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此時蓮花爐上方發散著金光,一柄長劍飛入那人手中。


 


隻一眼,便知道此物非凡。


 


我低頭摸了摸乾坤袋,果然隻剩兩枚暗器。


 


原野瞧我心動,戳了戳我,「你要上去試試嗎,我幫你佔個位置。」


 


我對此爐頗感好奇,便即刻點了頭。


得了我的指令,原野立即扒開眾人。


 


高喊道:「诶诶,讓一讓,讓一讓!」


 


「城主的貴客來訪,大家都大氣點兒,讓人姑娘先試試!」


 


他這麼一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趕緊邁步跟上去。


 


心裡止不住嘀咕:難得能見到比我臉皮還厚的人,也是稀奇。


 


我硬著頭皮拿出兩件暗器。


 


這兩件具有隱身屬性,因此躲過了地牢的追查。


 


可惜使用條件太苛刻。


 


它們分別是金屬性和木屬性,除了本屬性的異能者,其餘人都無法使用。


 


留在身邊也是徒勞,不如拿出來搏一把。


 


我正要將玄霜刃和赤練索扔進蓮花爐,旁邊一位大哥叫住我。


 


「小妹等等!」


 


他上前一步,問道:「若我沒看錯,姑娘這是玄霜刃和赤練索吧?」


 


我輕輕點頭。


 


大哥不贊同地搖頭,「這兩個屬於高階法器,但又對屬性有要求,合在一起煉制,恐怕隻會煉出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我不了解蓮花爐的用法,虛心請教說:


 


「那依大俠之見,該如何化解呢?」


 


對方沉思片刻,問:「你打算制作幾件法器?」


 


「兩件,用來贈予朋友。」


 


大哥面露難色,

「恐怕不夠啊,起碼得再加兩件進去。」


 


我嘆了口氣,「可惜了,我現在身無分文。」


 


「看來我與蓮花爐無緣,也罷,下次有機會再來嘗試也不遲。」


 


見我退縮,一個大姐率先站出來。


 


「這有什麼難的,我們一人給你湊一件,至多也不過兩三件,我先來!」


 


她掏出一把匕首扔進蓮花爐。


 


眾人聞言也開始搜羅身上物件。


 


原野率先反應過來,把兜裡的袖箭也丟了進去。


 


我怔愣站在原地。


 


一群與我素不相識的人,為了我的心願,爭先恐後地上前。


 


周圍的喧囂似凝結在這一瞬,一切變得緩慢而不真實。


 


如此熱鬧的氛圍,我已許久未感受過了。


 


我低下頭,唇角忍不住上揚。


 


原野見放入三五件法器後,

蓮花爐又有了反應。


 


他趕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上前,激動道:


 


「快看,這次的光,和以前都不一樣!」


 


「是紫色的!」


 


蓮花綻放,紫光乍現。


 


兩件法器半懸於蓮心中央,周身縈繞著光芒。


 


耳旁傳來幾聲驚嘆:


 


「手氣不錯呀,兩個都是高階法器。」


 


「你們瞧,上面寫了名字!」


 


我順著視線看過去。


 


上面寫著:落英簪、沉玉扇。


 


屬性一陰一陽,適配一男一女。


 


送落月和顧景蘇正好。


 


我心滿意足地收了法寶,抱拳向大家道謝:


 


「各位慷慨解囊,這份情誼我記下了!我是冰水系異能,近期住在顧苑,大家若是失手走了水,或者天熱需要冰,

大可來找我。」


 


眾人嬉嬉笑笑地擺手。


 


「哪裡的話,在花城的異能者,就是一家人!」


 


「就是啊,大家都是流亡來此,互幫互助,應該的嘛。」


 


有幾人與我順路,一路拉著我和原野闲聊。


 


大姐挽著我的手臂,輕輕拍了拍我,提醒道:


 


「姑娘,雖然花城大部分人都十分友善,但我還是不得不提醒你,異能者中勢力復雜,尤其是停雲樓,裡面多是些豺狼虎豹之輩。」


 


