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如坐針毡，等他爸回來，他第一時間去找他爸：
「爸，我這邊的房子真等不了了，你跟我說實話，你這錢還給不給我，還是說，這錢你都花在素芬阿姨身上了啊？」
「沒有的事，好端端的扯你素芬阿姨做什麼，我就是想把這錢留著，等我走了，這些不都是你的嗎？」
看王俊生的態度，王偉隻能去醫院找林素芬借錢。
林素芬聽清了他的來意，頗為好笑道：
「是你爸讓你來找我借錢的？他應該知道啊，這麼多年，我一直是一個人，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了，他也要結婚買房，我哪裡還有錢借你啊。」
王偉急得差點撕破臉：
「我爸跟你出去旅遊，又是歐洲又是遊輪的，肯定花了不少錢，你把你這部分錢給我，我去買房。」
林素芬搖頭，冷淡道：
「你爸這麼大個人了，
錢也都是他賺的，他想給誰花就給誰花，我不清楚你是以什麼樣的身份來跟我要這個錢的。」
「再加上你爸自己也花了呀，那些遊輪、莊園什麼的，他都享受了呀，他也沒給我買什麼東西，我怎麼可能要給你錢啊。」
「而且你爸都要走了，你還惦記著他的錢，你就不能讓他享受享受嗎？」
她見王偉臉色不對，又安慰道：
「你爸敢這麼花錢，他肯定身上還留著一點的，再不濟，他還有一套房子，而且你媽那兒還有一百萬，還有一套你外公外婆留下的房子，我就不信了，她還真不給你了，她要不給你，還能給誰呀？」
「而且你再等一等，等阿姨給你找了工作，你要什麼樣的姑娘沒有啊，到時候你再混個幾年，混到了編制，單位興許還能分房子呢。就算沒編制，你媽看你工作體面，肯定也會指望你養老，
主動把房子給你的，你放心吧。」
王偉被林素芬說得啞口無言，又去找他爸，讓他爸把家裡這套房子先過戶給他。
王俊生又不高興了：
「我還沒走呢，你現在就惦記上了，我到時候還要在這個房子裡辦後事呢，你真是不孝子。」
他隨手給王偉轉了一萬塊，讓他搬出去住。
又安慰他說：
「你這段日子別給我找不痛快了，我隻想和你素芬阿姨快快樂樂的，你別跟我鬧，等我一走，我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
王偉隻能氣呼呼地搬出去了。
10
我反正在家也是闲著，幹脆有事沒事就看著監控。
王偉這一搬走，周一一大早，林素芬就來了。
她從包裡拿出一份協議，遞給王俊生。
「這是什麼？
」
王俊生拿過來仔細看。
林素芬坐到他身邊，親昵地摟住他的胳膊：
「這是一份眼角膜捐獻協議，俊生，我想過了，我舍不得你走，我想留一點你的東西，在這世上留個念想，恰好我們醫院有眼角膜捐獻項目，我想讓你把這份協議書籤了，等到最後一天的時候，你的眼角膜可以留給有需要的人。」
「捐眼角膜？不行，這肯定不行。」
王俊山一聽，立馬跟丟燙手的山芋似的，把協議丟得遠遠的。
「俊生，你先別著急拒絕，你聽我說。」
林素芬更是整個身子都靠在王俊生的肩膀上。
她輕聲安慰道：
「人這一走，就是一捧灰了，但是你要是把眼角膜捐出去，以後你兒子想你了，還能去看看你，你還存在在這世上。」
「而且你把眼角膜捐出去，
我也能跟醫院講，給王偉在醫院安排一份工作，我也能照顧著他，再過個幾年，說不定還能搞個編制。」
提到王偉，王俊生動搖了。
畢竟王偉被王俊生慣壞了。
初中就談戀愛，大專畢業後更是無所事事。
後來王俊生花錢給他開了個小店。
偶爾給人修修手機，大多數時間混吃等S。
也因為這個，王偉出去相親，經常遭人拒絕。
如果能有一份醫院的工作，那麼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他問林素芬：
「你確定我這個眼角膜捐了，你就能給他安排一份醫院的工作嗎？你能百分之百做到嗎？」
「你要說讓我做出百分之百的承諾，那我肯定做不到，畢竟這世界上沒有任何能百分之百做到的事情。但你要知道，我們全市醫院都在搞角膜移植項目，
我們醫院更是想借著項目冒尖。」
「現在需要移植的人多，可供體很少，如果你願意捐獻眼角膜，幫了我們醫院，我再去和院領導說說好話，給王偉安排一份工作，那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情。」
「再加上現在醫院本來男職工就少，收費窗口、診療室、ICU，都是女職工多，就缺有一把子力氣的小伙子，你捐獻了眼角膜，我想，院領導怎麼也不可能不同意這事兒的。」
她又把協議往王俊生那兒塞了塞：
