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側目躲開她的視線。


 


略有些自嘲地笑笑:「大約,我不像顧景蘇那般大度,什麼過往舊事都敢平鋪紙上。」


 


「對我而言,許多話,許多事,都隻能深埋心底。」


 


落月雖小,卻頗有靈氣。


 


她笑笑,「小姐是重情重義之人,城主也是。」


「或許不願說,隻是因為眼前人不對,若有一天遇上對的人,自會娓娓道來。」


 


我撲哧一笑,掩去紛繁的情緒,調侃道:


 


「你小小年紀,說話倒十分有理。」


 


落月卻不接我的插科打诨,反而鄭重說:


 


「小姐,我原先本想勸你,但你如此說,那人定是個重要的人。」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通行玉牌塞進我懷裡,「其實我瞞了小姐,之前奇星託我辦事,給了我停雲樓的玉牌。」


 


「您帶上它,

便相當於有了顧苑的保護,沒人會為難你!」


 


我欣喜地接過,連連道謝。


 


「落月,我們也才認識不久,你卻接連幫我,實在感激不盡。」


 


落月抿唇,望向窗外的月亮。


 


「其實我很羨慕小姐,聽他們說,小姐曾經是瑜國的影衛,還是一等一的高手。不用別人保護,就能獨自闖蕩天下,而我因為從小資質差,隻能留在花城做個女使,這還算幸運,與我一般有些靈氣又沒那麼好運的,大都S在戰爭裡了。」


 


「我總聽奇星講些江湖事,這年頭,人心紛雜向惡,莫說愛與恨,便是有個能夠惦念的人都實為不易,更別提還有什麼人值得感恩。既有幸遇到,便不要辜負才好。」


 


我垂眸,忍住翻湧的情緒。


 


「落月,多謝你。」


 


18


 


翌日清晨,

我跟在顧景蘇身後出了顧苑。


 


踏上花城的大道,撲面而來一陣清香。


 


寬闊的街道兩邊繁花似錦,牆邊掛滿了粉色三角梅。


 


城中異能者眾多,有人帶著坐騎悠闲散步,有的三兩成群嬉笑打鬧。


 


這些人神情放松隨意,想來日子過得不錯。


 


我偶然發現居然沒人飛行,好奇地問顧景蘇:「他們都不會飛嗎?這般好看的景色,若在上方欣賞,定別有一番風採。」


 


顧景蘇見我停住,也放慢了腳步,「城中規定,非特定職位,不可飛行。」


 


我不滿地抿唇,「簡直暴殄天物,也不知哪個混蛋定的破規矩……」


 


顧景蘇不動聲色看了我一眼,「我定的。」


 


我尷尬地擠出一抹笑。


 


心裡忍不住腹誹。


 


「喂,

我們幹嘛非要隱身啊?難不成,你真在城裡養了百餘個小妾,還不起這桃花債?」


 


顧景蘇沒有反駁,隻淡淡看著我。


 


這兩日他心緒平穩,任我怎麼嗆他,也不惱怒。


 


像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他終究還是解釋了幾句。


 


「我這麼做是為了行事方便,若要以真面目示眾,隻怕你承受不住他們的熱情。」


 


我忍不住想笑,湊近拍了拍他的肩。


 


「顧景蘇,你真自戀。」


 


他見我笑,臉上也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正要收回手,他卻趁機抓住我的手腕,「敢賭嗎?」


 


涼風卷起他的發梢,輕薄的長袍似流雲搖曳。


 


顧景蘇對上我的目光,神色認真。


 


我不服輸道:「好啊,賭什麼?」


 


「賭你誤會了我。


 


「你怎的這般小氣,我不過隨口一說,這有什麼好賭的?」


 


顧景蘇冷哼,「許你信口開河,不許我澄清真相?」


 


「好啊,賭就賭,賭注呢?」


 


顧景蘇眸光一晃,「你現在身無分文,不如,就堵上你的清譽。」


 


我笑出聲,「我還有清譽呢?我都上了寧國必S榜了,誰還在意我的清譽?」


 


顧景蘇渾不在意,冷嘲說:「否則你還有半分值錢物件麼?」


 


……


 


那倒也是。


 


就算拿出僅剩的兩件法器,估計他也看不上。


 


「好啊,怎麼賭?」


 


顧景蘇眸色一沉,斂起方才笑容,正色道:


 


「你幾次三番誹謗我,如今也該叫你嘗嘗個中滋味。」


 


「若你輸了,

我便讓下屬宣揚出去,說你鍾情於我,反之亦然。」


 


