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依然覺得背脊發涼,仿佛被毒蛇環伺。
我輕嘆:「精神病就該待在精神病院。」
傅延錚眸光深幽:「那我呢?我也有病。」
「你那是心理疾病,能被治愈。」我糾正,認真地說:「最起碼,你隻傷害自己,不會傷害別人,你值得被救贖。」
「傅延錚,我會治好你,讓你像正常人一樣,你願意配合治療嗎?」
他將我擁入懷裡,動情地說:「好,傅太太,謝謝你願意走近我,我在黑暗的深淵裡待了很多年,請你務必將我拉出深淵。」
我躺在他懷裡,說不出話來。
我以為我受的傷很深,傅延錚受過的傷更深。
童年的傷痛,要用一輩子來治愈。
過了片刻,他溫柔地問道:「傅太太,想到治療的方案了嗎?」
我想起傅若菡新婚夜給我打的那通電話。
她說,蘇璟宸給她制定的治療方案是瘋狂地和她做。
我情不自禁地想,這套方法,對傅延錚管用嗎?
我搖了搖頭,甩掉剛才的念頭:「還沒想到。」
誰知,傅延錚卻用炙熱的目光打量著我,意味深長地說:「我們試試迷戀轉移法,比起戀痛,我更迷戀你……」
我臉頰泛紅,松口:「好,那試試看……」
這一晚,我們很瘋狂。
任窗外雷雨交加,我們在烏託邦裡,一遍遍地狂歡,從身體到靈魂達到完全契合。
他對我的癮超過了他所迷戀的疼痛。
天亮時,他擁著我,餍足地睡過去。
24
轉眼,到了蘇璟宸參加賽車那晚。
我戴著漁夫帽和口罩,
混在觀眾席中。
傅若菡似乎很得意,叫了很多朋友來為蘇璟宸加油助威。
蘇璟宸上場前,傅若菡給他加油打氣:「璟宸,你一定要贏得比賽,以此來證明你對我的愛。」
「我等著你用獎金買禮物送給我。」
蘇璟宸的神色有一瞬的茫然。
前段時間,蘇筱娅流產了,張金娥在醫院陪她。
他是瞞著張金娥來參加比賽的,如果張金娥知道,指不定會鬧翻天。
賽車是直播的形式,就是不知道張金娥和蘇筱娅會不會刷到。
蘇璟宸坐在法拉利跑車上,這一次賽車會經過十八道彎。
越到後面難度越高,稍有不慎就會掉下萬丈懸崖。
每個參賽選手都要籤訂生S狀。
隨著一聲巨響,賽車手們開著車衝了出去。
巨幕大屏上鏡頭正切換到蘇璟宸的跑車,
他已經有六年沒有賽過車,比不上那些職業選手,很快就被甩到了倒數第二。
前面兩道彎選手們都平穩通過,到了第三道彎時,蘇璟宸後面那輛跑車直接撞在了坡道上,車子瞬間起火。
這無疑給蘇璟宸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他額間冒出冷汗,調整呼吸後,一踩油門超過了前面兩輛車。
到了第八道彎時,越來越多的車發生意外。
蘇璟宸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
傅若菡用對講機對蘇璟宸說:「老公,加油,過了這道彎,你就能衝進前十了。如果你為我拿下這次賽車的冠軍,我會記一輩子!」
蘇璟宸的車速快了起來,可內心的恐慌卻達到了極點。
他聲音顫抖地問傅若菡:「若冠軍是要用我的命去換呢?」
傅若菡的目光變得興奮起來:「為我去S,
是你的榮幸,不是嗎?」
蘇璟宸的眼底劃過一抹清醒:「傅若菡,我做不到為你拼命,我不想S。」
他扭轉方向盤衝上了避險車道。
這意味著,他放棄了比賽。
車速過快,哪怕是衝上避險車道,也還是發生了側翻。
傅若菡尖叫著,命令救援隊去營救蘇璟宸。
解說員用對講機對蘇璟宸說:「09 號選手,你支撐住,救援隊馬上就來了。」
「夏晚星……」蘇璟宸叫著我的名字,聲音透過耳麥傳到了直播屏幕上。
傅若菡眸光一寒,出聲制止:「蘇璟宸,你給我閉嘴!」
蘇璟宸或許以為他快要S了,又或許是神志不清。
他痛苦地呢喃道:「晚星,你在哪,我想見你……原諒我,
原諒我。」
周圍有人議論:「人在臨S前,會想起最愛的人,那個名叫夏晚星的人,便是他的此生最愛吧?」
傅若菡瘋了,怒斥出聲:「你們閉嘴,都給我閉嘴!我才是他現任妻子!」
眾人鴉雀無聲,靜靜地看著她發瘋。
蘇璟宸被救出來時,傷得很重,雙腿幾乎廢了。
他被抬上救護車,經過我身旁時,不知是不是認出了我。
他用鮮血淋漓的手,扯了扯我的衣袖,用僅剩的力氣說:「夏晚星,我蘇璟宸這輩子,隻為你拼過命。」
人會在生S存亡之際,想通很多事。
我不知道蘇璟宸在衝上避險車道前,是否在腦子裡回想過上一次賽車。
他曾和我說過,那次賽車,他隻有一個念頭,要得冠軍,拿獎勵給我買生日禮物。
哪怕是為之付出性命,
他也願意。
如今,他被傅若菡逼著來參加賽車。
在棄賽的那一瞬,他是否想清楚,這世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讓他像當初那樣奮不顧身。
25
熱鬧看完了,我轉身離開。
傅延錚的車停在路邊,他坐在後座,將車窗搖下來,示意我上車。
他將擋板升起來,打翻了醋壇子:「來看蘇璟宸賽車?」
我漫不經心地說:「我來看熱鬧罷了。」
傅延錚剛才看了賽車直播,蘇璟宸出車禍的畫面,對講機裡的話他都聽見了。
他將我抱到膝上,佔有欲滿滿地奪去了我的呼吸。
吻到失控時,他用手敲了敲擋板。
司機將車開到一處空地,下車先行離開。
車內氣氛攀升,我們繼續著上一回雨夜在車裡未完成的事。
傅延錚的手機響起,他摁斷。
