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邊哭邊喃喃著說「對不起清辭」,說這大概就是他們愛情的結局。


就在這時,另一名警察推門進來,遞上一份驗屍報告。


 


老劉快速掃了幾眼,嘴角難以察覺地揚了一下。


 


我站在審訊室外的單向玻璃後,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事情沒那麼簡單。


 


5


 


那份驗屍報告,讓案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許清辭體內的安眠藥劑量遠超致S量,S亡時間初步判定在晚上十一點左右。


 


也就是說,江敘白凌晨兩點到家時,面對的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他掐S的,是個S人。


 


法醫的補充說明更觸目驚心:輪椅扶手內側有幾道新鮮的深深抓痕,許清辭的手指關節處有明顯的磨損和皮膚脫落,指甲縫裡還嵌著點布料纖維,

那是她臨S掙扎時抓撓睡衣留下的痕跡。


 


種種跡象都表明,她在生命最後時刻,遭了極大的罪。


 


大量吞服安眠藥不會像電影演的一樣安靜離去,而是身體會極度痙攣。


 


這個結果讓辦案的警察都松了口氣,甚至有人小聲念叨:「這老哥也太苦了。」


 


難道江敘白是因為愛,不想讓妻子S後被人說「懦弱」「拖累丈夫」,才故意偽造S人現場,替她扛下這罪名?


 


老劉沒吭聲,拿著報告再次提審江敘白。


 


他照舊問著上次的那些問題,江敘白的回答分毫不差,連表情、語氣都像提前排練過。


 


老劉突然把報告啪地摔在桌上,聲音陡然拔高:「別演了!許清辭在你回家前三個小時就S了!」


 


江敘白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平靜瞬間碎得粉碎。


 


他怔怔地盯著桌上的報告,

眼睛越睜越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幾秒鍾後,他整個人癱了下去,嚎啕大哭,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甚至失控得小便失禁,褲腿很快湿了一片。


 


等他哭到脫力,才斷斷續續吐出實情。


 


那晚他推開門,就看見許清辭歪在輪椅上,臉色慘白,已經沒了呼吸。


 


茶幾上擺著個空藥瓶,是安眠藥。


 


「她早就說過不想活了,說活著太疼,可我沒想到她真敢……」


 


江敘白的聲音哽咽著。


 


「那一刻我萬念俱灰,也想跟著她走。可轉念一想,雙方父母都老了,我要是S了,誰照顧他們?」


 


「更讓我怕的是外人的闲話,他們肯定會說是我逼S了她,說我嫌棄她,毀了她最後的名聲。」


 


「於是我心一橫,掐住了她早已冰涼的脖子,

還故意在地板上弄出些掙扎的痕跡,偽造了S人現場。」


 


「我想,與其讓她背著『自S』的罵名,不如我來扛『S妻』的罪。」


 


他說這些時涕淚交加,哭得撕心裂肺,聽起來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6


 


我懷著復雜的心情,寫了第一篇報道。


 


標題是《獨家揭秘:江敘白S妻真相——為護妻名譽的悲情頂罪》。


 


文章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輿論立刻炸了鍋。


 


沒想到,第一次反轉來得又快又猛。


 


江敘白瞬間從「S人惡魔」變成了「深情丈夫」。


 


#江敘白S妻是替妻頂罪#的詞條迅速衝上熱搜第一。


 


有網友把他比作現實版《深海長眠》裡的男主,說他是用極端方式守護了愛情的尊嚴。


 


當年報道過他們婚禮的媒體,

紛紛翻出舊聞,配上《二十年深情不改》的標題重新發出來。


 


評論區裡,同情的聲音徹底蓋過了之前的罵聲:


 


「他得有多愛,才願意扛這麼大的罪?」


 


「二十年照顧一個人,光這份恩情就沒人能比」


 


「清辭也是可憐,被病痛折磨得走投無路」。


 


越來越多人呼籲給江敘白輕判,甚至有人說這根本不算犯罪,是成全。


 


輿論畫風漸漸變得輕松,有人調侃:


 


「罰他看十遍《動物世界》算了。」


 


「禁止吃燒烤一個月,算給S者賠罪。」


 


我去看守所探望江敘白,把手機上的報道和評論一條條劃給他看。


 


他盯著屏幕,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臉上的肌肉偶爾會僵硬地抽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大家……真這麼想?

