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我媽,與兇手同時進了電梯。
我們成了唯一接觸過真兇的人。
後來,警察敲響我家房門,詢問我們有沒有看到兇手的臉。
我正想說什麼,眼前突然飄過幾行彈幕。
【不要相信他啊,他是兇手假裝的!】
【我去,這記錄片裡,就是連環S人案裡中最後那對母女嗎?】
【誰懂啊,她對面可是十年前惡名昭著深夜屠夫啊!隔著屏幕我的心跳都在加速。】
【好可憐,這小女孩是盲女,什麼也看不見,可深夜屠夫還是不肯放過她!】
1
我全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這些是什麼?
失明兩年,我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可現在這些彈幕就這樣水靈靈的出現在我的面前。
昨天樓上陳阿姨一家五口慘遭滅門。
會有警察上門並不奇怪,可這些彈幕卻說這個警察是兇手假扮的。
握著門把手的手心,已經沁出了汗。
那人就站在門外,似乎用手按著門。
他離我很近,似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縈繞在我敏感的鼻尖。
似乎都在向我證實那幾行彈幕的可信度。
我結結巴巴的說:「我什麼都看不見,我真的什麼都看不見。」
面前,空氣似乎在來回流動。
然後右眼上方猛的感覺一陣疾停的涼意。
【我的天!他在試探小女孩是不是真的看不見!】
【嚇S我了,剛才他手心裡的刀尖就差點扎進女孩的眼睛裡了!】
我下意識咽了咽唾沫,試圖進一步讓他相信我。
「我八歲時因為車禍雙眼失明,兩年來一直在等合適的角膜移植。」
空氣不再流動,那人停止了試探。
【我剛才心髒都快驟停了!】
【我也是!嗚嗚嗚。】
【別解釋啊,他反而會懷疑啊!快關門啊,急S我了,他進屋就完蛋了!】
我勉強扯出笑容:「叔叔你問問別人吧,我隻是個盲女,幫不上忙的。」
我感覺到門的阻力明顯變小,趕緊用力去拉。
突然,廚房方向傳來我媽的腳步聲。
門「砰」的一聲,再次被按住。
「是誰啊?」
2
「哎呀!囡囡,媽媽不是和你說過,你看不見,不要隨便開門嗎?」
我不管不顧繼續關門。
卻感覺到一股阻力,
怎麼也關不上。
「您好,我是警察!」
我聽到我媽快速迎來的腳步聲,她的聲音飽含歉意。
「哎呀,是警察同志,快快請進!」
我聽到那人蹲在我耳邊,鼻腔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
他摸摸我的頭,手指發力,我感覺我的天靈蓋幾乎被捏碎。
我瞬間毛骨悚然的差點叫出來。
然後,我被我媽一把摟在懷裡。
「對不起啊,警察同志,孩子還小,不懂事。」
我的身體懸在半空。
然後絕望的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
「咔——」
門關了。
3
我媽強行把我抱回臥室,按在床上。
我摟著我媽的脖子,心裡發慌:「媽,
別去別去!」
我媽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囡囡,樓上你陳阿姨一家被壞人S了。媽媽得把知道的都和警察說,讓警察抓壞人。」
「那惡魔戴著口罩和帽子,雖然媽媽沒看清那人的臉,但我記得他後頸處有一塊特別的刀疤。化成灰,媽也認得!」
我SS抓著我媽,不肯松手。
「媽,有字,我看到好多字在眼前飄,字上說,這個警察是S人犯假扮的!」
我說完那些話,渾身一僵。
因為我聽到了「嗶嗶——」的靜音聲。
我不S心的不斷重復告訴我媽剛才的話,可是我的嘴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居然都沒有聲音。
我媽果然聽不到我的話。
隻是不明所以的問我怎麼老是張著嘴巴哭,是不是被嚇壞了。
怎麼會這樣?
我拼命搖頭,不信邪的繼續說。
「嗶嗶嗶嗶——」
然後,我聽到我媽的嘆息聲。
「囡囡,乖!別任性!做人不能隻想著自己,你陳阿姨一家是多好的人啊!她的孩子才兩歲,那畜生都不肯放過。媽想到這些,整夜都睡不著。」
「媽是唯一見過兇手的人,就算警察不上門,我也會去找他們。」
「你還小,又看不見,乖乖在床上躺著,媽媽一會就來陪你!」
「好好休息,我們下個月就可以去做手術了。囡囡,一切都會好的!」
我懷裡一空。
下一秒,我聽到「咔嚓」一聲。
好像是臥室門被反鎖的聲音。
不,不!
我從床上滾下來,
摸索著找到門把手,使勁扭動。
可門卻紋絲不動。
怎麼辦?
我跪在地上,冰涼的絕望感瞬間彌漫全身。
【天哪,她媽媽難道不知道警察不會一個人出警嗎?真的被她蠢哭!】
【樓上真的是受害者有罪論!小區發生命案,被調查被正常,正常人誰會去懷疑人民警察啊?】
【好可憐啊,她媽媽馬上就要被S了。】
我猛地跳起身,對著虛空中不斷拍打,想驅趕掉那些不斷彈出的彈幕。
「我媽媽不會S,我媽媽不會S!」
【她在說什麼啊,怎麼這段聽不到聲音。】
【有人懂唇語嗎?是我的錯覺嗎,她好像在對我們說話?好可憐啊,真的好想幫幫她們啊!】
【這又不是直播,她怎麼可能和我們說話?