對方又再度打過來,他稍作停頓,按了免提。
電話裡,傅若菡聲音在顫抖:「哥,蘇璟宸出車禍了,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我,我好害怕……」
我主動攀上傅延錚的脖頸,在他懷裡肆意挑逗,故意看他的反應。
他的呼吸變得深重起來,眸子熾熱得像是要將我點燃。
額上的汗珠往下掉,他咬著我的耳垂克制地低喘道:「放松點,乖。」
傅若菡得不到回答,追問道:「哥,你在聽嗎?璟宸身上好多血,我害怕,你能不能來陪我?」
我咬了咬傅延錚的唇瓣,故意激他:「傅延錚,你到底行不行?」
他眸光一深,對電話那頭丟下一句:「我在哄你嫂子,沒空。」
傅延錚掛了電話,
眼底的情欲再也克制不住:「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夜色彌漫,我們糾纏不休。
那一晚,我深刻地意識到,千萬不能開玩笑問傅延錚行不行。
他可太行了,我差點沒S在他懷裡。
……
蘇璟宸的雙腿殘疾了。
不僅如此,醫生將傅若菡叫到走廊,隱晦地說:「車禍傷及根本,以後,他恐怕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張金娥趕到醫院時,剛好聽見這句話。
她險些暈過去,質問傅若菡:「若菡,到底怎麼回事?璟宸好端端的,為什麼會去賽車?」
傅若菡還沒從醫生的話語中回過神來。
她抓住醫生追問:「醫生,你什麼意思?我丈夫以後都不能人事了嗎?」
醫生嘆氣:「能保住命就算不錯了,
你們看開點吧。」
張金娥和傅若菡聞言,眼前一黑。
張金娥得知是傅若菡逼蘇璟宸去參加賽車,她徹底怒了。
可她不敢對傅若菡發脾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我們家璟宸還那麼年輕,他還沒有孩子,怎麼能斷子絕孫?」
她試探著問:「若菡,你不是有大把鈔票嗎?現在醫學那麼發達,你肯定能找最好的醫生,治好璟宸,是嗎?」
傅若菡心煩意亂地說:「我的卡被我哥凍結了,我自己都沒錢花,我哪有錢替他醫治?」
「你把我上次送你的房子賣掉,拿錢給他付醫藥費。」
張金娥怔怔地望著傅若菡,終於沒忍住,揚手給了她一巴掌:「傅若菡,都是你把我兒子害成這樣,我女兒流產也是你害的!如果你不治好我兒子,我跟你沒完!」
「房子我不可能賣,
進了我的口袋,就沒有拿出來的道理。」
傅若菡捂著臉,盛怒之下,反倒是露出了一絲冷笑:「張金娥,你算個什麼東西?就憑你,也敢打我?」
她說罷,面色一狠,將張金娥推下了樓梯。
眾人圍過來,怕被張金娥訛上,不敢向前扶她。
張金娥疼得龇牙咧嘴,她抬起頭來,看見站在人群裡的我。
她朝我伸手:「夏晚星,救我,救我……」
我冷漠地看著她。
張金娥,你剛才被傅若菡從樓梯上推下來時,可否想到你曾將懷著孕的我從樓梯上推下來?
這個回旋鏢,終究是落在了你身上。
這就叫自作自受。
張金娥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她悔不當初。
她用拳頭捶打著地面,
痛哭流涕:「早知道璟宸會失去生育能力,我當初就應該讓你把那個孩子生下來。」
我冷冷一笑,轉身往樓上病房走去。
這一刻,我明白,那些我曾以為的苦難,現在回頭去看,是命運在冥冥中拉了我一把。
蘇璟宸還在昏迷不醒中,他叫著我的名字:「晚星,晚星……」
我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蘇璟宸被推門聲吵醒,他睜開眼睛,掙扎著要爬起來。
可他的腿使不上任何力氣:「晚星,是你嗎?你心中還有我是嗎?」
我冷聲糾正:「別自戀了,我過來,是為了看你的笑話。」
蘇璟宸紅了眼眶,喃喃自語道:「晚星,你知道我衝上避險車道前,腦中在想什麼嗎?」
「我在想,如果是你,你肯定不會讓我以身冒險,
你不會讓我用那種極端的方式證明我愛你。」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這輩子隻愛過你。」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我們本來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是我親手毀了我們的家,毀了我們的未來。」
「我想到了我們那個未出生的孩子,如果當初我沒有失蹤,我們的孩子現在已經會叫快三歲了。」
「是我搞砸了一切。」
「晚星,我們還能再回到過去嗎?」
聽著他的懺悔,我心中毫無波瀾。
「蘇璟宸,遲來的深情比草賤,你現在是個廢人,我還要多謝你當初的絕情,讓我遠離廢人。」
蘇璟宸捶打著自己纏滿繃帶的雙腿,神色痛苦地說:「我們曾經那麼相愛,我不相信你會放棄我,我們從頭開始好嗎?我會把腿治好……」
他話音未落,
門被傅若菡從外面推開。
26
傅若菡揚手給了蘇璟宸兩巴掌,怒不可遏道:「蘇璟宸,你剛才說,你想和夏晚星復合?」
蘇璟宸興許是見過傅若菡發病時的恐怖模樣,他眼中閃過一抹恐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