「若是闲來無事,寧可走街串巷,也別去惹那些是非才好。」


 


眼看到了膳安堂,我連連答應。


 


告別了幾位遊俠,我們打道回府。


 


顧景蘇此刻已辦完事,坐在梨花木桌前喝茶等我。


 


見我回來,他立即起身,「走吧,回顧苑。」


 


21


 


顧景蘇御劍,

我縱身一躍,站在他身後。


 


長劍衝破雲層,乘著柔緩的清風,駛向天際。


 


傍晚的夕陽掛在遠山旁,嫋嫋青煙繞金山。


 


遠遠望去,一片金光璀璨。


 


我吹著風,感嘆一聲:「好美。」


 


眼前人背影寬厚,擋在身前,莫名有種安全感。


 


他聞言收了幾分靈力,慢下了速度。


 


「前面山頂有一處小亭,若你喜歡,我便停下來,賞完夕陽再回也不遲。」


 


那聲好差點脫口而出。


 


我眼眸微動,沉默良久才壓下心中悸動。


 


如此風花雪月之事,不是我該奢望的。


 


莫不是當了幾天替身,便當自己是嬌貴小姐。


 


連影衛是何人,都全然忘了。


 


影衛,就該無心無情,將身和命都丟進任務裡。


 


多一分對世間的留戀,都會成為自身的軟肋。


 


我收起方才的期許,徹底冷下臉,回絕道:


 


「不了,顧城主忙了一天,也該回府用晚膳了。」


 


顧景蘇以為我倦了,了然說:


 


「嗯,也是,你和原野逛了許久,應是餓了。」


 


「落月昨日捉了隻山雞,回去我給你燉。」


 


……


 


我心中氣不順極了。


 


可明明此人並未做錯任何事。


 


「顧景蘇,你不要一副與我很熟的模樣。」


 


「別說什麼給我燉,你可看清楚了,我不是鹿菱羽,你沒必要溫聲細語同我講話。」


 


我掏出方才煉制的沉玉扇,塞進他懷裡。


 


「這是給你的補償,算我錯怪你了,我不該聽風就是雨,

胡亂相信謠言。」


 


「你收下,現在我們兩清!」


 


顧景蘇禁不住笑出聲,「誰像你這般強買強賣的?」


 


我輕呼一口氣,撇過臉,「你愛要不要。」


 


顧景蘇細細打量一番,「此扇溫潤細膩,放在全國,也是世間難得的好物,想來你是用上等法器煉制的。」


 


他眼底笑意淺淡,唇角微勾,「我很喜歡,多謝宋姑娘。」


 


顧景蘇笑起來很好看。


 


我望進那雙澄澈幹淨的雙眸中,失了神。


 


感受到自身失常,我惱怒地掐了掐掌心。


 


轉過臉不再看他。


 


顧景蘇還要再與我闲聊。


 


好似與我說不完的話一般。


 


他分明在外人面前一言不發,連情緒都不曾外露分毫。


 


又何必總與我訴說衷腸。


 


若說是我打動了他,可我並未參透他的心意,更不了解他的心上人鹿菱羽。


 


他如此這般,隻怕是寧國的反間計,想收買人心,讓我為他所用。


 


臨近竹園,劍尖緩緩落於地面。


 


我率先一躍而下,匆匆朝院子奔去。


 


找了一圈,沒見到落月。


 


估計今日輪到她值夜,明日才能見到。


 


我捏著簪子坐到池邊。


 


呆呆望著風吹竹葉,看池中遊魚嬉戲。


 


我隨手拔了幾根野草,不明所以地喃喃:


 


「顧景蘇這是唱的哪出戲?」


 


我討厭顧景蘇這副家人般關切的模樣。


 


總讓我想起阿爹阿娘。


 


可讓我升起了思親之情,又不是能託付的親人。


 


隻怕我一心軟,捅我心窩的刀便遞上來了。


 


看來,顧景蘇已經查到了我的過往。


 


而我仍對他的所思所念一無所知。


 


我恨不得鹿菱羽親自給我託夢,好歹讓我學上幾分!


