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怎敢讓顧帥住舊屋呢,自然是我住。」


 


顧景蘇實在受不了我的刺激,拂袖上了樓。


 


而我則被侍女帶進一處竹園。


12


 


侍女一路引我進入園中。


 


越往深處,越像一處世外桃源。


 


侍女熱情地向我介紹各處風景和屋舍。


 


我半是走神地聽著。


 


對這些精巧雅致的建築並不感興趣。


 


我找準空隙,打斷她問:


 


「姑娘,我們今日車馬勞頓,已是很累了,要不……」


 


女孩也是上道,一拍腦門連連道歉。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是落月疏忽了,應當先帶您去歇息。」


 


「不過竹園裡雖房間多,但大都放滿了書籍和藏物,能住人的唯有竹逸軒,也就是城主之前所住的屋子。


 


我摁住她的肩膀,「好,事不宜遲,請姑娘帶路。」


 


女孩眨了眨眼,有些抱歉地指了指後方。


 


「小姐,其實,我們已經走過許久了。」


 


……


 


折騰半晌,我們終於到了屋舍。


 


女孩歉意地搓著手,探頭探腦地望向床榻上的我。


 


「小姐,要不,我給您端來些小食作補償?」


 


我猛地坐起來,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落月以為我生了氣,愈發惶恐不安。


 


我朝她招了招手,讓她坐在我身側。


 


落月戰戰兢兢地湊近我。


 


我輕嘆一口氣,掏出一張方巾。


 


「落月啊,你可知,我為何要跟著顧帥來此?」


 


落月茫然搖頭。


 


「曾經,

他心裡有一位女子,那姑娘對他一往情深,可事與願違,還沒來得及共結連理,便永遠離開了人世。」


 


落月不過豆蔻之年的小姑娘,見識不多,立刻紅了眼。


 


「怎會如此?老天爺當真不公平。」


 


「這位小姐也是可憐,大好的人生,就如此葬送了。」


 


我望向遠處矮桌上的瓷白色花瓶。


 


其中斜插著幾枝竹子。


 


竹葉青青,簡潔質樸。


 


落月見我不說話,拉了拉我的手,「姑娘,你怎麼了?」


 


我眼角滑落一滴淚,聲音悲愴:


 


「可憐?世人憐她,誰又來憐我?」


 


「我一片赤誠真心給了顧帥,他卻隻因我的臉像她三分,便將我囚於身側,讓我做她的替身。可我不甘心!」


 


我臉上淚光瑩瑩,「外界都傳顧帥忠貞不二,

可這對我公平嗎?」


 


落月垂下眸,心底已然自我代入。


 


一邊心疼,一邊又不敢多說主子的不是。


 


故而臉上變幻不停,糾結萬分。


 


我拉住她的手,溫柔地開解:「我與你說這些,不是要你為我主持公道,你如此善良,我又如何忍心叫你蹚這攤渾水?」


 


我悵然地轉頭,看向窗外緩緩墜落的夕陽。


 


「我隻是想知道,她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哪怕是隻言片語,我也想了解。」


 


「也好讓我學上那麼幾分,祈願能盼得顧郎幾分真心……」


 


落月眼眶微紅,她吸了吸鼻子,起了幾分鬥志。


 


小姑娘一拍大腿,「宋姑娘如此重情重義,無論如何,落月也要幫你實現心願!」


 


「可惜我來顧苑時間較晚,

不似嬤嬤她們隨城主南徵北戰,陪了他整個少年時代。不過嬤嬤告老還鄉時,曾把城主在顧苑居住期間寫的筆記歸納整齊,特地囑咐我放在一處,就怕城主哪日想起了要瞧。」


 


「姑娘所說之人,應當在書卷裡能找到!」


 


我扶著床沿站起身,極力壓制眼底的精光。


 


「這些書卷都在哪?」


 


「姑娘莫急,你先在此歇息,我去給你統統搬來!」


 


她前腳出了竹逸軒,後腳我立刻收起臉上的悲傷。


 


這個任務可真不容易。


 


要知道,我是影衛裡演技最差的一個。


 


剛才聽聞她能找到筆記,差點沒破功笑出聲。


 


看來,還得多練練。


 


今日太過勞頓,等落月將一箱子書卷搬來,我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吃完早飯,顧景蘇那廝將我拋諸腦後,

連個人影都不見。


 


問過才知道,他去會見城中老友了。


 


我徹底安下心,讓落月到樓下為我放哨,隨後將書卷堆至桌案上,按順序翻看起來。


 


13


 


落月很夠意思,已然幫我解了書卷中的禁制。


 


我仔細瞧了幾頁,發覺顧景蘇並未寫日期。


 


隻好按照落月整理的順序看下去。


 


【離家四載,增長修為任務已成。璧水試煉所設學業考核,僅餘拜訪名師。】


 


我皺著眉看了半晌。


 


什麼沒頭沒腦的。


 


一個字也看不懂。


 


這顧景蘇寫日記跟老太太聊天似的,夢到哪句說哪句。


 


「好你個顧景蘇,就打算給自己看是吧?日期不寫,前因後果不寫,什麼璧水試煉,這是什麼啊?是中央的試煉,還是江湖的試煉?


