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瞬間,仿佛回到了上一世那個噩夢般的夜晚。
我想起被這畜生打到蜷縮在角落的自己,打到停止呼吸的自己……
怒從心生!
我手在地上不斷摸索,抓起一塊板磚,決然舉起就往高明頭上「哐哐」拍。
他驚慌地捂住頭,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我隨手撿了一根粗壯的樹枝,不要命地往高明身上抽。
「你還敢不敢?」
「你還敢不敢?」
「還敢不敢打我?」
……
我不斷尖聲重復著問話,手底下了S力氣,直打得高明顧頭不顧腚的,一個勁地躲。
這裡離村頭很近,很快有人趕來。
我才放下枝條,
立馬覺得腿軟。
大家見又是這個瘋子,一擁而上狂踹他。
等張芳趕到後,高明捂著褲襠蜷縮在地上:「好疼……好疼啊……」
張芳發瘋一樣地想要趕走圍觀的人。
但沒有一個人離開,大家把他倆圍住。
14
而我爸趕到後,額頭青筋亂跳。
他衝上去又狠狠地揍了高明一頓,打得他抱頭一個勁求饒。
張芳攔都攔不住。
我媽上來拖我爸大腿:「東海別打了,他還是個孩子啊!」
而張芳趁機拽了我爸一把頭發。
我爸氣狠了,把我媽一腳踹開後,扇了她幾個大耳光。
剛拿出手機準備報警,我媽又來了。
結果有人看不下去了。
「佳佳媽,你是不是想做菩薩想瘋啦?!」
「自己閨女差點被害,你還在這發善心。」
「誰有你這媽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
我媽不知所措:「我就是想……」
現在,已經沒人願意聽她說什麼了。
警車來了後,又很快來了救護車。
高明捂著褲襠直不起身子,哭叫慘號。
而第二天,我爸聯合小蓮媽,還有眾多女生家長,一起去舉報了高明。
高明出院後,立馬進了警局。
張芳知道後,來到我們暫租的房子罵街。
她手叉著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小賤貨,害我兒子進了監獄。」
「要不是你賣騷勾得我兒子沒了魂,
白給我們都不要。」
「上大學也是去招搖賣弄,換個地方賣而已。」
……
她肆無忌憚,各種汙言穢語層出不窮。
我爸從炕頭一骨碌坐起來,撒腿就往院外跑。
一個結實的大巴掌把張芳扇懵圈了。
「你再滿嘴噴糞,我打得你滿地找牙信不信?」
張芳被突然襲擊,緩過神立馬張嘴就罵:「賤……」
那「貨」字沒出口,就又迎來一個大耳光。
圍觀群眾集體呆滯,看著我爸一改憨厚,變得兇神惡煞。
趕來的我媽連忙想拉住他,想要幫閨密。
剛碰到他胳膊,我爸又抡出去一個大耳光。
「你別碰我,咱倆離婚了,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告你!
」
我發誓,就算我割雙眼皮,眼睛也不會比現在瞪得更大了。
我是不是給爸爸說那些老實就被欺負的言論,說得太過了?
現在他扇耳光好自然啊……
我媽恨恨地捂著臉,去扶地上的張芳。
不料,張芳手腕驀然一抖甩開她,她一下趔趄倒地。
「滾,你也是個老賤人!教的孩子也是小賤人!」
「我兒子這樣都怪你,非得跟明明說他們青梅竹馬,我那傻兒子才起了心思。」
「你害得我娃腿傷,又害得他發了狂。」
「要不然他現在還好好的呢。」
張芳兒子進了監獄,如今看誰都不順眼,自然顧不上也不願意偽裝了。
我媽臉一下子慘白,紅了眼睛,半晌才說:「芳啊,
不是你求我的麼……」
……
「我現在求你去S,你怎麼不去S啊?」
……
「那你之前說的都是騙我的麼?」
張芳咬牙切齒地回道:「你人蠢賴誰啊,我不會騙你,你也會被別人騙!」
「我就是騙你,都是為了讓你閨女未婚先孕,好拿捏著嫁到我家。」
「可惜,你是個傻子,你閨女倒不傻……」
說完一蓄力,一口濃痰啐了她一臉。
我媽氣得渾身如篩糠一般抖動。
這次沒有一個人幫她說話,反而一致義憤填膺。
「這哪是大善人啊?這是活閻王啊!」
「第一次見逼女兒嫁給傻子的,
她不會真以為這是善事吧?」
「這種罔顧家人的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佳佳爸算聰明,知道這倒霉媳婦要不得,離婚算是解脫了!」
……
這裡面有她不顧自己地裡活計,跑去幫別家秋收的趙奶奶。
有她不計較小孩打傷我,反而給人家送去兩盒點心的王嬸。
還有她大方借錢出去,至今未還再也不提的張叔。
最終她自以為是的善舉,化作了刀刃指向了自己。
她仿佛當眾被扒光了衣裳,頭越來越低。
緩緩爬起,她的背影失魂落魄。
我隻能說一個字。
「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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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曾在上學出發前來找我,撲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聲淚俱下。
「媽媽錯了……媽媽是受人蒙蔽啊!」
「是我交友不慎啊!」
我攥緊拳頭,無話可回。
不是詞窮,而是無法跟她講理。
她到現在都在執迷不悟,認為這隻是別人的錯。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聖母心泛濫的她自己!
