站在一旁,我心中的疑惑愈發濃烈——這種基於信任的物資管理制度,在舊世界幾乎是天方夜譚,為何在「盤古」基地卻能順利運行?
05
生存日志:第 127 天。
清晨是被模擬晨曦的柔和光線喚醒的,耳邊還傳來遠處工地隱約的、富有節奏的機械運轉聲。
——那是三期工程正在施工的聲音。母親起得比模擬晨曦更早,正守著小型電熱壺,看著壺裡的水慢慢冒起熱氣。
桌上擺著社區統一配發的早餐:一塊松軟的合成蛋白糕,一杯色澤鮮亮的濃縮果蔬汁,還有一小碟珍貴的基地自產脫水蔬菜幹。
「這裡的空氣都是甜的,」
母親臉上掛著久違的、真正放松的笑容,手裡正擺弄著那團一直帶在身邊的暖橙色毛線,圍巾又織長了一小截。
「社區的王幹事昨天說,今天要帶我去編織組,說她們正在趕制一批保暖襪,給前線施工的年輕人穿。」
看著母親重新找到生活的支點與價值,我心中最後一絲牽掛也徹底放下。
在年輕幹事的引導下,我穿過規劃整齊的居住區,來到位於基地更深處的工程指揮部。
這裡的氛圍與上層生活區的寧靜截然不同,處處透著緊張的活力。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
「盤古」基地的三維結構圖清晰呈現,核心區域的「三期穹頂」部分被高亮標紅,周圍不斷閃爍著刺眼的應力警告數據。
接待我的是三期擴建工程總負責人趙總工,他眼底積著淡淡的血絲,卻絲毫不見疲態,精神依舊矍鑠。
沒有多餘的寒暄,他直接拉著我走到全息屏前,切入正題:「林默同志,情況緊急,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
他指著屏幕上的紅色區域,語氣凝重:
「最初的地質勘探顯示,這裡是完整的花崗巖基巖,承載力完全滿足設計要求。但施工到關鍵節點才發現,有一條古老的隱伏斷裂帶橫穿穹頂下方,
巖體完整性遠低於預期。」
原設計的支撐結構是基於均質巖體計算的,現在已經出現嚴重的應力集中,局部甚至有塑性變形的趨勢。
隨著他調出結構計算模型與地質雷達掃描圖,問題愈發清晰。
——原有的支撐方案,就像把一把過於剛性的巨傘強行撐在松軟的土地上,一旦遭遇極端地質活動,極有可能引發災難性的連鎖坍塌。
指揮部的幾位工程師提出了幾種加固方案,但要麼工程量過大,短期內無法完成;要麼隻是治標不治本,無法從根本上解決應力集中的問題。
我緊盯著模型上跳動的數據與地質剖面圖,腦海中飛速檢索著過往的工程經驗。
末世前處理類似復雜地質條件下的地下結構時,我曾深入研究過「自適應耗能支撐體系」,其核心並非「硬扛」,
而是「引導」與「消散」。
「趙總,」我突然開口,指向應力最集中的幾個關鍵節點,「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不在斷裂帶區域進行剛性對抗,而是採用『柔性關節』的理念。」
我抓起懸浮的電子筆,在全息圖上飛快勾勒,思路隨著線條逐漸清晰:
「在這些關鍵傳力路徑上,植入由記憶合金與復合阻尼材料制成的『耗能支撐構件』。
當巖體發生微小變形時,這些構件會通過自身的可控屈服與摩擦耗能,主動吸收並分散集中應力,就像給結構裝上「減震器」。」
同時,我們用基地儲備的高性能纖維材料,在穹頂內壁鋪設一層空間索網體系,形成一道冗餘的「安全兜網」,與主支撐結構協同受力……」
我詳細講解著構件的設計原理、材料參數、施工節點控制,
以及配套的實時監測系統方案。指揮部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我的講解聲,以及全息模型隨我的構想不斷調整優化的細微聲響。
講解結束後,趙總工SS盯著那套全新的支撐體系模型,眼中突然迸發出明亮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裡滿是激動:「妙!以柔克剛,動態適應!我之前真是鑽了剛性加固的S胡同!
林默同志,你真是給我們指了一條明路!」
他立刻轉身,對團隊下達指令:「
所有人注意!
立刻按照林工的思路重新建模計算,務必在今晚之前拿出初步驗證結果!
材料部門馬上核查庫存,列出所需材料清單,缺的物資優先調配!
施工組準備技術交底,隨時待命!
整個指揮部瞬間像被激活的精密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趙總工緊緊握住我的手,語氣鄭重:
「林工,這個『柔性關節』體系,就由你牽頭負責技術細節深化與現場施工指導!
需要任何資源,直接打我的報告,基地全力支持!」
生存日志:第 130 天(於「盤古」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