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鹿菱羽逐漸喜歡上這位強大又清冷的同窗。


 


她的喜歡率真而熱烈,在相處的第二年,鹿菱羽向顧景蘇表明了心意。


 


可意外的是,顧景蘇竟拒絕了她。


 


我和奇星面面相覷,急忙往下翻。


【當機立斷雖殘忍,好在不讓她沉溺其中。且菱羽身有婚約,我更該保持距離,讓她安穩度過此番歷練。】


 


顧景蘇克制隱忍,可鹿菱羽那邊卻不管不顧。


 


她向先生告假回家,擅自找未婚夫解除了婚約。


 


看到這裡,我有些莫名其妙。


 


和想象中的甜蜜愛情相去甚遠。


 


剛有些泄氣,顧景蘇的獨白卻引起了奇星的注意。


 


他指著書上一處,語氣雀躍:


 


「你瞧,城主應當是在這裡動的情!」


 


15


 


鹿菱羽離開玉城後,

顧景蘇度過了第一個沒有她的冬天。


 


【玉城下雪了。站在城牆上向遠望去,一片蒼茫之景。同修中火系異能者頗多,大都避著這呼嘯的風雪。】


 


【世事紛擾,原不該逆風而行。可縱使我萬般克制,又豈能事事由心?人間多嘆情愛美好,我卻隻能深藏於心。】


 


【每每她望向我,總叫我想起過往之事。許多次她蓄意靠近,我明知不可為,卻難以推辭。若她看破我心中所思所念,也定覺得我是個卑鄙下作之輩。】


 


再後來,鹿菱羽順利退婚,回到了書院。


 


可隨她而來的,還有怒氣衝天的沈黎。


 


沈黎借著退婚之事向顧景蘇下了戰帖,兩人在城外大打出手。


 


最後沈黎落敗,含恨離去。


 


兩人就這麼結下梁子。


 


隨後顧景蘇又在玉城待了一年。


 


這一年內他勤勉不輟,不僅通過筆試,順利從九參書院結業,還一劍斬S靈獸,將獸丹獻給恩師。


 


玉城是顧景蘇拜訪名師的最後一站。


 


剩下的時間,他需要在各國完成試煉任務。


 


同樣,鹿菱羽經過努力,修為也大大提升,可以開始試煉。


 


於是她主動提出要與顧景蘇結伴而行。


 


顧景蘇仍舊拒絕了。


 


看到這,我和奇星都忍不住埋怨:


 


「這顧帥當人小姑娘的心是鐵做的嗎,一而再再而三拒絕,怪不得現在後悔萬分,呵。」


 


「城主當年也太冷漠了,鹿小姐該不會想不開吧?」


 


果然鹿菱羽萬分傷心,她把顧景蘇拉到竹林談心。


 


「顧兄,這些年我一直努力靠近你。可你雖近在咫尺,卻又像遙不可及。你對我百般寵溺,

卻永遠克制疏遠。連我都看不清,你對我是否有一絲真情?」


 


「如今我們從書院結業,你不要我贈你的一切,卻獨獨帶走那幅俠女圖。難道,是你嫌我修為低下,不似心中所期待那般英姿颯爽,這才帶走自己的念想嗎?」


 


顧景蘇垂眸望著眼中含淚的少女。


 


聲音如清風掠過:「菱羽,我所修秘法,終會讓人忘情絕愛。」


 


「你所做一切,隻是徒勞。」


 


鹿菱羽紅了眼,「就算如此,難道這世間就沒有一人能讓你動容?」


 


顧景蘇沒有回答。


 


鹿菱羽心中泛起酸澀,「我明白,顧家應當配秦家的姑娘,秦小姐五歲便去軍營觀摩,和她比,我是相差甚遠。」


 


「但我不會放棄的,總有一天我要你知道,我也可以堅毅勇敢,無堅不摧。」


 


「你要的俠女,

終會是我。」


 


說完,小姑娘毅然離去。


 


她走後,沈黎屢次來挑釁,警告顧景蘇離鹿菱羽遠些。


 


雖說狼狽了些,但他好歹也是個情種,一路隨鹿菱羽而去。


 


可他一路陪伴保護,卻一路被鹿菱羽嫌棄。


 


她總怕他靠得太近,會引人議論。


 


於是趁沈黎執行任務之時,趁機與他分道揚鑣。


 


不久後幾國開戰,鹿菱羽主動請纓,完成了幾次突擊任務。


 


可後來遭人暗算,被綁進大牢。


 