」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


 


我點點頭:「是,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你是為愛頂罪。」


 


他聽了,喉嚨裡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輕笑,笑聲幹澀刺耳,聽得我心裡發毛。


 


走出看守所,我暗自松了口氣,心裡還冒出點「記錄偉大愛情悲劇」的使命感。


 


但江敘白那個奇怪的表情,還有老劉送我出門時說的「這不算反轉,隻是正常辦案過程」,像根刺扎在我心裡。


 


我有點生氣,甚至覺得老劉太冷血。


 


這難道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悲情結局嗎?


 


7


 


警方的調查沒停,反而比之前查得更細了。


 


技術員在現場提取的痕跡有了新進展。


 


茶幾上的安眠藥瓶隻有許清辭的指紋,但瓶口有明顯被擦拭過的痕跡。


 


老劉立刻讓人去查這種安眠藥的來源,

這是管制類精神藥品,必須憑處方買,一次最多開十片。


 


可許清辭的主治醫生說得很肯定,從沒給她開過這類藥:


 


「她有神經痛,一直用的是止痛藥,安眠藥和止痛藥會起副作用,我們不可能開。」


 


線索眼看要斷,一名年輕刑警突然開口:「會不會是分好幾次、在不同藥店買的?」


 


這話一下給調查指了方向。


 


警方調了全市近半年的藥店銷售記錄,又對著江敘白的出行軌跡比對,終於找出了門道。


 


過去六個月裡,江敘白先後在十七家不同的藥店買過同一種安眠藥,每次隻買兩片最低劑量的,還都用了不同的身份證,有他自己的,有遠房親戚的,甚至還有幾年前去世的老鄰居的。


 


「他這是螞蟻搬家似的,一點點攢夠了致S量。」老劉捏著調查記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與此同時,搜查隊在江敘白書房書架的最底層,翻出個鐵盒子,裡面裝著些撕碎又被小心撫平的紙片,是許清辭的筆跡。


 


紙都泛黃了,上面的字寫得潦草,還帶著顫抖,像是在極痛苦的時候寫下的:


 


「今天練站立摔了一跤,他進來看見,抓起康復器材就摔在地上,說『別練了,沒用,白費功夫』。」


 


「他又提當年那篇報道,說我和那文章一起毀了他的人生。我想道歉,可話到嘴邊說不出來。」


 


「止痛藥越來越不管用,全身跟被針扎似的。他說我矯情,是故意裝疼給他看。」


 


「我快撐不住了,可我要是S了,他肯定會被人罵S……他照顧我二十年,不能落個壞名聲。」


 


最後一張紙片上,就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救救我」。


 


技術員還恢復了許清辭生前的網絡痕跡。


 


她用「斷腿的鳥」這個匿名賬號,在一個截癱患者論壇發過不少帖子,大多是近一年的:


 


「我活成了他的累贅,每天看他的眼神,像看件佔地方的舊家具。」


 


「以前他會跟我講單位的事,現在回家就躲書房,寧願玩手機也不跟我說話。」


 


「今天又吵架了,他說『你怎麼不去S』,我問他『你敢S我嗎』,他沒吭聲,就直勾勾盯著我,眼神嚇人得很。」


 


「真想睡下去再也不醒,可我連自S都得求他幫忙。」


 


鄰居的證詞拼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住在江敘白隔壁的張大媽跟我們說,近一兩年常聽見他家吵架、哭,大多是許清辭的聲音:


 


「有時候半夜能聽見她哭,喊『我疼』『對不起』,還有一次聽見她尖著嗓子喊『你S了我啊!有本事你S了我!』」


 


真相慢慢露出猙獰,

江敘白根本不是為愛頂罪!


