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很不幸，我的搭子是個雙面人。
對著領導喊口號，面對我又秒變擺爛王。
公司組織爬山，他自告奮勇要替領導把包背到山頂。
一扭頭卻把重達二十五斤的物資塞到了我包裡。
「咱倆可綁定了，我出腦子，你出力，不是很正常嗎？」
「這可都是領導的，你不背也行，咱們一起被扣錢就是了。」
就在我要發火的時候，耳機裡傳來了我媽王滿香的聲音。
「背啊閨女，為啥不背啊？反正你領導要喝水，肯定找這顯眼包，你手機一關隻管爬山，他們喝到一口水都算你腿腳不夠利索。」
話音剛落，我幹媽趙桂芝又接話了：「爬到山頂了，礦泉水十塊一瓶，飲料就賣十五，那水果面包你算著賣。扣錢一起扣，
賺錢你自己賺！誰先扛不住誰孫子！」
這麼會出主意的媽，我有倆。
雙面人同事今天可有福了。
01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見我沒回應，周堅不滿地把手伸到我面前晃了晃。
我這人向來耿直，不爽的心情全都寫到了臉上。
昨天周堅特意給我發信息，說今天天氣熱，公司發的東西比較多，提醒我背個大點的包。
我還以為他終於通人性了，沒想到在這兒等著我呢。
「你自己答應的，你怎麼不背？這可是二十多斤的東西，還要爬那麼高的山，合著你把我當骡子使？」
周堅是公司的老員工了，而我隻是個才轉正一個月的新員工。
見我這麼不給面子，他當即就拉下了臉，說教的語氣活像有十個兒子。
「你搞搞清楚行嗎？我是老員工了，早就可以擺爛了，哪裡需要這麼努力？我這是在給你表現機會！你一個新人這會兒不多做事兒，領導怎麼記得住你？同事怎麼接納你？我可是為了你好！」
「再說了，你那麼年輕就該多拼多幹多闖蕩，幹嘛跟我們這些老家伙一樣？實習的時候看著挺勤快的，誰知道剛轉正就這麼懶！現在的年輕人啊可真不行，不像我們那會兒……」
頭頂太陽高懸，周堅的嘴巴拉巴拉說個不停。
我隻覺得一股怒氣從脊柱直衝腦門，想撕爛這張嘴的心到了極點。
現在找工作不容易，為了這份工作，我從實習開始就兢兢業業。
不遲到早退是基礎，分配給我的任務我也都千方百計地完成。
我雖然是女孩兒，但天生力氣大，
加上這股衝勁兒，很快在一群學歷差不多的實習生裡脫穎而出。
周堅在第一次見識到我能一次性扛兩桶桶裝水之後就盯上了我。
總是一個勁兒誇我能幹有本事，踏實又刻苦。
剛進社會的我不懂老油條的招數，還以為他是真的認可我的能力。
直到我正式轉正我才知道，最近公司老板發瘋，提出一個什麼綁定制度。
顧名思義就是兩人綁定為一組，不管誰沒完成任務，不管是誰犯錯，兩人一起扣錢。
老員工都知道周堅是什麼德行，就他一個人剩了下來。
正好和我這個剛轉正的倒霉蛋湊成一組。
「這是我的任務，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關你什麼事？」
「我就是要擺爛，你看不慣就幫我把事兒做了呀！」
「公司決定兩個人都要扣錢，
又不是我扣了你的錢，關我屁事？忍不了？忍不了你就辭職唄。現在工作這麼難找，誰辭職誰是傻子。反正我不辭。」
02
而我因為剛出社會，還是學生心態，所以次次被他氣到想哭。
可我工資就三千，除去租房、通勤和吃飯壓根兒不剩錢，扣一次錢的壓力對我來說不亞於孫悟空被佛祖壓在五行山下。
孫悟空還會七十二變。
而我隻能咬牙切齒幫他擦屁股，誰懂啊，我才是真的弼馬溫！
就在剛才。
我媽王滿香提醒我了。
「你一個光腳的害怕穿鞋的啊？你可沒有房貸車貸和養娃的壓力，可他有啊。再說了，工作都不好，那就代表你隨時可以換一份兒，你怕個啥？」
我幹媽趙桂芝更是嘴毒。
「乖乖別怕，你月薪三千，
他八千。或許扣五六百是你著急，但如果是扣五六千，那著急的就另有其人了。」
「我們給你發六千，丫頭，這個月就跟他槓上！」
這才是真正的託舉！
又出主意，又給錢！
既然周堅要擺爛，那我就真讓他擺爛好了。
這山是特意選的，說是完全沒商業化，全是野生登山愛好者。
我左右看了看，這會兒山腳下隻剩下我們倆了。
既沒有同事，也沒有攝像頭。
「行！周哥你讓我背，我這就背。咱們現在能出發了嗎？」
周堅滿意了，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揚起下巴，趾高氣昂地點點頭。
「領導他們早就出發了，要不是你一直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咱們也早出發了。圓圓，下回可不能這樣了，周哥還能騙你嗎？」
我轉過身，
翻了個白眼，開始大步往前走。
見我沒有等他，周堅還不屑地笑了笑：「年輕人就是衝動，火氣這麼大，回家讓你媽媽煮點絲瓜湯給你喝好了。」
