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憑什麼我要為她的惡毒和愚蠢買單?


 


憑什麼我要被這些無稽之談釘在恥辱柱上?


 


8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怒,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個平靜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


 


我轉身走出茶水間,在同事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徑直走到了我的工位,拿起手機和包,跟我的直屬領導請了半天假。


 


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最近的市婦幼保健院。


 


掛號,排隊,見醫生。


 


「醫生,我懷疑我懷孕了,想做個 B 超確認一下。」我對醫生說。


 


醫生看了我一眼,開了單子。


 


交錢,然後是漫長的等待。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煎熬。


 


憤怒也在一點點積蓄,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在我胸膛裡奔騰。


 


終於,輪到我了。


 


我躺在冰冷的檢查床上,當冰涼的耦合劑塗在我肚子上,探頭在我小腹上移動時,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


 


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卻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顯示屏上,我的子宮清晰可見。


 


醫生一邊操作儀器,一邊公事公辦地說道:「子宮內膜厚度正常,宮腔內未見孕囊回聲,雙側附件區未見明顯異常。」


 


她把探頭拿開,遞給我一張紙巾。


 


「起來吧,沒懷孕。」


 


我拿著那張 B 超報告單,看著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的「宮內未見妊娠跡象」的結論,心中沒有絲毫的輕松。


 


隻有一片冷硬的、堅冰般的決絕。


 


趙婷花,

這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不給我活路,那就別怪我,掀了你的老底!


 


……


 


回到公司,已經是下午上班時間。


 


辦公室裡很安靜,所有人都假裝在認真工作,但實際上,每個人的餘光都在偷偷地瞄著我。


 


我走到那個在茶水間帶頭議論我的女同事桌前。


 


她叫劉悅,是公司的老員工,平時最愛搬弄是非。


 


我一言不發,把那張 B 超報告單,「啪」的一聲,摔在了她的桌子上。


 


她嚇了一跳,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了過來。


 


「看清楚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到。


 


「B 超報告,今天下午剛做的。宮內未見妊娠跡象。我,孫舒然,

沒有懷孕。」


 


我頓了頓,目光刀子一樣刮過劉悅漲得通紅的臉,又掃向辦公室裡其他假裝無辜的人。


 


「以後,誰要是再敢在背後造我的謠,傳我的闲話,這張報告單,就是律師函的證據。造謠誹謗,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不介意,讓你們親身體驗一下。」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劉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收回報告單,小心地折好,放進包裡。


 


這隻是第一步。


 


但僅僅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趙婷花帶給我的羞辱和傷害,我要讓她,加倍奉還!


 


9


 


機會很快就來了。


 


周末,是大伯的六十大壽,整個家族的人都聚在了一起。


 


這是我們家的傳統,

無論平時有多忙,這種重要的日子,所有人都要到場。


 


這也是我計劃中,報復趙婷花的最佳舞臺。


 


宴席設在一家高檔酒店的包廂裡,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趙婷花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著一件嶄新的旗袍,在親戚間穿梭,滿面紅光,仿佛之前那些不愉快都從未發生過。


 


她正在跟幾位嬸嬸炫耀她新買的金手镯。


 


「哎呀,不是我吹,我們家舒然她爸,就是疼我。我說手腕上空落落的,他二話不說,就帶我去金店挑了個最貴的。」


 


我爸坐在主位上,臉色有些尷尬,但礙於場合,沒有戳穿她。


 


我知道,那手镯,是她自己用私房錢買的,就為了在親戚面前撐場面。


 


我端著一杯果汁,慢悠悠地晃到她身邊,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媽,

你今天真漂亮。」我先是誇了一句。


 


趙婷花顯然很受用,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那是。」


 


我故作好奇地湊近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周圍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媽,我前幾天幫你收拾錢包,看到裡面夾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看著有點眼熟啊……好像……是大伯年輕的時候?」


 


我話音剛落,趙婷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周圍幾個正在聽她炫耀的嬸嬸,也都露出了好奇和八卦的神色。


 


「你……你胡說什麼!」


 


趙婷花的聲音有些發虛,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手提包。


 


「我沒胡說啊。」


 


我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繼續用那種天真的語氣說:


 


「照片都泛黃了,

您藏得可真好。我就覺得奇怪,您錢包裡不放我爸的照片,怎麼放一張大伯年輕時候的照片呢?媽,您這是在搞什麼替身文學嗎?嫁不成哥哥,就嫁給弟弟?」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都是人精,一個個耳朵豎得跟天線似的。


 


「你給我閉嘴!」


 


趙婷花又急又怕,臉色都白了,她想來捂我的嘴。


 


我輕輕一躲,她撲了個空。


 


「哎呀,媽,你急什麼呀。」我笑嘻嘻地說,「我就是好奇問問嘛。不過說真的,大伯年輕的時候可真帥,也難怪您念念不忘。」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大伯母,也就是我爸的大嫂,臉色鐵青地走了過來。


 


「趙婷花,舒然說的是真的?」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大伯母是個強勢的女人,在家裡說一不二。


 


我媽看到她,

就像老鼠見了貓,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大嫂,你別聽這S丫頭胡說八道!她就是跟我鬧脾氣,故意氣我呢!」


 


「是嗎?」


 


我故作委屈地開口:「媽,我怎麼胡說了?你不就是總跟我說,你跟大伯是初戀,要不是奶奶當年不同意,你早就嫁給大伯了,哪還有我爸什麼事嗎?」


 


「我們隻是初戀!早就斷幹淨了!你別胡說!」


 