 


他是照顧得久了嫌煩,用冷暴力和精神打壓,一點點把許清辭逼到絕路,甚至提前給她鋪好了S路。


 


這既不是衝動S人,也不是頂罪,是場處心積慮的精神謀S。


 


8


 


再次提審江敘白時,他看見安眠藥購買記錄和日記紙片,臉上沒露出半分意外。


 


他反倒笑了笑,像是早等著這一天似的:「你們還是查到了。」


 


他承認,這幾年許清辭疼得情緒崩潰時,他從不勸一句,隻會冷冷地頂回去:「既然這麼疼,為什麼不去S?」


 


江敘白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跟自己一點關系沒有。


 


「我給她分析過S法。」


 


「上吊,得我幫你系繩子。跳樓,得我幫你開門推輪椅。割腕更麻煩,弄得滿地是血,最後還是我來擦,

我清理你這些年的屎尿已經夠多了,不想再碰血。」


 


他跟許清辭說,唯一能自己搞定的S法,就是吃安眠藥:


 


「這種S法幹淨,不用我搭手,你晚上趁我不在家,把藥全吞了就行。不過記得多墊幾片尿不湿啊,人S了會大小便失禁,我不想擦地板。」


 


案發那晚,他故意跟單位申請加班,還特意在辦公室耗到凌晨,就是在等那個結果:


 


「我算著時間,藥該起效了。」


 


推開門看見許清辭沒氣了,他一點不難過,隻覺得徹底松快了,像卸下了扛了二十年的枷鎖:


 


「我甚至想笑,覺得終於熬出頭了。」


 


他伸手掐住她早已涼透的脖子,邊笑邊低吼:「哈哈哈,你終於S了!怎麼不早點S!」


 


江敘白眼睛裡閃過一絲瘋狂,「我就是氣!氣她耗了我整整二十年,

氣她毀了我的人生!」


 


說完這些,他笑得癲狂,肩膀一個勁地抖,那是憋了太多年,徹底扭曲的釋放。


 


我在單向玻璃後頭看得渾身發冷。


 


之前那點同情和感動全沒了,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當年被我捧上神壇的「愛情楷模」,心裡竟然藏著這麼個陰暗扭曲的玩意兒。


 


9


 


新證據一出來,輿論跟被點燃的炸藥桶似的,二次反轉瞬間就炸了。


 


#江敘白長期施壓逼S妻子#直接衝上熱搜榜首,後面還跟著個鮮紅的「爆」字。


 


網友的憤怒跟海嘯似的湧過來,之前那點同情全變成了唾棄:


 


「影帝級別的演技,二十年深情全是裝的!」


 


「用妻子的痛苦給自己立牌坊,真惡心!」


 


「這比直接S人還可恨,純粹誅心啊!


 


還有其他極具代入感的評論:


 


「完蛋了,我現在極度厭男!」


 


「我要是結婚前癱瘓了,我就再找個好老公,誰知道我現男友會不會二十年後掐S我!」


 


很快有媒體挖出猛料:江敘白五年前跟許清辭提過離婚。


 


可許清辭爸媽就拿「愛情楷模」的名頭壓他,說「你要是敢離婚,就是打所有人的臉,我閨女也活不成了」。


 


江敘白單位的領導也找他談話,說「你是單位的榜樣,離婚影響太壞,再忍忍吧」。


 


最後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這條舊聞跟汽油澆在火上似的,把公眾的火氣拱得更旺:


 


「原來早就不想裝了,是被架著沒辦法!」


 


「自私透頂,不想照顧就直說,何苦逼S人家!」


 


民意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比上一次反轉還兇。


 


江敘白被貼上了「偽君子」「惡魔」「心理變態」的標籤,「消費世人同情」的罵聲鋪天蓋地。


 


評論區裡,「判S刑」「千刀萬剐」的喊聲此起彼伏。


 


事態很快鬧大了,變成了一場沒頭沒腦的網絡圍剿。


 


有人「開盒」扒出了江敘白的工作單位、畢業學校,連他遠房親戚的電話都曝出來了。


 


他之前上班的公司被網暴,網友打電話去罵「招兇手當員工,你們也不是好東西」。


 


他的母校論壇被刷了屏,全是要求「開除江敘白校友身份」的帖子。


 


就連當年跟他一起參加婚禮的老同學,都因為「沒早發現他的真面目」遭到了攻擊。


 


網上亂成一鍋粥,跟狂歡似的,人人都用最惡毒的話罵他,仿佛不跟著罵幾句,自己就成了「幫兇」。


 


我盯著那些滾動的評論,

想起江敘白在看守所裡那癲狂的笑,心裡堵得喘不過氣。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