這是十年前的紀錄片,是已經發生的真實事件。】
【壞了,啊啊,她媽媽發現假警察脖頸的刀疤了!】
【救命!深夜屠夫要動手了!!】
我心一涼,腳都軟了。
連貫帶爬的往門的方向爬去!
4
我不斷用手到處摸。
直到摸到一個硬硬的金屬盒子,是我的舊文具盒!
我不斷的開始往門上砸。
我的牙齒不斷打顫。
一下,兩下,三下!
我試著握了一下門把手。
毫無反應。
怎麼辦?
我突然想起,自從我車禍失明之後,家裡每一處都是有監控的。
這樣爸媽就算不在家,也能通過手機,隨時查看我的安全。
我記得我媽說過,
我屋裡監控藏在頂燈裡。
我對著不知道頂燈具體位置,隻能仰著頭,對著天花板,開始喊。
「爸爸!你能聽見嗎?爸爸!」
「爸爸!爸爸!」
【救命,我要哭S了,她不知道她爸爸這個時候正在實驗室,沒看到!她得多無助啊!】
【等等,她媽媽這邊為什麼一直沒有聲音啊!】
【我的天,我哭S,她媽媽……】
我瞬間崩了。
我媽媽怎麼了?怎麼了?
你們快說啊!
【她媽媽說,她女兒什麼都看不見,不會威脅到深夜屠夫的。隻要深夜屠夫肯放過她女兒,她被S的時候,就不發出任何呼救聲音。】
【深夜屠夫同意了。】
【然後,她媽媽被虐S了十幾刀,
真的一聲沒坑。】
彈幕一下陷入集體的沉默。
徒留我佝偻在地。
這時,我聽到腳步聲。
我條件反射般縮回身體。
「咔——」
臥室門,開了。
那瞬間,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衝進我的鼻腔!
5
我知道假警察就在門邊。
可我顧不上那麼多,我邊往外爬邊到處摸。
媽,你在哪,你在哪?
那些彈幕都在撒謊!
你說過,一切都會好的,你從不騙我的,對嗎?
我朝著血腥味最濃鬱的地方一路爬一路摸。
那個腳步聲,跟著我一路走。
我爬一步,他跟一步。
終於,我的手碰到了一片粘稠的湿潤。
我已經意識到,那些彈幕說的竟是真的,瞬間萬箭穿心癱在那裡。
身後的腳步聲,這時也戛然而止。
然後,停頓了三秒。
他調轉了方向,往大門方向走去。
這時,頭頂的一處突然響起一聲肝膽俱裂的慘叫。
「啊!!!!淑霞!!」
是我爸的聲音。
我試圖循著聲音去找監控的方位。
下一秒,腳步聲再次向我靠近。
他似乎蹲了下來。
腥臭湿熱的鼻息噴在我的臉上。
「不要,放開我女兒!我求求你,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我有錢,都給你,密碼都給你!」
我仰著頭哭著喊:「爸,救我!」
下一秒,脖頸一涼。
我栽倒在我媽還有餘溫的懷裡。
我聽到了我爸崩潰的慘叫。
隨即,原本黑暗的世界,陷入更粘稠的混沌,仿佛深陷黑色的瀝青沼澤。
無數扭曲的彈幕,在我面前融化,消解。
無盡的不甘在我胸膛咆哮。
我看到一束光。
我咬緊牙關,把自己從粘稠裡拔出來向一個有光的地方奔去。
意識慢慢蘇醒,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我的乳名。
「囡囡,囡囡……」
是我爸的聲音。
他抱著我的臉,驚喜難以自抑,額前的劉海貼在我的額頭上。
讓人微微發痒。
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我臉上。
嘶啞的聲音還在發抖。
「囡囡,你醒了……」
我竟活下來了。
因為攝像頭拍下了深夜屠夫的臉。
終於這個被警方苦苦追尋七年,連續犯下滅門案的惡魔,被繩之以法。
然而我也沒有撐多久。
我身上插滿了管子,有呼吸的,有輸液的,有排泄的。
一個月後,在我原本要做眼角膜移植手術的前一晚,我還是沒有撐住。
S在了光明誕生的前夜。
在我黑暗的宇宙裡,我看到一個及腰長發的背影,逆光而來,慢慢形成輪廓。
然後我驚訝的看到我被打碎的身體,發著光重新組合在一起。
下一秒,我的眼睛再次被遮上黑幕。
耳邊傳來那個惡魔的聲音。
「小姑娘,你們樓上的鄰居昨天夜裡被人S害了,你有看到兇手的臉嗎?」
我重生了,重生在我媽出事之前。
6
我下意識摸摸脖頸,前世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還沒有消退。
【不要相信他啊,他是兇手假裝的!】
【我去,這記錄片裡,就是十年前那場連環S人案中唯一幸存者嗎?】
【誰懂啊,她對面是惡名昭著的深夜屠夫啊!隔著屏幕我的心跳都在加速。】
【好可憐,她還是個盲女,什麼都看不見!】
我注意到這些彈幕,和前世我看到,有了變化!