情急之下,趙婷花自己說漏了嘴。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包廂裡炸開。


 


所有人都驚呆了。


 


大伯的臉色尷尬到不行。


 


而大伯母,她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SS地盯著我媽,又看了一眼自己那窩囊的老公。


 


「好啊……好啊!」


 


大伯母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我大伯。


 


「我說你怎麼這麼多年,心裡總像藏著個人!喝醉了酒就念叨什麼『小花』!我還以為是誰!搞了半天,你那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初戀,就是我天天喊著『弟妹』的趙婷花!」


 


「我……我沒有……」大伯結結巴巴地想解釋。


 


「你沒有什麼!」


 


大伯母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媽的鼻子破口大罵:


 


「趙婷花!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嫁給我小叔子,心裡還惦記著我老公!你把我當什麼了?把我們家當什麼了?」


 


場面瞬間失控。


 


我媽被罵得狗血淋頭,想反駁,卻被大伯母的氣勢壓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跟你拼了!」


 


大伯母徹底瘋了,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湯碗,

就朝我媽的頭上砸了過去。


 


滾燙的湯汁澆了我媽一頭一臉,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兩個女人瞬間廝打在了一起。


 


扯頭發、抓臉、撕衣服……場面之混亂,堪比菜市場鬥毆。


 


親戚們亂作一團,有的去拉架,有的在旁邊尖叫。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你……你……」


 


我站在一片混亂的中心,冷靜地喝了一口果汁。


 


10


 


那場壽宴,最終以我媽和大伯母雙雙掛彩,被送進醫院而告終。


 


我媽的額頭被碗砸破了,縫了三針。


 


大伯母的臉被抓花了,手臂也被扭傷。


 


兩人被安排在同一間病房,

一進去就跟烏眼雞似的互相瞪著,要不是有護士攔著,估計還能再打一架。


 


我爸忙前忙後地辦手續、繳費,累得滿頭大汗,看我的眼神充滿了責備和無奈。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想說家醜不可外揚,想說我不該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可他忘了,當初是誰,當著我男朋友的面,把家醜宣揚得人盡皆知。


 


我沒有理會他,提著剛買的水果籃,走進了病房。


 


病房裡,除了我媽和大伯母,還有其他床的病人和家屬,都好奇地看著這場鬧劇。


 


我媽頭上纏著紗布,臉色慘白,看到我進來,眼睛瞪得滾圓。


 


「你這個小畜生!你還敢來!你看我不打S你!」她掙扎著想從病床上起來。


 


我把水果籃往床頭櫃上一放,發出一聲不小的聲響。


 


然後,我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

大聲說道:「媽!您怎麼又這樣啊!您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我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整個病房的注意力。


 


我媽被我吼得一愣。


 


我走到她床邊,一邊幫她掖被子,一邊用所有都能聽到的音量「勸慰」她:


 


「媽,我知道您魅力大,但您也得收斂一點啊!您看看您,女兒都這麼大了,怎麼還有那麼多花花心思?」


 


「你……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我媽氣急敗壞地壓低聲音。


 


「我胡說?」我一臉委屈,「您忘了?上次您去派出所報案,回來就跟我說,那個接待您的警察小哥長得帥,您非要去打聽人家有沒有女朋友。」


 


「還有,上個月去菜市場買菜,您看上那個S魚的小哥,說人家手臂肌肉結實,有男人味,回來念叨了好幾天。」


 


「上周我們去逛街,

您拉著那個男導購聊了半個多小時,問東問西,最後什麼都沒買,不就是看人家長得好看嗎?」


 


我每說一句,我媽的臉色就白一分。


 


病房裡其他人的眼神,也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他們看我媽的眼神,從最初的同情,變成了探究和鄙夷。


 


隔壁床的大媽更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仿佛沒看到,繼續痛心疾首地表演:


 


「媽,那些也就算了。現在您都住院了,就不能安生一點嗎?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到那個給您換藥的男醫生了。您別以為我沒看見,您拉著人家的手,那眼神,就差沒把人家給吃了!」


 


「您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人家醫生看著比我還小!您這麼勾引人家,人家該怎麼想啊?」


 


趙婷花已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

半天沒喘上氣,最後兩眼一翻,直接氣暈了過去。


 


病房裡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我看著被醫生護士圍住搶救的趙婷花,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你不是喜歡給我潑髒水,給我造黃謠嗎?


 


那我就讓你也嘗嘗,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被當成不知廉恥的蕩婦,是什麼滋味。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叫,禮尚往來。


 


11


 


經過這麼幾輪交手,趙婷花終於意識到,她那個一向任她拿捏的女兒,已經變成了她啃不動的硬骨頭。


 


她鬥不過我了。


 


於是,她開始改變策略。


 


出院回家後,她一反常態,開始對我示好。


 


她會早起給我做早飯,會在我下班回家時給我端上一杯熱水,甚至會笨拙地學著網上的教程,

給我燉一些補身體的湯。


 


「然然啊,」她把一碗烏雞湯推到我面前,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以前是媽不好,媽嘴碎,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媽給你道歉,你原諒媽,好不好?」


 


她甚至還擠出了幾滴眼淚,用手背擦著眼角。


 


「媽也是為你好,怕你在外面吃虧。你看你現在,都瘦了。媽看著心疼啊。」


 


如果是在以前,看到她這副樣子,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隻覺得無比的虛偽和可笑。


 


鱷魚的眼淚,從來都不是因為懺悔。


 


我面無表情地喝著湯,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