我沒想到之前幾句玩笑話,此人竟這麼記仇。


 


事已至此,也無法退縮。


 


我咬咬牙,「好啊,反正指揮使的清譽可比我重要多了。」


 


話音剛落,顧景蘇立即解了隱身術。


 


我們身形顯現那一刻,四面八方的目光立刻聚集過來。


 


不知是誰最先喊出那聲「城主」,總之有人起了頭,後邊便人聲鼎沸起來。


 


「城主!您回來啦!?」


 


「許久不見,大家都十分想您……」


 


「是啊是啊,若不是您收留庇護我們這群流民,我們恐怕就得被其他豪強當作靈氣源給煉化了,之前您走得匆忙,也沒來得及向您道謝!」


 


眾人將我們團團圍住,一群人井然有序地上前給顧景蘇獻寶。


 


什麼丹藥靈草,也不管值錢與否,總歸一腔熱情地塞進他懷中。


 


我怔愣地看著眼前景象,尚未反應過來,隻得詫異地看向身旁之人。


 


卻見那人一派雲淡風輕,沒了在竹園裡的溫和。


 


此刻他又恢復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冷。


 


顧景蘇輕輕點頭示意,將物品收入乾坤袋中。


 


「多謝。」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他雖如謫仙般清冷,但耐不住眾人狂熱。


 


我被眾人推搡著擠到一旁。


 


就在快看不見顧景蘇人影時,他伸手拉住我。


 


將我拽回身前。


 


此刻眾人才注意到他身側的陌生人。


 


大家齊刷刷看向我,「城主,這位是?」


 


顧景蘇默默對上我的眼。


 


這場景,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那些流言蜚語多半是假的。


 


我隻得悶悶道:「我是顧城主的追求者……」


 


眾人聞言皆是面色一變。


 


其中一個大漢擺了擺手,一臉佩服又同情:


 


「敢追十三級以上冰水系,小姐實在勇氣可嘉。」


 


更多人是小聲嘀咕:「她不知道城主所修異能會拔情絕愛嗎?」


 


「雖說不是全然冷漠無情,不過要打動冰水系,也太難了吧。」


 


「勇士啊……」


 


我實在受不住這灼灼目光,暗中拉了拉顧景蘇衣袖。


 


顧景蘇唇角微勾,笑意極淡。


 


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此人在暗爽!


 


看我出醜,他別提多開心!


 


我再次扯了扯他,

壓低聲音:


 


「顧城主,差不多得了啊!」


 


這次顧景蘇才緩緩放出一把劍,拉著我駛離當場。


 


我站在他身後,大風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顧景蘇幾次急剎都讓我差點栽倒。


 


我扶住他的腰,沒好氣問:


 


「開這麼快,你到底要去哪?」


 


顧景蘇專注掐訣,仿若未聞。


 


直至氣流平緩,才輕抬下巴看向不遠處的閣樓。


 


待我看清,腳下劍已停。


 


一座敞亮的閣樓矗立眼前,樓高二層,牌匾上寫著膳安堂三字。


 


外形雖不如顧苑奢華,倒也算門庭軒敞。


 


顧景蘇仰起頭看向二樓,影子被日光拉長。


 


看他神情,像是對這裡很熟。


 


我剛要詢問,裡面便傳出來一聲驚呼。


 


「城主!」


 


一位身著鵝黃交領襦裙的小姑娘雀躍地奔向我們。


 


姑娘左眼上戴著白色眼罩,右眼亮晶晶地閃著。


 


看見顧景蘇,她恨不得撲上去。


 


可礙於禮儀,她還是保持了距離。


 


就當我以為這場久別重逢上演完畢時,女孩竟跪地向顧景蘇行了大禮。


 


她紅著眼眶道:「城主救我一命,卻不求回報,但恩情未還,我一直心中有愧,之前身體未恢復,沒法替您做事。」


 


「如今您回來,我定要助您一臂之力!求城主給我個機會!」


 


顧景蘇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無悲無喜。


 


「你不必如此,我救你,隻是順遂本心。」


 


我站在他身側,好似感受到了冰水系那如霜雪般的冷意。


 


若說無情,

倒也不算。


 


但話裡話外總像與他人隔著層紗,總讓人看不透。


 


姑娘還要再求,卻被樓中出來迎接的兩人拉起。


 


「诶呀,南音,你這又是何必?城主心有大愛,城中每個人都受他恩惠,若人人都這般糾纏,城主豈不要煩S了。」


 


旁邊的女子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原野,你會不會說話?」


 