「你這協議盡早籤了，籤得越早，我也能盡早給王偉留意工作，咱不能讓別人搶了先。」
她靠在王俊生身上，輕聲安慰：
「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可以搬過來，陪你走完最後一天，沈華不在，你一個人也孤獨，我們在一起，我兒子是舉雙手贊同的，他希望我幸福，同樣，我也希望你的兒子能夠幸福。
」
王俊生被她說得眼眶都有些紅了：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你能讓我想一想嗎？畢竟按照傳統，人整整齊齊地走，下輩子也會整整齊齊地來。」
「當然，當然。」
林素芬趕緊附和。
「這麼大的事兒，我肯定會給你時間考慮的，我也不是說要強求你啊，主要還是為了王偉。但是不管你最後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
「而且這也算是積德呀，你就算是捐了眼角膜，下輩子也不會缺什麼，恰恰相反，正因為你做出了貢獻，可能下輩子會更有福報，你這是在攢陰德啊。」
她又安慰了王偉幾句，然後在桌上放了一堆資料就走了。
屋子裡一瞬間陷入安靜。
晚上，我看見王偉坐在房間裡，他盯著那份協議翻來覆去地看。
又去網上搜了很多資料。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協議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隨即，他給林素芬打去了電話。
11
林素芬來的時候，是拎著大包小包來的。
一進門，她就宛若女主人似的，自顧自地布置上了。
她把自己的衣服掛進主臥的臥室衣櫃裡，又叫人把家裡的窗簾和被套都換了。
她對王偉說：
「這些東西應該都是沈華選的吧，我不太喜歡這顏色，而且藍色太素了，一點都不積極向上，也影響你的心情。」
王俊生被她哄得團團轉，就樂呵呵地看著她傻笑：
「我不在意這些，你喜歡就好。」
晚上，王俊生洗澡去了。
客廳裡，林素芬確定水聲哗哗響起，才捂著手機，躲到陽臺角落，
壓低了聲音打電話。
我調大了監控的音量聽。
她完全沒了白天時溫柔體貼的樣子，整個人仿佛變了個人一般，語氣裡滿是陰冷：
「兒子，媽這邊快了，你放心，媽不會讓你等太久了。媽已經搬過來了，等他快不行了，媽第一時間把他送去醫院，他的眼角膜肯定是你的！」
「錢的事你放心，媽從他那兒拿了不少，足夠你的手術費和後期調理了。等我想辦法把他名下這套房子騙到手，咱就賣了去國外。」
不知道電話裡的人說了什麼。
林素芬沉默地聽了一會兒，突然哽咽了起來：
「你爸當年生意失敗，跳樓一S了之，留下我們娘倆背了一屁股債。你又失明了，媽苦了這麼多年，為的就是等這一天，你放心吧，媽把一切都計劃好了，就等著摘他的眼角膜了。」
我聽著監控裡的聲音，
心裡突然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我說林素芬一個醫生，怎麼會突然對王俊生這個晚期病人如此上心。
敢情王俊生在她眼裡，不過是個眼角膜和提款機罷了。
我想了想，把王俊生在國外的所有花銷明細，和銀行流水，匿名打包發給了王偉。
12
王偉那頭，一直沒回消息。
我幾乎能想象到他看到視頻時那副震驚的表情。
花銷總額已經快一百萬了。
也就是說，王俊生身上的錢幾乎快花完了。
果然，不到二十分鍾，門外就傳來激烈的開鎖聲。
王偉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目眦欲裂，直接衝到林素芬面前。
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她臉上：
「林素芬，你到底什麼意思？你是衝我爸的錢來的吧？
這才幾天啊，你就花了一百萬，一百萬啊！你現在還登堂入室了，你當我爸是冤大頭嗎？」
林素芬被嚇了一跳。
她驚慌失措地看向浴室方向。
好在，水聲沒停。
她強自鎮定，想去拉王偉的胳膊，卻被他狠狠甩開。
她又很快鎮定下來，臉上瞬間浮現出那副無辜又溫柔的表情：
「小偉，你怎麼能這麼說阿姨呢？我和你爸這麼多年的情誼，怎麼能叫登堂入室呢？我是來照顧他的啊。」
「照顧？」
王偉氣得口不擇言，一把將打印出來的賬單摔在她臉上。
「你把他錢全騙光了，一百萬啊！那是我買房的錢，合著我今天還傻不愣登地去跟你借錢，敢情借的是我爸的錢。」
林素芬看糊弄不過去，隻能壓低聲音：
「你別衝動，