我不語，隻是悶頭往前走。
當我甩開周堅兩百米的時候，周堅優哉遊哉。
當我甩開周堅五百米的時候，周堅開始小幅度喘氣，試圖跟上我的腳步。
當我甩開周堅一千米的時候，他開始著急，大聲叫我慢一點。
慢？
慢個鬼啊！
我小時候是在農村長大的，鄉下的看門狗叫得那叫一個響，跑得那叫一個快。
最重要的是，這些狗心眼兒賊壞！
它們隔老遠就能知道你是不是怕狗的人。
你越是怕，它們就越要追。
很不幸，我就是那個怕狗的孩子。
所以我打小是被狗撵著長大的。
後來在學校裡還被體育老師看中了，要不是我文化課成績好，說不定還真走體育了。
路過幾個領導的時候，他們還在衝我笑。
「誰說年輕人不愛周末團建的，看看小王，這就很好嘛！這步子邁得，虎虎生風啊！」
「可不嘛，咱們啊都老咯，現在都是年輕人的天下咯。」
老登！
誰愛休息日跟你們團建？
還什麼綁定制度？不就是不想辭退人給賠償金，所以把公司和員工的矛盾轉移成員工和員工之間的矛盾嗎？
呵忒！都不是好東西！今天讓他們喝到一口水，都算我輸！
「領導，你們慢慢來，我就先走了。」
這表面功夫，我還是要做足的。
等領導點頭，
我就開始全速前進。
我可不是什麼傻丫頭，我是壞丫頭，嘻嘻。
同時，口袋裡的手機也開始瘋狂震動起來。
【王圓圓，你跟領導說什麼呢？我告訴你，咱們可是一組的，不管是誰背，這好處都該綁定！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心眼兒還挺多！】
【等會兒！領導就在那兒，你幹甚去啊？】
【你跑什麼！王圓圓！快停下！後面有狗在追你嗎？混蛋，給我停下來啊！】
【這麼有力氣，你怎麼不回家挑大糞啊你！混蛋，你等等我！】
嘿，他急了。
該我表演了。
03
「咋樣啊丫頭？見效快嗎？」
王滿香女士在電話裡一邊搓麻將一邊問我。
我是個媽寶女。
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還要休息日團建，當即就給我媽打去了電話。
誰讓周堅正好撞上了？
姜還是老的辣，更何況我有兩塊老姜？
算周堅倒霉！
「快！媽媽，幹媽，你們可真厲害~」
我甜甜地回應。
然而電話那頭隻有幺雞和二條的聲音。
嘟嘟嘟——
是周堅打來的電話。
我回頭一看。
周堅背著自己的包畏畏縮縮跟在領導後頭，不敢超過，也不敢離太遠。
他四十多歲，啤酒肚，地中海。
領導看不見的時候動一下都心疼自己，能這麼快追上來真是不容易啊。
見我回頭。
周堅急得跳腳，一邊蹦，一邊舉著手機示意我接電話。
我衝他豎起大拇指，
露出招牌的老實人笑容。
然後扭頭朝山頂衝去！
「王圓圓！你等等我——」
喲呵，挑釁我？
我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回應：「周哥放心，我肯定當第一個下山的人！我第一，就是你第一！不用謝我！」
我們大女人，就是這麼大氣！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總是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
不到半個小時，我就把人甩出去八丈遠。
該說不說，沒商業化的就是好啊，走了這麼久，我愣是一個賣水的都沒見到。
看見前面有人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休息，我打開包就走過去了。
「水果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小面包，姐，哥，來點嗎？」
支某寶叮叮咚咚響起，我的笑容也越發真誠。
誰說這團建不好了？
這團建可太好了！
從山頂到山腳，我全賣光了，不僅背包越來越輕，還賺到了快小一千！
「閨女，你可別開心得太早，估計這事兒還沒完呢。」
王女士氣定神闲地打出一張三萬，還有空來指導我，「不過你也別怕，我和你幹媽張姨她們都在，保管你吃不了虧。」
04
拿出手機一看，我突然有種自己是明星的錯覺。
未接電話三十多個。
微信和群消息全是 99+
嘿，周堅一個人就佔了一大半。
群消息可就精彩了。
【領導我在：李總的水呢！在你們誰那裡？趕緊拿出來！】
【我愛工作：我記得在周哥那裡，周哥說他幫領導背，我親耳聽見的。】
【工作愛我：@周堅，
你人在那裡！趙總還沒吃飯，人都低血糖了！拿不了就別拿，光長年齡不長腦子，一點眼力見兒沒有！】
周堅哪敢回話啊？
我一看，果然給我發消息讓我趕緊滾下來，把水給領導。
算算時間，我那會兒剛好把領導的水和面包給賣出去了，嘻嘻。