她聲音溫和對女孩道:「沒事兒,城中需要幫忙的地方很多,隻要你在花城,總會有你一席之地!」


 


原野撓了撓頭,「害,我不過想勸退她,沒有惡意啊。」


 


正當場面混亂之際,女子率先做出反應:


 


「你倆別愣著了,沒見城主有客人嗎?還不將人迎進去!」


 


兩人這才收起情緒,帶我和顧景蘇入內。


 


19


 


樓內擺放著整齊的梨花木桌。


 


兩人向我報了名字。


 


女子叫青芳,男子叫原野。


 


他們既是膳安堂的管事,亦是顧景蘇的下屬。


 


顧景蘇剛進來便去往後廚忙碌。


 


留剩下三人招待我。


 


青芳和原野性情直爽,我和他們相談甚歡。


 


「原來你就是那個影衛啊!」


 


「你可真牛,我聽說過你好多傳聞,外界都傳你雖不是異能界佼佼者,但暗S一道,屬你第一。現在又有了多重異能加持,豈不是又更進一步?」


 


我無奈地擺擺手,「都是外界胡說八道的,什麼更進一步,我連傷都未好全,更別提打架了。」


 


原野點點頭,「也是,傷筋動骨一百天嘛。」


 


青芳為我倒了杯茶,白了原野一眼:


 


「哪有你這麼招待人的,上來就問東問西。

要問,也是客人先問才是。」


 


青芳此人通透聰慧,原野生性豁達,不拘小節。


 


兩人搭配起來,堪稱絕妙。


 


他們大方爽朗,我便也不拘著,坦蕩問:


 


「初來花城,我卻有許多不解和疑問。」


 


「就說你們這金尊玉貴的顧城主,怎會親自下廚?」


 


青芳聞言,臉上露出動容之色。


 


她放下茶盞,娓娓道來:


 


「寧國統一前,幾國紛爭不斷,許多異能者被獻祭給各國高層。認命的都沒了命,不甘的,便四處流亡。後來那群人喪心病狂,用了火邪陣法,令異能者紛紛中毒。便是讓他們S,也不願他們為他國所用。」


 


「好在許多人聽說花玉城的美名,一路結伴躲入城中。城主見他們被火毒侵襲,便將冰水之氣灌入飯食中為大家解毒。」


 


我頭次聽說其中真相,

心裡升起幾分敬重。


 


我又問:「這毒怕不好解吧?」


 


青芳頷首,「是,需要三年。」


 


「因此城主每年都會回到花城,再來膳安堂準備解毒之物。」


 


說到這,一旁的蔡南音一拍桌子,不忿道:


 


「就因為動了那些腌臜老頭的利益,他們到處往外傳,說城主搜羅一群少女,給他當小妾!還說花城的花,象徵著那些如花苞般的女子,陰陽怪氣地說城主是齷齪之輩!」


 


聽她如此說,我有些慚愧地低下頭。


 


之前那些傳聞說得有鼻子有眼。


 


雖知道其中有水分,但我確實信了幾分。


 


難怪顧景蘇非要與我打賭。


 


他這般高風亮節,被我三番五次嘲諷,不惱才怪。


 


如今這眼前的茶和點心,我是半點吃不下去了。


 


我也算個怪人,

最怕無心中傷,冤枉了好人。


 


於是與他們闲聊幾句後,便揭過了話題。


 


「多謝各位解答,顧城主心懷蒼生,我實在佩服。」


 


「方才出門時,我想著給親友帶些禮物,不知膳安堂附近,有無合適店面?」


 


原野來了興致,「這你就問對人了,我常在附近闲逛!」


 


「有一處不知何人放置的蓮花爐,最適合煉化法器當禮物,你若要去,我大可帶路!」


 


我起身行禮,「那麻煩原小友了。」


 


「害,不必客氣,都是朋友!」


 


20


 


原野領著我穿過兩條小道,來到一處市集。


 


集上異能者成群,小販的攤位圍著中心一處蓮花樣的法器。


 


一些人拿著自己的寶貝往裡投擲。


 


旁邊的圍觀群眾滿眼興奮地盯著蓮花爐。


 


幾樣法器被蓮花吞噬後,一件嶄新的法器從爐中緩緩升起。


 


這種頂級法器我還是第一次見,頗為新奇。


 


原野期待地盯著慢慢展開的蓮花,對我說:


 


「若宋小姐身上有不錯的法器,可以放進蓮花爐裡煉化,生出的法器等級定超過原先許多!這樣的禮物,不僅有新意,還珍貴實用。」


 


我往裡湊近幾步,想看清其中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