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不知道,傅若菡把鑰匙丟給他,是在試探他。
試探他會選擇媽媽和妹妹,還是她。
傅若菡看著蘇璟宸的背影,踢翻了一旁的花籃。
她抱頭痛哭:「嗚嗚嗚,我哥不要我了,連蘇璟宸也不要我了,你們都該S,都該S!」
「哥,你明知道我發病連你都敢捅,你為什麼還要逼我?為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娶她?你可以娶任何人,唯獨不可以娶夏晚星!」
她拿出一把匕首,抱著一個花籃就扎。
眼底充滿了仇恨:「背叛我的人都該S!該S,我要S了你們!」
保安帶著醫護人員衝過去,將她制服住。
醫護人員給她注射了一支鎮定劑,將她抬上救護車。
婚宴廳裡,
婚禮儀式剛結束。
賓客們在用餐。
我趁著去換敬酒服的間隙,站在二樓露臺,看著傅若菡被救護車帶走的一幕。
我似乎明白了,傅延錚曾說傅若菡不隻是抑鬱症那麼簡單。
她和我最近研究的一種精神病很像。
毀滅型人格。
得不到就要毀掉。
這種人格有一部分是天生,也有一部分是後天形成。
後天形成者,多見於童年受過嚴重的創傷。
我也終於明白,為何當初傅延錚說,如果他三年前告訴我真相,後果隻會更嚴重。
傅若菡就是個瘋子。
如果我抓著蘇璟宸不放,她會弄S我。
同樣,如果蘇璟宸不依著她,她會毀了蘇璟宸。
我很好奇,傅延錚和傅若菡的童年到底經歷過什麼?
會讓他們兄妹二人形成兩種截然相反的病症。
一個自殘戀痛,一個毀滅他人。
我這是招惹了多麼恐怖的兩個瘋子。
我又如何從這場復仇遊戲中全身而退?
21
新婚夜。
洗澡時,我特意看了看浴室裡藏手銬的地方。
手銬還放在原處。
我磨磨蹭蹭地洗了近一個小時,才走出浴室。
一走出浴室,傅延錚就將我圈入懷裡,在我耳邊說:「等我。」
「你慢慢洗,不急。」我還沒做好心理建設,到時候見機行事吧。
如果他真要拿手銬把我銬起來。
我就和他坦白,我不喜歡那樣。
半個小時後,傅延錚穿著睡袍走出浴室。
他的睡袍是那種裹得很嚴實的款式,
連胸肌都看不見。
他俯身繾綣地吻著我。
不知是不是太過投入,我竟然將先前的擔憂一股腦地拋到了九霄雲外。
竟還下意識地抬手去扯他的睡袍。
他伸手關了燈。
我的手扒開他的睡袍領口,指尖還沒碰到他的胸膛,就被他反手按住。
他掌握了所有的主動權,仿佛不願意讓我觸碰他的身體……
就在他褪掉我的睡裙,也脫掉自己的睡袍之後,他拉開抽屜。
我以為他要拿手銬了,抬手打開了床頭的氛圍燈,「傅延錚,我怕……」
暖光燈光驟然照亮他的身體,我和他的臉色皆是一變。
我看見他的身上,布滿了上百道刀疤。
他眼底閃過一抹驚慌之色,
還有深深的自卑,伸手來捂住我的眼睛:「別看。」
他身上的傷疤多到讓我震撼,我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以為……」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嚇到你了。」傅延錚再度關掉燈,「忘掉剛才看見的。」
我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等燈再度打開時,他已經裹好了浴袍,眼底的情潮也褪去一半,被自卑所代替。
他替我蓋好被子,聲音沙啞道:「你先睡,我去露臺吹吹風。」
露臺的落地窗被推開,又被關上,將我和他隔絕在兩個空間。
我躺在被窩裡,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布滿傷痕的身體。
他的身材很好,但那些傷痕確實……挺嚇人的。
如果那些傷痕都是他自己留下的,那他的病也太嚴重了。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傅延錚還沒進來。
我隱約聽見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傳來,連忙套上睡衣,光著腳丫往落地窗走去。
透過月光,可以看見傅延錚半躺在露臺那張真皮沙發上。
他的雙手被手銬銬住,鑰匙丟在了地上。
他應該是發病了,神色痛苦,雙手試圖掙脫手銬的束縛。
這一刻,我明白了。
那些手銬是為他自己準備的,防止他發病時傷害自己。
我推開落地窗,撿起地上的鑰匙,握在掌心。
他睜開猩紅的眸子望著我,「別過來,別靠近我。」
我走過去,跨坐在他的腿上,將他的雙手反舉過頭頂,反扣在沙發靠背上。
「別怕,我們是夫妻,我接受你的一切。」我輕哄道,「閉眼。」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
我覆上了他的唇……
22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很久,從平靜到激烈。
