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這三年來承受的痛苦,不是錢可以買到的。」
「他明明可以和我離婚再離開。」
「三年前,你明明也可以告訴我真相,你為何不告訴我?」
「你為何要讓我陷在沼澤裡內耗?」
傅延錚遲疑片刻,幽幽道:「我妹妹的病,不是抑鬱症,若我告訴你,事態隻會更嚴重。」
07
我皺眉追問:「她得了什麼病?」
傅延錚卻不願意告訴我答案。
他看了一眼腕表,岔開話題:「我送你去民政局。」
「不用你送,我自己打車。」我起身,可沒走兩步,我的腳就傳來一陣酸痛。
傅延錚扶住我,「夏小姐,不要逞強。」
我推開他:「傅延錚,你不用假惺惺,我的笑話看完了,以後,請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
傅延錚眉頭微挑:「你連我也恨?」
「是。」我對傅延錚的態度有賭氣的成分。
一方面恨他不早點告知我真相,縱容她妹妹的所作所為。
可他終究救過我幾次,在這種矛盾的狀態下,我對他擺不出好臉色。
傅延錚目光深幽地望著我開門離開。
到達民政局時,蘇璟宸開著一輛最新款的跑車,副駕駛上坐著傅若菡。
這款法拉利估摸著要六七百萬。
傅若菡眼睛不眨就全款買來給蘇璟宸。
我知道他一直有個夢想,想買一輛法拉利跑車,去參加一次賽車。
他和我說起他的這個夢想時,我耐心地給他分析:「先不說以我們的工資,根本買不起。其次,賽車太危險,你答應過我不再參加那麼危險的項目。不如,我們努力存錢,
將來買一輛房車,開著到處去旅行?」
那時他將我擁入懷裡,溫柔地說:「好,都聽你的,我努力賺錢圓你的房車旅遊夢。」
如今,他背棄了我們曾經的諾言,選擇奔赴自己的夢想。
這輛跑車,是用我們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的命換的。
蘇璟宸,你坐在跑車上面,是否會有片刻後悔?
蘇璟宸把車停好,對傅若菡說:「你在車裡等我。」
傅若菡目光瞟見站在民政局門口的我,仰頭朝蘇璟宸索吻:「吻我。」
蘇璟宸餘光也瞟見了我,可他還是摟住傅若菡的腰,低頭吻了下去。
我將臉撇開,先走進民政局去拿號。
五分鍾後。
蘇璟宸獨自走進民政局,在我身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他沒了先前的意氣風發,
聲音沉悶地說:「我不知道你懷孕了,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想起那個從我身體裡剝離的孩子,我的心止不住地抽痛。
「蘇璟宸,你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蘇璟宸從口袋裡摸出北鬥七星項鏈,眼睛裡像是藏著幾分眷念:「前幾日,我在山谷裡撿到這條項鏈之後,便決定提前回來。夏晚星,你當真考慮清楚了嗎?」
看來,他原本打算和傅若菡在山谷裡呆夠三年,這樣分居滿三年,無論我願不願意離婚,都沒有回旋的餘地。
提前三天回來,又能改變什麼?他在奢望什麼?
從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婚姻已經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
「考慮得很清楚。」我起身,幹脆利落地說:「到我們了。」
蘇璟宸跟著我走進民政局,我沒有半分猶豫,在各項資料和回執單上籤字。
輪到蘇璟宸籤字時,他卻猶豫了。
他紅著眼眸說:「晚星,這條星星項鏈,我幫你戴上好嗎?它是我拼了半條命得來的……」
我知道他是在試探,試探我會不會心軟。
如果我心軟不想離,或許,他會改變決定。
可這是原則性問題,我不可能心軟。
我也不可能會原諒一個背叛過我的人。
我沒給他幾巴掌就已經是最大的體面。
我眉間透著不耐煩,打斷他的話:「蘇璟宸,不要再惡心我,趕緊籤字。」
蘇璟宸沒再說什麼,埋頭在離婚申請上籤了字。
因為走的是協議離婚的流程,有一個月冷靜期。
一個月後,才能拿離婚證。
走出民政局時,傅若菡迎上來。
她挽著蘇璟宸的手,得意洋洋地說:「夏晚星,一個月後,記得來領離婚證,別逼璟宸走起訴流程。」
走起訴離婚,隻會拖得更久。
我隻想快點結束這段婚姻。
我丟下一句:「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渴望早點拿到離婚證。」
傅若菡勾唇對蘇璟宸撒嬌:「阿宸,為了慶祝你重獲自由,今晚我們放一整晚的煙花好嗎?」
蘇璟宸目光望著我過馬路的背影,心不在焉地答道:「你安排就是了。」
那一晚,窗外放了一整晚的煙花。
張金娥在朋友圈曬出了一堆大牌化妝品和金飾。
還有一張傅若菡給她轉賬 8.8 萬零花錢的截圖,以及一張傅若菡在家庭群發紅包的截圖。
並配文:【新兒媳對我真好,等了三年終於等到這天。
】
原來,三年前張金娥就知道一切。
早在三年前,蘇家就背著我重新建了一個家庭群,將傅若菡拉了進去。
08
我向醫院遞交了請假申請。
一個月的假期批下來後,我買了機票,去北疆旅行。
這趟旅行是療傷,也是和過去八年的青春告別。
過去三年,我的信念之牆轟然倒塌,我被壓在廢墟下。
我要自己從廢墟裡爬起來,一磚一瓦重建我的世界。
我去看了阿勒泰的秋天,仿佛闖入了童話世界。
半個月後,我抵達賽裡木湖去看日落。
秋風吹黃了岸邊的枯草,藍綢般的湖面漸漸被落日餘暉浸染成瑰麗的熔金色。
我沿著蜿蜒小徑緩緩前行。
草坡旁停著一輛深灰色越野車。
傅延錚斜倚在車窗邊,目光望著遠處濃鬱到了極致的日落。
霞光漫過他的側臉,將冷硬的臉部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回過頭來望著我,仿佛已經等待許久。
我有些恍然:「傅延錚,你怎麼在這?」
他淡淡地開口:「怕你想不開,所以來看看你。」
我落得現在這般下場,有他妹妹一半的功勞。
他這是怕我自行短見,將來被人扒出,影響傅氏的聲譽?
