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甚至在他微微皺起的眉頭看出了一絲興奮感。


戀痛症。


 


這是我最近在研究的一種病症。


 


戀痛症患者在童年受過嚴重的心靈和身體的創傷。


 


對疼痛有著病態的迷戀,往往會伴隨著自殘傾向。


 


傅延錚的雙手被扎得鮮血淋漓,他緩緩睜開猩紅的眼,不顧手上還在淌血,背著我離開此處。


 


我能感覺到他心髒疼得一抽一抽的,「傅延錚,你自己走吧,這樣下去我們都會凍S在這片森林。」


 


傅延錚語氣堅定地說:「我不會丟下你。」


 


他背著我在森林裡穿梭,這一切就像是一場不真切的夢。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再醒來時,是第二天上午,我躺在醫院的病房裡。


 


我的腳打著石膏,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


 


傅延錚幫我安排了轉院,包機回到京市。


 


我對他的身份產生了好奇,在網上搜索有關他的資料。


 


此時,我才知道,他是身價千萬的傅氏集團總裁。


 


按理說,我和他的生活軌跡永遠不會有重合。


 


他卻頻頻出現在我面前。


 


這真是巧合嗎?


 


還是,他得知我是傷痛療愈師,而他是戀痛症患者。


 


所以,有意接近我?


 


04


 


兩個月後,我再次刷到了一朵菡萏更新的視頻。


 


【要和男友提前回去了,舍不得這裡的一切。(親愛的,我會永遠懷念和你在這裡度過的 1092 個日夜,這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段記憶。)】


 


1092 個日夜,恰好是我丈夫失蹤的天數。


 


那一刻,

我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我去檔案室調取蘇璟宸失蹤前的病患名單。


 


檔案室的小陳告訴我:「抱歉,夏醫生,我沒有權限為您調取三年前的資料,隻有蘇醫生本人回來,才有這個權限。」


 


我來到心理科,找蘇璟宸曾經的同事小葉打探情況。


 


以前我也問過她,蘇璟宸在失蹤前有沒有反常的舉動。


 


小葉搖搖頭,隨後反問我:「夏醫生,你是蘇醫生的太太,他有沒有反常的舉動,應該問你自己才對。」


 


蘇璟宸大學時是校草,長得很帥氣,在醫院有很多暗戀他的人,小葉就是其中一個。


 


所以,她對我有敵意。


 


不過,三年過去,小葉已經結婚,想必這份敵意也該散了。


 


這次,我直接將一朵菡萏的視頻給小葉看,開門見山問:「小葉,這個博主說她有抑鬱症,

你以前可曾見過她來我們醫院掛心理科?」


 


小葉接過我的手機,將一條視頻仔細地看完,又翻了翻一朵菡萏的主頁。


 


她面上的神色越來越復雜。


 


等她把手機還給我時,如實道:「我是見過她,蘇醫生失蹤前,她每日都掛蘇醫生的號。」


 


「連續掛蘇醫生號的女患者經常有,通常掛個兩三次,看見蘇醫生手指上戴的鑽戒,便放棄了。」


 


「可這位女患者,卻足足掛了近兩個月蘇醫生的號,我記得她的名字,叫傅若菡。」


 


「我曾委婉地提醒過她,蘇醫生已經結婚了,可她說她不在意。」


 


正說話間,科室外面不知有誰說了一聲:「蘇醫生回來了!」


 


「蘇醫生?哪個蘇醫生?」


 


「心理科的蘇璟宸醫生,三年前失蹤的那個。」


 


聽見蘇璟宸的名字,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


 


大家都跑出去看熱鬧。


 


小葉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也跟著去看熱鬧。


 


蘇璟宸旁邊跟著一個約莫二十三四歲的姑娘。


 


她正是那位更新視頻的博主,一朵菡萏,傅若菡。


 


科室裡的醫生們紛紛和蘇璟宸打招呼:「蘇醫生,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出意外了呢,回來了就好。」


 


「你小子真瀟灑啊,一消失就是三年,這位姑娘是……」


 