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蔓延到沙發的刺藤。
指尖被刺藤扎傷,我打開了手銬,他與我十指緊扣。
刺藤將我們的手纏繞起來,緩緩蔓延至手腕。
如同月老的紅繩,將我們綁在一起。
鑽心的疼痛同時擊中我們的心房,我們喘息著換氣,對視一眼後,又吻上了彼此。
刺藤吸飽了血,花朵綻放到了極致。
我和傅延錚被越來越多的刺藤纏繞,痛並快樂著,將彼此嵌入骨髓中。
意亂情迷的時刻,傅延錚咬著我的耳垂呢喃道:「夏晚星……」
他明明叫的是全名,卻比任何稱呼都親昵。
「嗯……」我的手指劃過他胸膛上的傷痕,輕聲說:「以後別傷害自己了,好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那你別離開我好嗎?」
我給不了他這種承諾,隻好再度堵住他的唇。
……
風停雨歇過後,刺藤陸續離開我們的手腕。
我去拿了藥箱來,為彼此包扎傷口。
我去取他腕上的手表,他不再抗拒。
腕表取下來之後,我看見上面赫然有一道割脈留下的傷痕。
難怪他睡覺都戴著手表,原來是不想讓我看見他的傷。
我撫摸著那道傷,問道:「怎麼來的?」
傅延錚神色痛苦,陷入了回憶,緩緩道:「十歲那年,媽媽逼我去S……」
他和我說了許多他小時候的事。
傅延錚的媽媽叫葉冬萍。
八歲那年,傅延錚的爸爸出軌了媽媽的閨蜜。
閨蜜挺著孕肚登堂入室,奪走了葉冬萍的一切,將她和一雙兒女趕去了鄉下。
葉冬萍本想好好撫養一雙兒女,閨蜜卻沒有放過她,買通村裡的單身漢玷汙了葉冬萍。
單身漢當天晚上就墜塘S了,葉冬萍去求過傅延錚的爸爸,讓他把他們接回去,卻遭到了拒絕。
從那以後,葉冬萍就瘋了。
那時傅若菡被村裡的孩子欺負了,跑到她面前哭,葉冬萍遞給她一塊瓦片,惡狠狠地說:「誰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
「做人要不擇手段,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讓傷害你的人,對不起你的人去S。」
「隻有足夠強大,別人才不敢欺負你。」
傅若菡在這種極端的教育下,
漸漸成了毀滅型人格,和她媽媽一樣瘋。
傅延錚長得三分像爸爸,葉冬萍看見他就想到他爸爸,把對前夫的恨發泄在傅延錚身上,動不動就打罵他,逼他去S。
某次,葉冬萍叫傅延錚去村口小賣部買醬油,他回來時在田埂上摔了一跤,醬油打碎了。
葉冬萍讓傅延錚抽自己巴掌,抽到嘴角滿是血都不許他停。
再後來,葉冬萍的病越來越嚴重。
傅延錚每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就會逼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傷口。
還動不動用最惡毒的語言罵他:「你和你爸都不配活在這個世上,你怎麼不去S?」
傅延錚終於崩潰到割腕了,卻沒有S成。
他因此成了自殘型人格,會控制不住傷害自己,病態地迷戀疼痛。
再後來,葉冬萍在傅延錚生日那天,
把傅爸騙過來給他過生日,想要放火燒S一家人。
傅延錚背著傅若菡逃了出來,爸爸媽媽S在大火中。
傅延錚蟄伏多年,成年後,從繼母手中奪回了傅家的一切,成了傅家掌權人。
我指尖輕觸著傅延錚腹部的那道傷,問道:「這道傷,又是怎麼來的?」
傅延錚緩緩啟唇:「傅若菡捅的。」
23
傅若菡十八歲那年。
傅延錚曾撿過一窩剛出生的流浪貓。
傅若菡每次發病時,流浪貓便會消失一兩隻。
傅延錚幫僅剩的三隻流浪貓找了新主人。
貓被送走後,傅若菡拿匕首捅了傅延錚:「哥,我最討厭被人背叛,哪怕是你,也不行!」
在傅若菡看來,傅延錚把家裡的貓送走,便是背叛她。
她病得果然不輕,
她對傅延錚都尚且如此,對旁人就更加變本加厲了。
例如佣人不小心摔碎她的水晶球,她會將破碎的玻璃渣塞進佣人的嘴裡,命她咽下去。
小時候,傅延錚對傅若菡好到了極點。
那一刀險些把傅延錚送走。
也正是從這一道傷口開始,傅延錚對傅若菡的兄妹之情冷了八分,僅剩兩分。
前幾年,傅若菡發病最嚴重的時候,傅延錚把她送去過精神病院。
她逃了出來,歇斯底裡地對他說:「哥,你若是再把我送進去,我們就同歸於盡吧!」
那幾年,傅延錚發病也很頻繁,所以沒再管傅若菡,也沒再刺激她。
……
傅延錚將我抱到床上,解釋道:「別恨我,當初我沒告訴你真相,正是因為我怕她傷害你,她有精神病診斷證明,
S人不用償命的。」
「夏晚星,我等了三年,才有勇氣把自己的傷疤撕開來給你看。」
我擔憂地問:「如今我和她結怨已深,她會放過我嗎?」
「不會,她非常極端,會不惜一切代價報復你。」傅延錚輕撫著我的背,「但我會保護你,不會讓她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