賬單又不一定是真的。這錢，一部分確實是被你爸旅遊花了，但還有一部分在你爸那，他託我給你辦工作的事，錢留著需要打點醫院那邊的人呢。」
「你知道，我們那邊都是好崗位，多少人擠破了頭等著呢。比起買房，工作更重要，不是嗎？」
王偉SS盯著林素芬：
「那你給我個準話，工作什麼時候能安排好？要是安排不好，就趕緊把我爸給你花的錢吐出來，然後滾出我家。」
林素芬強裝鎮定：
「工作的事急不得，需要時間打點，阿姨也在留意機會，你就算不信我，還能不信你爸嗎？」
「等不了。」
王偉徹底撕破了臉，指著她的鼻子叫。
「少給我畫大餅，我給你一個月，一個月辦不好，就把我爸的錢還我，不然我就去你們醫院鬧，讓所有人都知道，
我爸離婚分了一百萬，全被你騙去吃喝玩樂了，大不了我們魚S網破，你那破工作，老子不稀罕了，隻要把我爸的錢還回來，夠我瀟灑半輩子的了。」
林素芬的臉徹底白了。
屋裡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
王俊生擦著頭發從裡面出來，看到客廳裡的二人，愣了一下：
「怎麼了這是，小偉，你怎麼來了？我不是給你轉了房租錢，讓你沒事別過來嗎？」
王偉狠狠瞪了林素芬一眼。
林素芬連忙擠出笑，搶先道：
「沒事的，俊生，小偉就是來看看你，我們聊得挺好的。」
王偉冷哼一聲，沒再說話，摔門走了。
13
他這一走，客廳瞬間陷入安靜。
王俊生擦著頭發，
疑惑地問林素芬：
「怎麼回事？我好像聽見你們在說錢，他來要錢？他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跟他媽一樣，眼裡隻剩下錢了。」
被他這麼一說，林素芬也委屈了起來。
她嘆了口氣，挽住王俊生的胳膊：
「唉，不止是為了錢的事，他怕你最後的日子把錢都花光了，想趁著你還在，把房子先過戶給他。我就斥責了他幾句，沒想到還鬧脾氣了。」
王俊生果然生氣了：
「這混賬東西，我還沒S呢，他就天天惦記我的棺材本。等我一S，還不知道來不來送我。」
林素芬見狀，依偎過去，聲音輕軟道：
「俊生，我覺得這也不能怪小偉，他是怕你一走，沈華會跳出來分家產，所以才這麼沒安全感，畢竟妻子有繼承權。咱們最好是想個辦法，讓他徹底放心。」
王俊生一愣：
「你說，
什麼辦法？」
林素芬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一字一句道：
「要不然，你先悄悄把房子過戶到我名下。他總覺得房子是他的，所以一直不肯努力。房子一旦沒了，他肯定就消停了，說不定還會反過來好好孝順你，指望以後從我這兒把房子要回來呢。」
「而且放在我這兒，沈華也要不走。」
王俊生沉默了，臉上露出猶豫。
林素芬趁熱打鐵：
「俊生，你要是實在不放心，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這房子低價賣給我，我給你錢，就當是你抵押在我這的，等王偉消停了，你再把錢還我，我把房子還你。」
「你給我錢？」王俊生有些意外。
「對。」
林素芬點頭。
「這房子市價差不多值一百萬吧，我可以給你五十萬，
你別看這錢隻有房款的一半，但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我也就是抵押在你這，我反正是對你一萬個放心的，就看你信不信我了。」
她仰頭，眼神懇切地看向王俊生：
「這就是個形式，我也把我的全部身家都給你了，你暫時把房子放在我這兒。房子沒了，小偉就沒法再鬧了。等你以後走了，我這房子肯定還會還給小偉的。」
「而且把錢和房子放我這裡，是最B險的，你還能繼續住，我也能名正言順地在這裡照顧你，免得別人說闲話。咱們都是一家人，你難道還不信我嗎？」
王俊生沉默了。
許是想著王偉最近的混賬行為，思索許久，他猶豫著點了點頭。
「好，素芬，就按你說的辦。」
14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去辦了過戶。
林素芬兌現承諾，
當場給王俊生轉賬了五十萬。
收到林素芬的轉賬，王俊生心裡那點奇怪的情緒，很快被拋到了腦後。
他又主動轉回了二十萬給林素芬，讓她幫忙安排親戚給他繼續做心理疏導。
而林素芬，抱著新出爐的房產證，幾乎要合不攏嘴。
我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將房產過戶的視頻發給王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