【領導我在：周堅！趙總暈過去了！你消息不回，電話不接，到底什麼意思！就算你不樂意領導休息日團建也不用做到這個份兒上吧？】
這個姐姐我知道。
之前休息日的時候領導發消息，她去醫院看病，沒來得及及時回復。
周堅就在群裡陰陽怪氣，說她沒有責任心，秒回公司消息是員工的基本素質。
這姐一氣之下把微信名字改成了領導我在，不僅秒回，每次回復了都要點一下周堅。
打那之後，
周堅再也不敢嘴賤她。
現在也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了。
這麼大的帽子周堅可不敢戴，也不裝S了，開始甩鍋了。
【周堅：東西沒在我這裡，在王圓圓那裡！都怪她，不是她趙總也不會被餓暈。】
然而，大家可不買他的賬。
【領導我在：媽呀，真搞笑，二十多斤的東西你全給人家一個小姑娘，自己啥也沒拿？不知道你是臉皮厚還是把大家當傻子。】
【我在工作：不對吧，我明明親眼看見周哥你一個個接過領導的東西的，怎麼變成圓圓拿了？人家小姑娘不容易，周哥你.....】
【工作愛我：我們分了東西給趙總吃了，現在趙總手軟腳軟，已經叫了救護車了。所有人，原定計劃點集合@所有人。】
我挑了挑眉。
終於看見同事們喘著氣流著汗朝我走來。
周堅一看見我，怒從心起，當即就大步朝著我走過來，還險些摔了個狗吃屎。
我一下子站起來，嘴角差點咧到耳後根：「周哥！我們組是第一！我做到了！」
「你他媽有病是不是！第一什麼第一！誰他媽叫你衝第一了！」
周堅劈頭蓋臉對著我一通罵，眼睛都氣紅了：「群消息你為什麼不回？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你可把我害慘了！」
「哭。」
我媽一聲令下，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一紅，眼淚一掉，隻有話說得清清楚楚：「周哥你也太過分了吧？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被你羞辱的，你嘴裡不是你媽我媽就是他媽，誰不是媽生的？」
「你說我害你，我哪裡害你了！你把話說清楚！」
05
周堅臉都發青了，跟植物大戰僵屍裡的人物似的。
其他的領導也在這時候趕到了現場，面色不善地看著我和周堅：「這件事可不是小事，趙總多大年紀的人了，全程一口水都沒喝上！」
「大家有什麼不滿意的，可以直說！做出這種事情，我一定要追究到底！」
「李總，東西真的在王圓圓包裡，她就是故意陷害我！不信你看！」
周堅一把搶過我的包，噗呲一下打開，攤開在眾人面前。
「怎……怎麼會這樣？」
周堅傻眼了。
因為我的包裡隻有一瓶礦泉水，兩個蘋果，一包糖和兩個面包。
全都是公司發給員工的。
而領導的和員工的可不一樣。
周堅也意識到這點，他慌忙指向我：「一定是王圓圓自己吃掉了！她本來就跟豬一樣能吃，
一定是這樣的！」
李總眯起眼睛，看向了周堅。
「你的意思是說她一個人把二十五斤食物全都吃光了是嗎？」
「你是把她當豬喂還是把我當豬騙呢！周堅，東西是你親自從我們手裡拿走的，我就認你！弄丟的東西你要賠償，趙總那邊你也得親自去道歉！」
周圍的同事全都幸災樂禍地看向了周堅。
其中不乏一些被周堅用前輩身份欺負過的人。
周堅為了追上我，不多的頭發全都被汗水打湿緊緊貼在腦門上，前胸後背也被汗水浸湿，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目光掃到我，他眼中劃過一絲怨毒。
多謝那些野生登山愛好者，非常文明，自己的垃圾全都帶走了。
這山上也沒有監控。
周堅是一點證據也沒有。
李總明顯生氣了，
這會兒跟他犟，那就是純傻子。
所以周堅選擇拖人下水。
「李總，這事兒確實是我不對。但咱們公司不是綁定制度嗎？我有責任，那王圓圓也有責任啊！」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您說是吧。」
李總沉著臉看向了我，然後點頭了。
擦！
「急什麼？答應啊，不僅是物資，還有那什麼總的住院費一起認下。」幹媽輕笑一聲，「你說多巧啊，這才月初，大不了明天就辭職。」
「不夠！」
我大喊一聲，目光堅定。
「這不夠！」
「什麼不行！這是公司規定！大家都遵守，憑什麼就你……不對，你說什麼？」
李總人傻了，話說到一半才回味過來我剛剛說的是什麼。
我拍了拍胸脯，
大聲重復了一遍：「我說不夠！賠物資哪夠啊？趙總都住院了，這住院費、精神損失費什麼的，也得從我和周哥工資裡扣！」
「領導都舍棄自己休息時間陪我們參加團建了，光是道歉哪裡夠，周哥你說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