 


「別等我看了幾十頁,和鹿菱羽半點關系都沒有,那我真是要謝謝您老人家了!」


 


我正埋頭抱怨,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冷冰冰的嘲諷。


 


「宋小姐,您偷看別人日記不說,反倒埋怨起主人家。」


 


「不知這又是什麼規矩?」


 


我剛抬頭,奇星握著一把金色的三稜刀。


 


他身形一動,閃至我身前,手中利刃抵住我的脖頸,眼神不善地看著我。


 


我從容不迫地站在原地。


 


對方身上十級異能的氣息撲面而來。


 


還是個金系。


 


我若是完全恢復,大約能打個平手。


 


可惜我才泡過凝露,滿打滿算也需三月時間修養。


 


還真不能硬碰硬。


 


該S。


 


偏偏被他撞見。


 


我露出個善意的笑容,

軟和說:「小友,你這就不太禮貌了。」


 


「再怎麼說,我也是顧帥的客人,如此喊打喊S,可真讓人心碎。」


 


奇星冷著臉,不為所動。


 


「你對城主那套,不適用於我。」


 


「說,到底對他用了什麼媚術!?」


 


我輕挑眉梢,「媚術?你覺得全天下有誰人能媚得了你家主子?」


 


奇星沉默,這話卻是不假。


 


憑顧景蘇的實力,莫說是寧國,便是全世界,也找不出幾個能魅惑他的。


 


我彎彎眼角,淺淺一笑。


 


「你就不好奇,我是如何做到讓他對我S心塌地的嗎?」


 


奇星冷哼一聲,陰著臉道:


 


「比起好奇,我更願意將你除之而後快。」


 


他S意彌散整個屋內,我卻仍安之若素。


 


我望向他的臉,

徐徐圖之:「你是擔心我為了一己私欲纏著顧景蘇,怕他被我蒙蔽心智,受我蠱惑吧?」


 


奇星並未回答。


 


但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你就多慮了,告訴你也無妨,想來你到這花玉城也時日不多,否則你看見我第一眼,就該明白緣由。」


 


奇星不是愚蠢之輩,他放下手中刀具。


 


「你什麼意思?」


 


「這其中,還有其他緣故?」


 


我笑了笑,搭上他的肩。


 


「朋友,哪有平白的消息,這樣,你告訴我這書卷裡說的璧水試煉是什麼,我便把前因後果告訴你。」


 


奇星盯著我,怕有詐。


 


我嘖嘖兩聲,「幾句介紹而已,就算不問你,我下樓問落月也是一樣!」


 


「你謹慎個什麼勁,難不成這是什麼驚天大秘密不成!

?」


 


我假意要下樓,剛走幾步便被身後人拉住。


 


奇星冷著臉,不情不願地向我講解:


 


「璧水試煉,是寧國幾大家族共同為繼承人們制定的考核。因為顧、秦、沈、湯、鹿五家管轄區域不同,每家所在大洲各有名師,並且試煉任務需在各大洲穿梭,為保證少主們的安全,幾大家族籤訂了一紙契約,名叫璧水盟章。」


 


奇星頓了頓,臉上浮起一絲悲憫。


 


「盟章裡規定,不得阻撓其他家族子女拜訪名師、獲取珍寶和完成任務,但出現生命危險時,可以放任自流。為了公平,各大洲都設計了萬重險關,恨不得競爭對手命喪黃泉。」


 


我摸著下巴沉思,「這麼說來,鹿菱羽和顧景蘇是在璧水試煉中認識的?」


 


奇星搖頭,「不清楚,我沒聽過此人。」


 


「我認識城主時,

他已經完成璧水試煉,且當上指揮使有一段時日了。」


 


見他沒了敵意,我信步坐上雕花木凳。


 


舉起手中書卷晃了晃,朝他輕抬下巴打趣說:


 


「那你這個自己人可做得冤枉,還不如我一個萍水相逢的過客知道得多。」


 


奇星是個天才,最是傲氣不服輸。


 


他拉了凳子坐在我旁邊,「我隻是來得晚,但要論和城主的交情,我比你多上千萬分!」


 


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就不好奇你們家城主曾經愛過什麼人,有什麼過往?」


 


奇星忍不了我屢次挑釁,怒道:「那你倒是說啊!」


 


我聳了聳肩,指了指眼前的書卷:


 


「我這不正查著呢嗎,隻是裡邊有些內容不懂,你來得剛剛好,正好給我作講解~」


 


奇星眉心一跳,「合著你什麼都不知道!