傅若菡挽住蘇璟宸的手臂,乖巧地向大家打招呼:「大家好啊,我是傅若菡,蘇醫生的女朋友,改天請你們吃喜糖哦。」


 


眾人臉色一變:「蘇醫生不是結婚了嗎……」


 


「蘇醫生的妻子這三年來,發了瘋地找蘇醫生。


 


「他怎麼能帶個女朋友回來?」


 


我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眾人為我讓出一條道來。


 


我拄著拐杖,一步步往前走。


 


蘇璟宸看見我的那一瞬,眸光一沉。


 


傅若菡搖了搖他的胳膊,撒嬌道:「璟宸,你們分居還差三天就滿三年了,你答應我的事,要做到哦。」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走到蘇璟宸的面前。


 


多麼諷刺,早知是這樣的結果,我寧願他出了意外,S在了外面。


 


我拿起手裡的拐杖,憤怒地朝蘇璟宸砸去。


 


傅若菡護在他身前,拐杖砸在傅若菡背後,她吃痛出聲:「啊,好痛……」


 


「璟宸,她打我,她竟然敢打我!」


 


「你幫我教訓她好嗎?」


 


我還想要繼續拿拐杖打蘇璟宸,

卻被他一把奪走。


 


沒了拐杖的支撐,我跌倒在地上。


 


蘇璟宸將傅若菡護在懷裡,冷眼看著我:「夏晚星,你有怨就衝著我來,別傷害若菡,她的抑鬱症好不容易被我療愈。」


 


05


 


我笑出了眼淚,宛如冷宮裡瘋掉的妃子。


 


蘇璟宸興許是從未見過我這麼狼狽的一面。


 


以前他總說我情緒太穩定,永遠優雅得體。


 


可如今,我像個瘋子一樣,不顧自己的形象,坐在地上笑著流淚。


 


傅若菡扯了扯蘇璟宸的衣袖,像隻受驚的小鹿:「璟宸,她這樣子好恐怖,她不會糾纏著你,不願意離婚吧?」


 


蘇璟宸安撫著傅若菡,隨後對我說:「夏晚星,過去三年,我在山裡給若菡治病,我愛上她了,我們離婚吧。」


 


「我知道你很愛我,

可既然我已經變了心,隻求你不要糾纏。」


 


「離,誰不離誰是狗!」我將眼淚擦掉,質問道:「蘇璟宸,三年前,你明明可以和我離婚再和她在一起,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蘇璟宸沉默著沒說話。


 


同事將我從地上扶起來,把拐杖塞進我手裡。


 


其他同事看不下去了,竊竊私語道:「沒想到蘇醫生這麼渣,他和夏醫生大學談戀愛,在一起五年,就算變心了,也該好聚好散,而不是將夏醫生蒙在鼓裡,耽誤她三年。」


 


「一共八年,一個女人最好的青春就是這八年了。」


 


「而且那時候,夏醫生還懷了身孕,多好的一個家,就這樣沒了。」


 


蘇璟宸愣怔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問:「夏晚星,三年前,你懷了我的孩子?孩子呢?」


 


其他人答道:「當然是流產了啊……」


 


「聽說還是蘇醫生的媽媽親手將兒媳婦從樓梯間推下去。


 


「如果是我,我也得瘋。」


 


「真搞不懂小三給蘇醫生下了什麼迷魂藥,他竟然這麼傷害自己的妻子。」


 


蘇璟宸的臉上沒了血色,蒼白無比。


 


傅若菡見情況不對,拉著蘇璟宸說:「璟宸,你承諾過,三年分居期一到就和我領證的,我們傅家千億家產,換做任何人,都知道該怎麼選,你別犯糊塗。」


 


眾人說:「她是傅家千金?前幾天清安洪災,傅氏集團總裁傅延錚還捐了三千萬賑災,如果她真是傅家千金,那我大概知道蘇醫生為何要這麼做了,這是要拋棄發妻,去豪門當贅婿啊。」


 


