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驗證我到底是不是像我媽說的那樣,是一個「情史豐富」、「不清不楚」的女人。


 


這個認知,讓我剛剛升起的那些感動和慶幸,瞬間碎成了齑粉。


 


我渾身都變得僵硬了起來。


 


「閔航,」我推開他,拉了拉被撕開的領口,聲音冷得像冰,「我累了,我想睡覺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隨即又想靠過來。


 


「舒然,我太愛你了,我隻是……」


 


「我說了,我累了。」


 


我加重了語氣,翻過身,背對著他。


 


他僵在我身後,半晌沒有動靜。


 


我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灼人的熱度正在一點點褪去,接踵而來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久,我聽到他起身下床的聲音,然後是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


 


我睜開眼,盯著眼前的一片黑暗,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湿了枕頭。


 


原來,最傷人的,從來都不是敵人的惡意,而是來自愛人的猜疑。


 


他那句「我相信舒然」,終究成了一個笑話。


 


5


 


那晚之後,我和夏閔航之間仿佛出現了一道無形的裂痕。


 


他沒有再提那晚的事,我也默契地避而不談。


 


我們像往常一樣吃飯、看電影,他依然會對我噓寒問暖,體貼備至。


 


但我們都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看我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和審視。


 


而我,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毫無保留地對他敞開心扉。


 


我以為,時間會慢慢修復這道裂痕。


 


畢竟六年的感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我太天真了。


 


幾天後,夏閔航約我周末去他家吃飯。


 


他說,他媽媽想見見我。


 


我心裡有些打鼓。


 


雖然之前也見過幾次,但這次的意義不同。


 


這是在我家那場鬧劇之後,他父母第一次正式邀請我。


 


我不知道夏閔航是怎麼跟他父母轉述那天發生的事情的,但我還是抱著一絲期望,希望他們是通情達理的人。


 


我精心挑選了禮物,又認真地打扮了一番,希望能給他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然而,現實又一次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夏閔航的媽媽,一個看上去十分精明幹練的女人,在飯桌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笑盈盈地開了口。


 


「舒然啊,你跟我們家閔航也談了這麼多年了,我們做父母的,也該為你們的將來考慮考慮了。」


 


我連忙放下筷子,

正襟危坐:「阿姨您說。」


 


「是這樣的,」她呷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現在都提倡新式婚姻,咱們也趕個時髦。彩禮什麼的,都是舊社會的陋習了,咱們就不要了。你們年輕人自己奮鬥,我們做父母的,精神上支持你們。」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給彩禮?


 


我倒不是非要那筆錢,我在乎的是一個態度。


 


我們家那邊雖然不是天價彩禮,但這是最基本的尊重和流程。


 


我看向夏閔航,希望他能說點什麼。


 


他卻埋著頭,隻顧著給我夾菜,仿佛沒聽到他媽媽的話。


 


「舒然,多吃點這個,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夏閔航的媽媽還在繼續:


 


「還有啊,我看你們公司離我們家也挺近的。

以後結了婚,就住家裡吧。這樣也省了一筆房租,還能互相有個照應。我跟閔航他爸,也能幫你們帶帶孩子。」


 


這一刻,我終於徹底明白了。


 


什麼新式婚姻,什麼精神支持,都是借口。


 


他們就是聽信了我媽的那些鬼話,覺得我是一個「不幹淨」、「倒貼」的女人,所以連最基本的彩禮都想省了,還想讓我一結婚就住進他們家,方便他們監視我。


 


我媽的目的達到了。


 


她成功地讓我在未來婆家面前,成了一個可以被隨意拿捏、毫無價值的廉價品。


 


六年。


 


我跟夏閔航在一起整整六年。


 


我陪他從一無所有的窮學生,到如今在職場上小有成就。我以為我們是奔著一輩子去的。


 


可到頭來,在流言蜚語面前,我們的感情,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子,夏閔航媽媽臉上精明的算計,夏閔航爸爸事不關己的默然,還有夏閔航……他那懦弱的、逃避的沉默。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憤怒湧上心頭。


 


我放下筷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著夏閔航的媽媽,一字一句地說道:「阿姨,您說得對,現在是新社會了,確實不該講究那些。」


 


她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話鋒一轉:「所以,我也覺得,結婚這種事,不能將就。既然我們兩家的觀念差這麼多,那我看,這婚,還是不結了。」


 


說完,我轉向夏閔航,他的臉上滿是震驚和錯愕。


 


「夏閔航,」我平靜地看著他,「我們分手吧。


 


說完這句,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沒有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拿起我的包,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家。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6


 


六年的青春,六年的感情,就這麼付諸東流。


 


我像個遊魂一樣在大街上晃蕩,不知道該去哪裡。


 


最後,我走進了一家便利店,買了一整袋的啤酒,找了個無人的公園,一罐一罐地往嘴裡灌。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灼燒著我的胃,也麻痺著我的神經。


 


我不知道喝了多少,直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眼前也開始天旋地轉。


 


我扶著長椅,吐得昏天黑地。


 


最後,我還是下意識地回了家。


 


那個我既憎恨又無法逃離的地方。


 


我帶著滿身的酒氣,像一具行屍走肉,推開了家門。


 


爸媽都在客廳看電視。


 


看到我這副鬼樣子,我爸嚇了一跳,趕緊起身扶住我。


 


「舒然,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喝這麼多酒?」


 


我媽卻坐在沙發上沒動,隻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這是被人家甩了?我就說吧,哪個正經男人受得了你這種貨色?現在好了,白送給人家玩了幾年,最後還是被一腳踹了。活該!」


 


「趙婷花!」我爸怒吼,「你少說兩句!」


 


我甩開我爸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到我媽面前。


 


我本以為,她看到我這麼痛苦,看到她的幾句話給我造成了這麼大的影響,總會有一絲愧疚吧?