 


「嘿嘿。」


 


「宋知許!!!」


 


「別吵別吵,難不成你想引你家主子來不成?」


 


14


 


奇星被我氣得說不出話。


 


抱著手臂坐在那一動不動。


 


我戳了他半晌,「诶,诶诶。」


 


「哎呀,你生什麼氣啊,我告訴你就是了。」


 


「你家城主曾經有一位愛而不得的故人,而我,恰好是她的替身。」


 


奇星轉過臉,清亮的眸子裡寫滿了詫異。


 


他上下打量我半晌,「就你?」


 


我絲毫沒有被質疑的惱怒,若無其事道:


 


「不可思議吧,我也好奇緣由呢。」


 


「所以呀,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咱們都想找到答案。既如此,你就得配合我,我們兩邊互通有無,不就得到真相了嗎?


 


奇星觀察著我的表情,警覺地說:


 


「你想知道這些,有什麼目的?」


 


我一臉無奈,「你覺得呢?」


 


「瞧瞧你家城主對我態度如何,成天喊打喊S,還不準我走。我這日子過得是苦不堪言!」


 


「說白了,不就是我不像鹿菱羽才引得他嫌惡嗎?既然已經寄人籬下,就得識時務者為俊傑,向我這鹿姐姐好好學習為人處世,免得哪天顧帥一個惱怒,便草草將我了結了!」


 


前後左右都說得通。


 


況且怎麼看我也不像能傷害顧景蘇的人。


 


奇星終於放下防備,「你這頑劣模樣,的確該好好學習為人處世。」


 


我撇撇嘴,「得了,你還教育上我了。」


 


「你自己又好到哪去?不過與我半斤八兩。」


 


奇星剛下去的脾氣又被我挑起來,

「你!」


 


「別吵別吵,你看,鹿菱羽出現了!」


 


這頁書中,夾著一片用靈氣封住的蝴蝶大小的雪花。


 


卷中寫道:


 


【經調查,九參先生近期居住玉城,向他拜師需引薦。其餘四大家族中,唯有鹿家與九參有舊交,需從此處突破。】


 


【聽聞鹿家小姐鹿菱羽修為不得寸進,卻已拜入九參門下修學問道。我所修冰水一系,恰能幫扶一二,各取所需。】


 


我和奇星睜大眼睛,屏住呼吸準備吃瓜。


 


卻見書卷上冒出一行莫名其妙的文字。


 


【今日於九苑中得見鹿菱羽,一見如故。世間巧合頗多,隻可惜,萬千念想,也不過鏡花水月一場夢。陌路之人,終要各行其道。】


 


我和奇星對視一眼,率先問道:


 


「你家城主平日也會如此說話嗎?


 


奇星猛地搖頭,「從未。」


 


我託著下巴,從文中品出幾味酸澀。


 


「兩人不是第一次見嗎?他惆悵什麼呢。」


 


我捏著那片晶瑩的雪花,滿腦子莫名其妙。


 


奇星奪過我手中物件,小心翼翼放回書中。


 


「你別亂動,碰壞了有你好果子吃。」


 


「還有這麼多本,你往下看不就知道了!」


 


【鹿小姐溫婉和善,竭力促成拜師事宜。自此,我與她共同拜入門下。九參先生頗為嚴厲,且玉城外設了靈獸,若要順利通關,至少兩載起步,需在玉城久住。】


 


往後便是他在九參先生門下念書的歲月。


 


書卷裡大多記載了顧景蘇修習功課的筆記和心得。


 


奇星看了半天,未發覺所謂愛慕之情。


 


他埋怨道:「這就是你所說的愛而不得?

城主分明兢兢業業,沒半點私心!」


 


我手中不停翻閱,「你著什麼急,你瞧這本如此厚,兩載春秋,夠他們發生故事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


 


接下來的筆記裡,終於看到了兩人的進展。


 


【菱羽聰慧靈敏,不僅修行上一點就通,課後還勤勉非常,拉著眾人一起逛街尋書。我在書攤上瞧見一幅肖像,寫真中的玄衣女子若傲雪寒梅,清冷卓絕。畫中人似神仙降世,厭棄了世間紛擾。】


 


【菱羽見我不語,主動買下那幅畫,還問我,是否喜歡這樣的女子。我即刻否定,心中升起幾分懊惱。自異能十級後,我早已習慣內心無波的日子,如今卻不知為何,心緒偶有煩雜,難以平靜。約是修為退步,更應精進不止。】


 


朝夕相處的歲月,讓兩人有了深厚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