「我很好。」我停下腳步,感受著這份獨屬於秋天的靜謐,連拂過的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這半個月我釋懷了很多事,還有那麼多美好的風景,美好的人和事等著我去欣賞,去經歷。
那些傷痛,不值一提。
我所失去的,也不值一提。
蘇璟宸就像是我身體裡長出來的瘤,割掉才能擁有更健康的人生。
我和傅延錚靜靜看完這場日落。
我問他:「我要回酒店了,你呢?」
傅延錚用期待的眼神望著我:「夏晚星,我們再看一場日出好嗎?」
在賽裡木湖旁等待一場日出,是我設想過的一幕。
如果隻是我一個人,難免不安全,有個人陪伴,這一幕便可以實現。
我點頭應下:「好。」
他從後備箱裡拿出食物和水,我們簡單地吃了一些幹糧。
夜幕降臨,我們躺在車椅上睡覺。
傅延錚借著月光,靜靜地打量著我的睡顏。
不知睡了多久,我睜開眼睛,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的目光。
我身上蓋著他的西裝外套,能聞到屬於他的淡淡香水味,
「你沒睡嗎?」
他深邃的瞳孔裡泛起漣漪:「睡不著,要不要去看星空?」
我看了一眼窗外,湖面將天空倒映成藍調,別有一番孤寂的美。
「好。」我起身,將西裝外套還給他。
他沒接:「你穿著吧,外面冷。」
我穿上他的西裝外套,兩人沿著湖岸散步。
這條小路有些窄,西裝袖子和他的襯衣衣袖偶爾摩挲。
他微涼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我的指尖。
我將手縮回寬大的袖子裡,避開與他的碰觸。
不知走了多久,三十米外,一匹狼走到湖邊。
我和傅延錚腳步頓住。
「別怕,有我在。」他牽住我的手,轉身往回走。
我們怕驚動那條狼,腳步很輕,不敢有大的動靜。
可那條狼還是發現了我們,
嚎叫一聲,朝我們的方向追來。
傅延錚牽著我往車的方向跑去。
寒風在我們耳畔呼嘯,我腦補了很多畫面,如果被狼追上,它會瘋狂地撕咬我們吧?
好在,我們剛才沒走多遠,很快就跑到了車裡。
車門關上不到二十秒,狼就追到了車窗旁。
傅延錚開著車,將狼甩在了身後。
車子環著湖往前開,天色漸漸泛白。
我們開著車,追逐著剛升起的日出。
在天色完全被日出暈染成緋色時,我們找了一個最佳欣賞日出的地方下車。
傅延錚偷拍了我看日出的背影,被我發現後,我讓他翻出剛拍的照片給我看。
他翻到那張照片,遞給我看,「幫我也拍一張好嗎?」
「嗯。」我拿著他的手機,幫他拍下看日出的背影照。
兩張照片站在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背景,尤其是我身上還穿著他的西裝,怎麼看怎麼像情侶照。
我把手機還給他,漫不經心地說:「把我的那張照片發給我。」
傅延錚將照片發給我,順手把我給他拍的照片設成頭像:「不恨我了?」
我沉默了片刻,回想起過去三年,我和他的種種。
我緩緩道:「恨歸恨,但我始終記得,我流產時,你曾抱著我去醫院。我在山谷裡摔斷腿時,是你背著我從山林裡出來求醫。在我最低谷時,你陪我看了一場最驚心動魄的日出。這樣一對比,恨似乎也可以抵消。」
傅延錚唇角微揚,意味深長道:「夏晚星,你也陪我看過一場最美的日出。」
09
一個月假期結束。
我回到京市,和蘇璟宸去領了離婚證。
這一次,蘇璟宸的手腕上多了一塊價值三百萬的勞力士。
他籤字籤得很爽快。
想必過去這一個月,傅若菡在他身上花了很多錢。
他很享受這種被金錢砸暈的感覺。
拿到離婚證之後,蘇璟宸對我說:「若菡說不希望我們在一個醫院上班,你主動辭職吧。不然她也會動用關系,讓院長辭退你。」
哪怕在蘇璟宸失蹤那三年,我也沒想過要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