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我掙脫開她的手，淡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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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們談的這麼好，要不然你們自己談，誰答應的誰嫁。我目前沒有找對象的想法。」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我媽急了。
對方見情況不對，急忙撤了。
我媽撒潑地給我爸打電話，哭訴我的不孝順。
大概是為了讓我爸站在她這一旁說教我一番，所以她按了免提。
「那你就回來吧，孩子的事，你操心那麼多幹什麼？」
「我不回去，她年紀一大把了，對象對象不找，房子房子不買，我還有什麼臉活在這個世界上？村裡的人誰背後不笑話我？」
「我既然來了一趟那就不能白來。」
我爸嘆息。
「你不說誰知道，你非要把自己的家事傳播的沸沸揚揚、盡人皆知嗎？」
我媽一句都聽不進去。
大概是看沒人站在她這邊。
她太痛苦了。
於是她拿著手機出門了。
不出意外，她又是去找街坊鄰居訴苦了。
我把密碼改了，將她鎖在了門外。
僅存的良心讓我打電話給我爸。
「爸，你來接走她吧，要不然今晚上她會露宿街頭的。」
我爸嘆著氣答應。
「你放心吧，我會把你媽弄走的。你就在外面好好幹，不用操心家裡。」
他給我轉了五萬塊錢。
「你不是要買房子嗎？這是我背著你媽偷偷攢的私房錢，她不知道，你先拿著，等過些時日，我勸勸她，讓她再給你一點。
」
「女孩子也是需要房子傍身的。」
他話語懇切，聽得我有些想落淚。
其實有時候，我心裡是有些怨恨我爸的，我總覺得他挺不起來，所以才慣得我媽越發專制霸道。
可是現在我忽然有些明白了。
不是我爸太窩囊，而是和我媽這樣的人在一起，我們注定消耗不過她。
因為她的世界隻有我們。
她可以想盡辦法地讓我們服從，心甘情願聽她擺布。
而我們的世界，有工作，有學習有生活，有興趣愛好，我們根本不願意把精力投注在怎麼去控制一個人身上。
甚至被控制久了，就連逃脫控制都變成一件很艱難的事情。
所以說，我失敗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反擊徹徹底底失敗了。
天太晚了。
我爸已經沒有大巴來接我媽。
他找了同村的朋友開著小轎車來的。
他來的時候，我媽還在樓下鄰居家吐沫橫飛地抹黑我。
他和村裡的朋友一人架住我媽的胳膊，把她往車上拉。
就這樣我媽還是不肯走。
她趁他們不備，掙脫開兩個人，快步跑上樓。
一遍遍地按原來的密碼，企圖進門。
當她發現密碼改了以後，她一遍遍地敲著門，歇斯底裡地吼我開門。
「高小梅，你把門打開，要不然我今天就在門口睡一宿，我讓全小區都知道你是個多沒良心的人。」
「我不走，我說了我不走，誰也不能把我拉走。別以為你把你爸叫來了，我就能如你所願。」
「我是你媽，我能害你嗎？我讓你早點結婚，讓你找個男人照顧你，
讓你買房子成家，我錯了嗎？我不是為你好嗎？你為什麼對我像對待敵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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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喊到嗓音嘶啞。
喊到自己失了氣力。
我也沒有回應她一句。
我已經鐵下心腸，決定就算今天晚上我爸帶不走她，她露宿街頭，我也不會再給她開這個門。
我爸也追了上來。
他苦口婆心地勸著兒孫自有兒孫福，叫她不要操心那麼多。
「你就非要把女兒逼得以後不回家了就好了嗎？給她一點喘息的空間吧。」
我媽一直在外面捶門，罵了半宿。
驚擾了想睡覺卻睡不著的鄰居。
對方報警了。
一切才消停。
我以為這一切總算可以結束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
當我打開門，準備去上班時。
卻發現我媽蜷縮著身體坐在門口，眯眼打著瞌睡。
我開門的聲響驚動了她。
她急忙站起身，惡狠狠地盯著我。
「把自己的媽媽送進派出所去，你真是好樣的。」
我心身俱疲。
「媽，你為什麼就非要管著我控制我？難道你沒有自己的生活嗎？」
「你結婚了我就不管你了，你結呀。」
「我告訴你，你叫你爸來也沒用的，昨天他們就走了。把密碼告訴我，然後你去上班吧，等晚上回來，我們再談。」
我看著她不依不饒的樣子，大概能猜想到如果我不給密碼，大約她能跟我跟到公司，然後把在鄰居們面前鬧得這一出再鬧在同事領導面前。
我再次選擇了屈服。
我給了她密碼，
確實去上了班。
但是我是去遞交辭呈的。
租的房子我留給了我媽，我再也沒回去。
反正等租期到了租期以後，我不續租了，房東也不會繼續讓她住下去。
我換了一所城市生活。
每周都會定期給我爸打一個電話，關心他的身體和近況。
每當這時，我媽總會很激動。
她搶過電話對我展開謾罵，可從她開口的那一霎，我就會掛了電話。
後來她學聰明了，她就乖乖地在一側聽，不說話。
有時候會哭求我爸，讓他問問我在哪個城市，做什麼工作。
我爸也會為她說好話，說她現在已經好多了，改了很多。