傅若菡得意地說:「沒錯,傅延錚就是我哥。」


 


她給蘇璟宸施壓:「璟宸,不要優柔寡斷了,直接和她約好三天後去民政局領離婚證。」


 


蘇璟宸眸光泛紅,嘴唇張了張,

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傅延錚是傅若菡的哥哥。


 


他一直都知道他妹妹拐跑了我的丈夫。


 


他一次次出現在我面前,清醒地看著我在沼澤裡越陷越深。


 


真可笑。


 


隻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心底恨意和悲憤交織,翻湧不息。


 


我咬牙切齒丟下一句:「蘇璟宸,三天後,民政局見。」


 


傅若菡輕舒一口氣。


 


蘇璟宸失魂落魄地望著我遠去的背影。


 


傅若菡將他的思緒拉回來,勾唇道:「璟宸,你不是想要最新款的跑車嗎?我現在就買給你。」


 


06


 


從醫院出來。


 


我拄著拐杖走到一座天橋上。


 


烈日曬得我眼睛刺痛。


 


我失去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黑,

暈了過去。


 


一雙手將我扶住,耳邊傳來傅延錚的聲音:「夏晚星……」


 


我昏昏沉沉睡了三日。


 


或許是因為已經知道答案,哀莫大於心S,潛意識不想醒來。


 


三天後的清晨,我從睡夢中睜開眼眸。


 


這是一套陌生的大平層,從這套房子裝修的風格就可以看得出主人是傅延錚。


 


他不在這裡住,有一個保姆王媽在照顧我。


 


王媽恭敬地說:「夏小姐,您醒啦,我是傅先生請來照顧您的王媽,我給您煲了粥,我這就去盛過來。」


 


我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對王媽說:「王媽,我現在吃不下,我想洗個澡,一會我要出去一趟。」


 


王媽應道:「好,那我去給您放水,準備換洗的衣物。」


 


我腳上的石膏板已經拆掉了,

走路時,骨折處還有隱隱的疼痛。


 


我在浴室泡著澡,隱約間聽見外面傳來開門聲。


 


是傅延錚過來了。


 


他問王媽:「她醒了?人呢?」


 


王媽指了指浴室:「在浴室泡澡,我去給她盛粥。」


 


傅延錚淡淡地說:「我來吧,王媽,你先出去。」


 


「是。」王媽退了出去。


 


我的指尖攥著浴缸邊沿,憤怒卻無力。


 


從浴室出來,傅延錚端著粥走過來。


 


他舀了一勺粥遞到我唇邊:「醫生說你近期要吃得清淡點,把這碗粥吃了。」


 


我拂開他喂過來的粥:「你不用假惺惺。」


 


一整碗滾燙的粥灑落在了地上,將傅延錚的手背燙傷。


 


他起身,打開水龍頭,不動聲色地清洗著手背上的燙傷,仿佛不知痛似的。


 


他又舀了小半碗粥過來,好脾氣地哄道:「吃三口,吃完你想怎麼發泄怒火都可以。」


 


我一口都不想吃。


 


但我待會要打起精神去民政局,和蘇璟宸辦離婚手續。


 


我已經三天未進食,如果再不喝幾口粥墊墊肚子,人還沒走到民政局,就會暈過去。


 


「不用你喂。」我從他手裡接過粥,強逼著自己喝了三口。


 


傅延錚拿出一張卡和一個房本,遞給我:「我知道是若菡的錯,這張卡和這套房子是我給你的補償。」


 


我將卡和房本甩在傅延錚臉上,恨恨咬牙:「打一巴掌給顆糖,這就是你們有錢人用來羞辱人的遊戲嗎?」


 


傅延錚也不惱,冷靜地說:「夏小姐,這張卡裡有三千萬,這套房產值兩千萬,一個渣男能值五千萬嗎?」


 


我深吸一口氣,

仿佛有風灌進心底的那道口子,哪怕是錢,也填不平那個被劈開的口子。


 


「他不值五千萬,可不帶你們這麼欺負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