 


可我錯了。


 


她的臉上,隻有幸災樂禍的快意。


 


「我活該?」


 


我笑了起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對,我活該!我活該有你這樣的媽!我活該被你一次又一次地毀掉我的人生!你滿意了嗎?看到我被分手,看到我這麼痛苦,你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被酒精和悲傷衝昏了頭腦,我口不擇言地嘶吼著。


 


胃裡又是一陣劇烈的翻湧,被酒精灼傷的胃開始反流。


 


我捂住嘴,衝到垃圾桶旁,開始劇烈地幹嘔。


 


因為沒吃東西,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水一陣陣往上冒。


 


我難受得弓著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身後,傳來我媽恍然大悟般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的興奮。


 


「哦——我明白了!」她拍了一下大腿,「你這又是幹嘔又是吐的,這下總是懷孕了吧?


 


我撐著垃圾桶,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她。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眼神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孫舒然啊孫舒然,你可真行。前腳剛跟人家分手,後腳就發現懷了人家的孩子。你說你,怎麼就這麼不潔身自好呢?」


 


她越說越起勁,甚至還伸手,想來戳我的肚子。


 


「你看看你這肚子,都這麼大了!我看八成是懷了好幾個月了!嘖嘖,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拍開她的手。


 


「你才有病!我沒有懷孕!」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難道就不能是這段時間心情低落,被奶茶、火鍋、炸雞、小蛋糕「搞大」的嗎?


 


「沒有?」她嗤笑一聲,篤定地說,「你等著,紙包不住火的!等肚子再大點,

我看你還怎麼狡辯!」


 


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惡毒和臆想的臉,我心裡最後一絲對母愛的奢望,也徹底破滅了。


 


我突然不想哭了,也不想吵了。


 


我隻是覺得無比的荒謬和可笑。


 


原來,在她心裡,我所有的行為,都可以被歸結為「亂搞」和「懷孕」。


 


我真是,太可悲了。


 


7


 


從失戀的陰影裡走出來,比我想象中要難,也比我想象中要快。


 


難的是,六年的習慣和記憶,不是說清除就能清除的。


 


我還是會習慣性地在看到好笑的段子時想分享給他,還是會在路過我們常去的餐廳時下意識地放慢腳步。


 


快的是,每當這些瞬間出現,我媽那張刻薄的臉,和夏閔航一家人算計的嘴臉,就會立刻浮現在我眼前,瞬間消滅我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所在的公司是一家發展勢頭很猛的創業公司,我入職剛滿半年,還在試用期。為了能順利轉正,我比任何人都努力。


 


然而,就在我以為生活終於要步入正軌的時候,我發現,公司裡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同事們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我。


 


以前午休時,大家總會湊在一起聊八卦、點外賣,現在卻總是在我出現時,瞬間噤聲。


 


分配工作任務時,組長也總是有意無意地將一些核心項目繞開我,隻給我一些無關緊要的雜活。


 


甚至連茶水間的阿姨,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一絲同情和鄙夷。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自問沒有得罪過任何人,工作上也兢兢業業,從不推諉。


 


直到那天下午,我去茶水間接水。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幾個同事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哎,你們聽說了嗎?那個孫舒然,好像懷孕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剛入職沒多久嗎?還在試用期吧?」


 


「我天!這操作也太騷了吧?剛入職就懷孕,這是算準了時間來公司蹭福利的啊!」


 


「可不是嘛!你看她最近,不是臉色不好,就是喊累,還胖了那麼多。前兩天王總監讓她跟一個項目,她還說自己身體不舒服給推了。我看就是仗著自己懷孕了,想把活都丟給我們幹!」


 


「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這種人太沒職業道德了,簡直是堵S了我們這些未婚未育女生的求職路!」


 


我端著水杯,站在茶水間門口,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又是懷孕!


 


我氣得渾身發抖,

猛地一把推開了茶水間的門。


 


裡面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幾個同事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尷尬。


 


我把水杯重重地頓在桌上,水濺了出來,灑了一桌子。


 


我環視著她們,冷冷地開口:


 


「我沒有懷孕。是誰在外面亂說的?」


 


幾個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


 


還是那個最先開口的女同事,仗著自己是老員工,有些不服氣地小聲嘀咕:「我們怎麼知道,我們也是聽說的啊……再說了,這種事,空穴不來風吧?」


 


「空穴不來風?」我氣笑了,「你們聽誰說的?」


 


另一個人支支吾吾地開了口:「是你媽……是你媽自己打電話到公司來,跟人事打聽懷孕期間的產假和福利政策。


 


我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我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


 


好,真好。


 


趙婷花,你真是我的好媽媽。


 


你一步一步,把我逼上絕路。


 


你毀了我的愛情,現在,你還想毀了我的事業!


 


我看著眼前這幾個看好戲的同事,心裡那根名為「隱忍」的弦,徹底崩斷了。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