 


原本該是我調動他的情緒,利用他為我做事。


 


現在倒好,反讓對方拿捏。


 


我深吸一口氣,煩躁地把野草扔進池子裡。


 


這夜開始,我一直情緒不佳,對顧景蘇沒好氣。


 


可這人卻絲毫不介意,繼續耐心地煮菜做飯。


 


平靜悠闲地仿佛超脫世外的仙人。


 


臉上還時不時勾起幾抹笑。


 


不知在得意什麼。


 


這幾日顧景蘇一直在膳安堂忙碌。


 


我和原野他們便聚在一塊玩了幾天。


 


今日我再去,他們竟都出門辦事去了,屋中一個人也沒有。


 


顧景蘇上樓忙藥材,我在一樓百無聊賴。


 


找準了時機,我戴上黑色鬥篷,翻牆繞了幾條街去往停雲樓。


 


22


 


停雲樓所在之處人煙稀少。


 


通體的黑色與周圍格格不入,卻別有一番繁華精巧。


 


來往行人皆蒙面喬裝,神秘得很。


 


我掛著落月給的通行玉牌,大搖大擺走進去。


 


守衛看見我腰上的玉牌,恭敬朝我行了一禮。


 


我心中腹誹,沒想到顧景蘇面子這麼大。


 


連這不屬任何勢力的停雲樓,都要看他臉色。


 


進了雅間,一名侍者端著茶水進屋。


 


他沏茶手法嫻熟,舉止得體規矩,讓人看了心曠神怡。


 


茶盞穩穩放置在我身前。


 


侍者身體前傾,在桌上擺出幾個小牌子。


 


他半弓著身子,垂眸輕聲問:


 


「客人想打聽哪方面的事?今日可是來了些勁爆消息。」


 


我抬起頭,聲音沉穩:「顧苑的人,自然打聽主子想知道的事。」


 


「沈家近日什麼情況?」


 


侍者並不意外,「沈家公子近期還在魚洲附近打轉,據說還沒找到入陣口,想要進入花城,怕是沒什麼指望。」


 


「不過若是沈老爺子出馬,可就不好說了,指揮使還是做好準備。」


 


我點點頭,泰然自若地靠在椅背上。


 


「嗯,城主早有打算。」


 


「方才你說的勁爆消息是什麼?」


 


侍者壓低聲音,「有一位長老家中找回了幾道祖傳的符咒。」


 


「據說傳自古神,威力巨大無比。」


 


我來了興趣,「哦?是做什麼用?


 


那人搖搖頭,「此事乃寧國機密,樓內能打聽到一二已是不易,更多的,還需等線人再報。」


 


我又繞了幾個彎子,這才穿插著問:


 


「最近顧苑在追查一起盜竊案,那小賊跑進了山裡,躲在一高人的禁地,據下人說,竟也是個十級以上冰水系。」


 


「近期寧國可來了什麼異域高人?」


 


侍者思忖片刻,回道:「十級以上異能者的名單向來是機密,除了自願公開的,其餘都被登記在寧國機要處,實在探聽不到。」


 


我嘆了口氣。


 


果然如此。


 


那些達官顯貴,哪裡是平民百姓能隨便打聽的。


 


借了顧家的勢都難探聽一二。


 


我孤身一人,又該往哪找去?


 


我擺擺手,「無事,你下去吧。」


 


一陣風從遠山間吹來,

掠起窗邊的黑色簾幕。


 


我垂眸,目光越過窗沿,落在人影稀疏的街道上。


 


我自嘲一笑。


 


人真是奇怪,當初近在眼前,卻沒勇氣親口詢問。


 


如今遠在天邊,卻又惦念起來了。


 


也罷。


 


有心者有所累,無心者無所謂。


 


倒不如做個無心人,順其自然,自在隨風。


 


機緣到時,就欣然奔赴。


 


若是無緣,也不強求。


 


我拂掉衣擺上的灰,起身離去。


 


雖然一無所獲,但回去的路上,步伐卻輕盈無比。


 


傍晚回到顧苑時,落月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