說她過去隻是更年期犯了，做事由不得人，叫我原諒她。
他說，他們都老了，希望常常能看到我。
問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電話裡，我爸的聲音那麼哀傷又無奈。
我聽著同樣心痛不已。
「我給你們買了B險。如果生病住院了一定要告訴我，可以報銷的。」
「可是爸爸想你啊，小梅。」
「你回來看看我，好不好？」
「再說吧。」
我敷衍著，掛斷了電話。
心裡卻再盤算，如果我偷偷和爸爸聯系，悄默聲息地回去一趟，不讓媽媽知道，應該也沒關系吧。
隻是爸爸能配合嗎？
雖然爸爸了解我的處境，很多時候，他願意體諒我。
但是他也同樣同情媽媽。
這些年，隨著我和家裡斷了聯系，他為媽媽說好話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這也是為什麼，我不敢提出讓他到我的城市來，
我給他養老。
因為他丟不下媽媽。
或者是媽媽一再蹦跶，但始終沒有越過他的底線，所以他對她依舊心存不忍。
也許內心深處，他還覺得我小題大做，太過殘忍。
可是我又想起，爸爸說近幾年，他的身體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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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幾乎都要進一趟醫院，雖然我給他請護工，給他出醫藥費。
但確實，我一次都沒有露面過。
到底是感性的情緒佔了上風。
我發消息給爸爸：「周末我會回去一趟，看看你。但是這件事你不要告訴媽媽，我當天就回，不再家裡住。」
爸爸很高興，發來的語音都帶著歡呼雀躍。
「放心吧，你媽一定不會知道。」
「對了，你有男朋友了嗎？如果有的話，不如也帶回來看看。
」
「沒有。」
我沒多想。
直接回復過去。
從和家裡斷聯以後，我就把心思全部放在了工作上。
前段時間，好不容易付了一個首付，剛背上房貸，也算是有自己的小窩了。
之前拿到一個重要項目後，我小賺了一筆。
還趁機買了一輛二手小車，年齡不短，但實際裡程卻不高，看著還挺新的。
雖然我並不打算把我的新家具體住址告訴他們，但是有車買房的喜悅我還是想和他們分享一下的。
周五晚上，我到超市買了一堆禮品。
什麼腦白金類的保健品、爸爸愛喝的白酒、茶葉等等。
把小車塞得滿滿當當的。
我心滿意足地回到家裡，正準備休息休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給就住在我家旁邊的堂妹發消息。
「最近我家有沒有什麼動靜？」
自從離家以後，我一直和妹妹保持著聯系。
所以我家的情況，大多都是她告訴我的。
這也是為什麼，不管我媽怎麼託別人告訴我她病了，病得很嚴重，我都能夠安心在外面上班，毫無回家的打算。
堂妹大概正在玩手機，她回消息回得很快。
「還真有件事，挺奇怪的,我正想和你說呢。嬸嬸好像聯系了幾個男生明天要在家裡相親，你說你又不在家，她是給誰聯絡的？該不會她要改行當媒婆吧？」
也不怪堂妹會做如此猜想。
村裡的媒婆事成之後能得到一個豬頭或者兩千的介紹費。
所以她以為我媽為利驅使倒也正常。
「不過,她給誰撮合，誰真是倒霉了。嬸嬸和我媽說的時候,我偷聽了一耳朵。
那些男的質量都不怎麼好，不是離異帶倆娃的,就是本來就身有殘疾所以才大齡找不到對象的。」
「我都懷疑嬸嬸是不是收人錢了，這樣的男人也給介紹，那女方的條件得多差呀？難道也是離異？」
她用一副八卦的口吻說道。
我沒忍住，說出了我本來打算回家的事。
她大驚失⾊。
「姐,你還回來幹什麼？你都不知道，你剛走那幾年，嬸嬸在家是怎麼說你的。現在叔叔嬸嬸年紀還輕,⼜不⽤你照顧，還能折騰，你回來不是⾃討苦吃嗎？」
「萬一,她們借此把你鎖家⾥，再不讓你走了,怎麼辦？」
「你忘了我之前告訴你，你發回來的東西，嬸嬸都再三翻看,想找到你現在的地址。幸好你有所防範，寫的都不是真實地址，要不然她一次次S過去,早就找到你了。」
我聽了她的勸告。
我沒有回家,也特意沒有通知爸媽。
爸爸再三給我打電話,詢問我到哪以後,我隻說⾃己在路上。
與此同時，堂妹也告訴我。
一大清早的,我家⾥已經人滿為患，席坐⼀堂了。
我媽忙得S雞宰鴨的,招待這些相親男人和媒婆。
直到上午十⼀點,我遲遲不到。
我媽這才察覺不對,她催促著我爸再度給我打來電話。
「孩子,你還沒到嗎？我到村口去接你啊。」
「爸,我公司忽然又來了一個急活,今天回不去了。等改天吧。」
「啊這……」
我爸的聲線繃得緊緊的,有些僵硬。
我狀若不知地問：「怎麼了爸,有什麼問題嗎？對了,這件事你沒告訴我媽吧，
我不想看見她。」
「沒呢，沒呢。⼀⼤清早，她就出去串門了，她不知道，你該回來回來啊，小梅,不要有顧忌。」
什麼東西在我心⾥砸下了⼀個大洞。
悶悶的，讓人有種窒息的疼痛。
我⽆聲地笑了。
嘲諷又惡心。
我一直以為我和媽媽的決裂,讓爸爸在中間很為難，很痛苦。
原來。
他早就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這樣也挺好的。
我再也不用因為顧忌他而回頭了。
我什麼都沒說。
掛了電話。
將⼿機卡也折斷，扔進了⻢桶⾥。
從此以後會是真的是天⾼任鳥飛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