我有些惱,火有些壓不住。
「你到現在都不知道你錯在哪。」
「作為母親,你不合格,你執意犧牲孩子的幸福成全一個畜生!」
「作為妻子,你不合格,你把爸爸的賣命錢肆意撒送,讓我們一家人成為你大善人巔峰的墊腳石。」
……
我真想不通這世上怎麼會有我媽這樣看似偉大,實則自私到骨子裡的母親。
我前世今生幾乎都要被她給毀了,我怎麼會釋懷?
揭不過去的,也不可能釋懷。
但我會一直往前看……
很快,我帶著爸爸一起去了上海。
爸爸找了一份輕松的守門工作。
聽說大一下半年的時候,高明又出現在了那片玉米地。
那晚眾人踩壞了他的下半身,導致他脾氣越發暴躁,光明正大地對著過往的女孩,臉露猥瑣。
結果不到一周就不知被誰套了麻袋。
再出現,他已經是個又瘸又瘋的傻子了。
張芳報警,沒有監控,還找不到誰幹的。
警察詢問村民,村民紛紛搖頭說不知道,最後不了了之。
張芳自從斷了蛋糕店這個生計,就做些零工,回家還要挨瘸兒子打。
而我媽呢……
在反復找我爸復婚無果後,終於接受了離婚的事實。
聽我爸說,她上門去找過那些曾經跟她說爸爸在外面不正經的人,質問人家是不是故意拆散她的婚姻。
結果人家一句話就懟了回去:「你都不信自己家人,怪我幹啥?」
她找工作四處碰壁,張芳更是稍有不順就來家門口罵她撒氣。
她也徹底認清了好閨密。
一紙訴狀,要求張芳支付自己六年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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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大二,我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我按住喜悅,不動聲色地請了兩天假。
再回來。
賬戶裡已經是七位數了。
一半錢買了房子,一半錢存了定期。
現在有政策,
買房子,直接給當地戶口,還不限制數量。
這成功讓我爸實現收租生活的日子。
而我畢業後,在老家的同學嘴裡聽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呢,張芳把高明藥S了,然後直接去自首了。
高明自從瘸了,天天在家打她,她實在受不了了。
上一世,每次高明打完我,她就會勸我:「高明無心的,你是他老婆讓他發泄一下應該的。」
結果,巴掌扇到自己臉上就受不住了。
第二件呢,我媽再婚了。
……
掛了電話,我把這事告訴了我爸。
他面無表情,轉頭就接著做飯了。
後來跟爸爸回家遷他的戶口,時隔幾年,我再次看見了媽媽。
在一家豬肉攤上。
她正往油膩膩的圍裙上擦著手。
頭發沒染,白了一半,毛毛躁躁的。
不過四年時間,她像是老了十幾歲。
來了一位頭發花白的阿奶買肉。
我媽偷偷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壯實男人,應該是她的再婚老公,快速、偷偷地多割了一長條肉。
剛裝進袋裡,那男人就發現了。
他一腳踹翻了她,罵罵咧咧的。
「你他娘的大傻逼,老子四點起來宰豬放血容易啊,整天給我瞎送!」
「你也別說老子沒善心,你願意多給就從你身上割!」
她不敢說一個字,委屈抬頭,一下子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我。
我清楚地看到她盯著我,嘴唇動了動……
一旁賣水果的阿姨看我盯著,便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聽說那女的有個大學生女兒,
跟前夫離婚了,才嫁了那宰豬的。」
「結果她那前夫啊,聽說在大城市都買房了,她聽了後悔S了!」
「就這好好的肉攤被她硬生生送得不賺錢,S豬的才發了狠動手打她。」
「就這麼天天打啊,也改不了她四處撒送自家東西的毛病,你說怪不怪?」
「挺怪的。」我淡淡回應,轉身離開。
不知道她在哪裡搞到了我的號碼。
「佳佳,你別怪媽媽……媽媽下輩子對你好!」
沉默半晌,我幽幽回道:「不!我希望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我都不要做你的孩子,最好別再相見了。」
電話那頭愣住。
掛了電話,我感覺很輕松,心裡又有些痛。
畢業後,我開了一個兒童心理咨詢機構,
專門治療那些曾經受過心靈創傷的幼童。
我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個平靜的午後。
孩子哭著跑進來,說鄰居孩子搶她的玩具還故意撓她。
小孩奶奶對她說:「你讓著點弟弟吧,你是最善良的乖孩子,對不對?」
她的眼睛閃著疑惑:「媽媽,善良就是乖孩子麼?」
我拉著她小小的手,輕聲細語。
「寶貝,這世上不是什麼人,都配得上你的善良。」
「大度是修養但不是別人欺負你的理由。」
我帶著年幼的她,勇敢地去要回了本該屬於她的玩具。
那一天,一顆關於勇敢的種子在她心中悄然扎根,生了一顆小小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