她不願叛國投敵,最終撞S在異國的天雷柱上。


 


看到這,我和奇星陷入沉默。


 


我算知道為什麼顧景蘇非要保下我了。


 


這種似曾相識,的確讓人感嘆命運的巧合。


 


故事的後來,沈黎後知後覺得到了消息。


 


他帶兵S向敵國,一路將她的屍體帶回。


 


聽說他夜夜捧著她的臉,訴說衷腸。


 


從那以後,顧景蘇成了他的宿敵。


 


他將她的S歸結於他。


 


顧景蘇沒有辯駁。


 


鹿菱羽S後,他萬分愧疚。


 


這個似他妹妹一樣的姑娘從此消失在他的生命裡。


 


沈黎的打壓針對,他都毫無怨言。


 


他自認錯得離譜。


 


可她身S道消,如何也回不來了。


 


他寫道:【從前我總要權衡,要穩當,總以為時光漫長,還會再有機會。如今我明白,若要等,便隻能等個悲戚的下場。這次,我不會再等。】


 


筆記到此便結束了,我合上書本。


 


回頭一看,奇星兩眼湿潤。


 


他別過臉輕輕拂去眼底的晶瑩,

壓著嗓音說:「城主修煉此功,情志隻會不斷消散,遠離她,是怕害了她。」


 


「誰想這姑娘也是個深情的,非要不S不休,唉……」


 


他沉浸其中,久久不能緩和,「彼此愛慕的兩個人,如今陰陽相隔。她如此這般,城主怎能忘得掉?莫說城主,若是我,恨不得隨她而去!」


 


我託著下巴,陷入沉思。


 


故事是很蕩氣回腸。


 


可我總覺得其中有許多蹊蹺之處。


 


起初,我打算通過筆記來模仿鹿菱羽,達到完成任務的目的。


 


但看完幾本筆記,我卻對鹿菱羽此人一無所知。


 


鹿菱羽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她平時生活習性如何,愛吃什麼,穿什麼,文中統統沒寫。


 


而且顧景蘇平日裡除了記錄課業就是修行匯總,

連和她單獨相處的記錄,都僅僅隻是描述事件。


 


好似她對他而言,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文中其他同修,他也如此記錄。


 


隻是後來鹿菱羽過於決絕,導致了悲劇,引起了他的愧疚罷了。


 


可這也隻是人之常情。


 


從筆記裡可以看出,鹿菱羽在九苑裡,如大家的小妹一般。


 


所有人都願意寵著她。


 


況且兩年時間,也夠培養同窗之情。


 


不難想象,哪怕是換作別人,顧景蘇也會一樣傷心愧疚。


 


我望向窗外竹林,喃喃問:


 


「奇星,你說,鹿菱羽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奇星脫口而出,「這還用問?她自然是堅強勇敢的姑娘,如她所說,她最終成了她最想成為的俠女。」


 


「這樣的人,真叫人佩服!


 


我輕輕搖頭,「是麼?我倒覺得鹿菱羽失去了她自己。」


 


「筆記中她前後差距很大,我記得一開始她是溫柔小意的嬌小姐。可後來她發現顧帥的喜好與她截然相反,從那以後,她就不斷改變自己。」


 


顧景蘇不是沒有感情。


 


偶爾幾次,他抒發Q緒時的所思所想,比他和鹿菱羽在一起時說的話更為柔軟。


 


奇星聽我如此說,不爽地反駁道:


 


「你懂什麼,喜歡一個人,就會不自覺被他改變。」


 


我冷哼一聲,「你這麼說是沒錯,但顧帥呢,有為她改變半分嗎?」


 


奇星噎住,又梗著脖子道:「像你這種冷心冷面,隻知道算計衡量的人,自是不懂這種情誼!」


 


他一把將書籍抱起,「別看了,你看也是白看,倒不如讓落月放好,免得髒了書!