是什麼導致的這些變化?
讓這一次的我,成為了「幸存者」?
所以,所謂「已經發生的真實案件」,也是可能被改變的!
既然我的可以改變,我媽媽的也一定可以!
我握著門把手SS不肯松。
不能讓他進門!!
我必須在我媽發出聲響之前,
讓假警察相信我,然後離開。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控制住聲音裡的顫抖。
「叔叔,我是盲人,整個小區都知道我已經失明兩年了。昨天我什麼都沒看到,您去問問別人吧!」
按著門的手明顯松了。
我的心髒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我需要時間。
隻要他沒有進門,我們就有機會聯系真正的警察,改變這一切。
我趕緊去關門。
防盜門發出特有的「吱呀」聲,我知道,馬上就要關上了。
這時,一個東西「哐當」卡在門縫。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停滯!
7
假警察低低的笑了一聲:「小姑娘,你很著急嗎?」
我渾身僵硬:「不,不著急。」
我無力的發現門被越撐越開。
摸了摸我的頭,我分明感覺他的指關節用力一縮,我的天靈蓋仿佛要被捏碎。
我無法想象他此刻的表情,隻能極力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恐懼,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隻要我媽還沒聽到,就還有機會。
可誰知,下一秒。
他突然大聲喊道:「屋裡有大人嗎?我是警察,調查樓上的案情,請配合我的工作!」
然後我絕望的聽到了我媽的腳步聲。
「哎呀,是警察同志,快快請進!」
這一切的走向,還是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一下就慌了。
我哭鬧著反抗我媽的懷抱,一直嚷嚷著要把假警察推出去。
我的聲音在哭聲和「靜音」中來回切換。
我媽驚慌失措的和假警察道歉。
「對不起啊,
孩子小,不懂事!」
然後把我強行鎖進了臥室裡。
我瘋狂拍打著門,直到力氣虛脫。
外面對話的聲音,卻越來越聽不清。
8
【天哪,為什麼我感覺小姑娘好像知道警察是深夜屠夫假扮的?】
【她真的看不見嗎?】
【有沒有可能她已經復明了,剛才開門那一刻就認出了深夜屠夫,為了自保,才假裝看不見。】
【如果是這樣,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母親被S,該多痛苦啊!好想鑽進屏幕,幫幫她啊!】
對,幫幫我!
你們幫幫我!
我冷靜下來。
站起身,以手代眼,四處摸索。
雖然我這兩年看不見,可自己臥室裡的陳設在什麼位置,我是最清楚的。
很快,
我找到了抽屜裡的紙張和筆。
開始在紙張上摸索著寫字。
我對自己說,寫大一些,工整一些!
然後朝著虛空裡,一張張向四面八方的彈幕展開。
「幫幫我!報警!」
「SOS!」
「救我媽媽!」
【她在幹什麼?】
【怎麼拿著白紙滿屋子跑?】
【她屋子裡有攝像頭,她可能想給她爸爸看什麼?】
【沒用的,新聞上說,她爸爸等實驗結束才去看的手機。】
【可白紙上什麼都沒有啊!好可憐啊,她才十歲,什麼都看不見,S人犯和她媽就在外面,代入她的處境,我也會急的瘋掉的!】
白紙?白紙!
我腦海裡想到我每次想說出真相時,那莫名起來的「靜音聲」,
突然明白了這一切。
不管以什麼方式,有一種莫名的力量,讓我無法說出真相。
為什麼會這樣?耍我嗎?
我徹底瘋了。
恐懼,無助,崩潰!
我把所有紙張都撕個稀碎,拋灑在半空。
然後對著半空發瘋大喊:「這些字到底是什麼,你們是誰?是誰?」
「來啊來啊,豬狗不如的東西,S我啊!別動我媽!」
【我就說她瘋了吧……】
【怎麼我看起來好詭異啊,你們看過藍可兒電梯靈異事件嗎,跟這盲女的反應異曲同工。】
【聽說深夜屠夫童年被父母N待,所以選擇的家庭都是闔家幸福。】
【臥槽,這是什麼變態心理,看不得別人幸福是嗎?】
【等等,
她媽媽這邊為什麼一直沒有聲音啊!】
【壞了!她媽媽看到假警察後頸的疤痕了……】
【我的天,我哭S,她媽媽……】
我的心,再次跌入深淵。
這時,「咔」的一聲。
和前世記憶裡的聲音重疊。
臥室的門把手被輕輕擰動。
我知道,門即將被打開。
前世刺穿脖頸的痛苦在我的每一個細胞叫囂。
憑什麼這麼對我們?
就因為你自己有童年陰影,自己的傘破了,就要撕碎全世界拼盡全力撐傘的人?
憑什麼,到底他媽的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