 


橫豎看完了,我也懶得搭理他。


 


奇星走後,屋內寂靜無聲。


 


書中的文字像密密麻麻的絲線,在空中飄蕩不停。


 


我捋不清其中的是非恩怨。


 


隻覺得眼前有一團霧,讓人看不透,理不清。


 


我後知後覺自己有些餓了。


 


剛站起身,卻摸到裙子上落下的一片雪花。


 


我想起這是顧景蘇和鹿菱羽相遇那一頁夾的書籤。


 


「壞了,定是剛才奇星抖落的!」


 


可剛要追出去,又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剛找了借口看書,便又要去找,次數多了,難免引人懷疑。


 


我幹脆將雪花放進儲物袋,打算另尋機會再還。


 


16


 


落月將書放回後,便去前院忙碌了。


 


奇星的法器收到訊號,

大約是沈黎有所行動。


 


他披上鬥篷從房檐上翻出去探查。


 


我在樓下用完膳時,窗外天已經黑了。


 


我走出屋舍,漫步在池塘邊。


 


月光倒映在池中,將漣漪染了層金。


 


微風拂過,院中竹影綽綽,平添幾分朦朧。


 


我試圖用異能聯系組織。


 


試了幾次,並無反應。


 


像是將石子投入大海,連一絲浪花都沒有。


 


看完顧景蘇的筆記,我總覺得事情不像想象中簡單。


 


起初,我以為顧景蘇喜歡的是性格柔和的嬌小姐。


 


但鹿菱羽的言行舉止,顯然在顧景蘇面前是不自信的。


 


否則她也不會非要主動請纓,想要證明自己了。


 


我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


 


但要仔細說,又說不上來。


 


總歸,我和奇星的見解不同。


 


我莫名覺得,顧景蘇並不像世人想象的那般喜歡鹿菱羽。


 


或許隻是愧疚,想要彌補。


 


不過這倒有一個好處,就是以後我大可不必故作嬌憨了。


 


橫豎他喜歡的也不是她的嬌軟。


 


我擰了擰手腕,發現之前在地牢裡泡靈水留下的痛感已然消失。


 


我就著月光一躍而上,踩著屋頂的瓦片,望向整個顧苑。


 


根據落月的介紹,我大概記得顧景蘇書房的位置。


 


我依著記憶朝書房方向奔去。


 


翻窗進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畫。


 


我一愣。


 


是那幅俠女圖。


 


我往前幾步細看。


 


果真如顧景蘇所寫,畫中女子清冷如霜。


 


還不待我再瞧,

身後傳來一聲嘲諷:


 


「你不是向來講究道義麼,竟也舍得做這種偷雞摸狗之事?」


 


我回頭,顧景蘇攜著清風踏入屋內。


 


他今日換了衣衫,一襲藍白長袍,束著黑色腰帶。


 


收斂了幾分氣勢,多了點溫潤如玉的味道。


 


我斜他一眼,「我是何人,還不需你來評判。」


 


顧景蘇冷哼一聲,繞過我,兀自坐到桌前倒茶。


 


他這副悠然自得的主人姿態莫名讓人看了火大。


 


我正要折返回竹逸軒睡覺。


 


腳剛提起來,卻發現身體動不了。


 


我猛地抬頭一看,顧景蘇一言不發看了我半晌。


 


隨後放下茶盞,意味不明地冷笑道:


 


「怎麼?偷瞧了我的筆記,發覺走錯了路,此刻便是連裝都不裝了?」


 


他這話說得好笑。


 


我分毫不讓,陰陽怪氣地回:


 


「既然方法不對,自然要改邪歸正。」


 


「難道說,景蘇哥哥就喜歡柔弱乖順的?若你喜歡,我定滿足你。」


 


顧景蘇深吸一口氣,果然又被我氣到了。


 


他收起方才的戲弄,徹底冷下臉。


 


「不必自作聰明投機取巧,你便是要學,也學不來她半分風骨。」


 


「做好你的提線木偶,其他的,輪不到你費心。」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


 


恨不得一榔頭砸暈他。


 


顧景蘇像對我有恨一般,與其他人說話都清冷客氣。


 


偏生遇到我時,就夾槍帶棒話語刻薄。


 


也真難為他非要把我放在身邊給自己添堵。


 


我忍不住低聲嘀咕:「莫名其妙……」


 


「看不爽我又非把我放身邊,

倒不如一拍兩散來得痛快。」


 


顧景蘇聽力異於常人。


 


他起身一揮手,解了我的定身咒。


 


「你倒是想得美。」


 


「讓我付出這麼多代價,想一走了之?做夢。」


 


我輕輕挑眉,笑得溫柔:「好啊,那這委屈,顧帥就受著吧。」


 


我運功要走,顧景蘇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溫熱的體溫傳到我身上,多了一絲異樣感。


 


我不解地回眸,顧景蘇卻皺起眉。


 


語氣帶著責備道:「氣息紊亂?你這兩日沒吃丹藥?」


 


我恍然想起顧景蘇之前塞給我的丹藥。


 


「一時事多,忘了。」


 


顧景蘇冷哼,「事多?你的要事就是當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