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訂婚典禮開始前。


 


我在網上刷到了一個視頻。


 


視頻裡,面容姣好的女孩身穿婚紗,手中還拿著高腳杯。


 


她面向屏幕,笑眯眯地說——


 


第一杯敬自己,從小暗戀的竹馬今天就要訂婚,卻願意陪她去唱歌。


 


第二杯敬自己,其實竹馬並不喜歡那個女人,隻是為了報恩才答應娶她。


 


第三杯敬自己,那個女人還不知道,她已經有了竹馬的孩子。


 


1


 


視頻戛然而止,我努力保持著鎮定,可雙手還是不停顫抖。


 


今天是我和戀愛八年的男友舉行訂婚典禮的日子。


 


為了能在今天呈現最好的狀態,我從七點就起來化妝做造型。


 


甚至連一口水都不敢喝,擔心會發生浮腫。


 


可典禮開始前一小時,

本該陪在我身邊的沈遠,卻遲遲不見蹤影。


 


我原本以為他在忙著處理公司事務,甚至想著要是遲到了,會幫他向賓客解釋。


 


可望向屏幕裡秦雪那張看似滿懷失落,實則洋洋得意的臉。


 


我卻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來到房間門口。


 


可還沒等我扭動門把手,走廊裡卻陡然傳來沈遠父母的交談聲。


 


許阿姨和沈叔叔一直對我視如己出,甚至有時我和沈遠吵架。


 


不論對錯,他們也總是壓著沈遠,要他向我道歉。


 


想到這裡,我決定放棄不告而別。


 


等他們進來後,將取消婚禮的決定說出來。


 


可下一秒,沈叔叔激動的聲音響起:「那個鄒月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窮孤兒。


 


你說小遠怎麼跟被灌了迷魂湯似的,

非要娶她為妻。」


 


「誰說不是呢,我送給她不值錢的玉髓。


 


騙她說是祖傳的,她竟然感動得熱淚盈眶,還說要一輩子孝順我。


 


要不是我們突然破產,她一個孤兒,怎麼配得上我兒子。」許阿姨語氣輕蔑。


 


我下意識望向腕上的玉镯,那是許阿姨在我第一次上門時,親手為我戴上的。


 


她說那是她家祖傳的,特意送給我。


 


就算我沒有父母,以後嫁進來,也不會受半點委屈。


 


如果沈遠敢欺負我,她和沈叔叔一定會把他的腿給打斷。


 


原來,被我視作珍寶的玉镯,隻不過是毫無意義的玉髓。


 


就連口口聲聲視我為親生女兒的許阿姨跟沈叔叔,也從沒有真心接受我。


 


一時間,心髒好似被匕首用力切割,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


 


我努力調整著呼吸,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站在外面的夫妻,似乎忘記了房間裡還有我的存在,肆無忌憚地貶低我。


 


在他們眼中,我心思惡毒,隻會以恩挾報。


 


要不是因為當年我打工供養沈遠讀大學,又拿出自己的積蓄支持他創業。


 


他為了償還這份恩情,才會放棄跟秦雪重修舊好,而是選擇和我結婚。


 


可他們錯了。


 


在沈遠心中,我永遠比不上他的青梅。


 


就在此時,沈遠突然打來電話。


 


房門外的說話聲,也因為鈴聲響起,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望向屏幕上那串早就熟記於心的號碼,心中五味雜陳。


 


當初在班級群裡得知他的手機號,我如獲至寶,偷偷將他的聯系方式添加進通訊錄。


 


那時的他是學校的高嶺之花,

我默默暗戀著他,卻連一條短信也不敢發。


 


直到我和他在一起後,我偶然提起此事。


 


他滿眼笑意地將我抱進懷中,信誓旦旦地保證,以後永遠不會讓我難過。


 


思緒回籠,我掛斷電話。


 


緊接著,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寶寶,怎麼不接電話?小雪她不小心掉進泳池,你知道她不會遊泳。


 


「我不能見S不救,委屈你在酒店多等一會,我會盡快趕過去。」】


 


【好啊。】


 


我痛快地打下這兩個字。


 


即便這次他又選擇丟下我,陪在秦雪身邊。


 


秦雪其實是會遊泳的,是她親口向我炫耀,說她在國外比賽得過獎。


 


而那時她將我拉進水池,冰冷的液體灌進鼻腔,險些讓我窒息。


 


可站在岸上的沈遠,

卻選擇先救秦雪。


 


所以這一次,我不想再傻乎乎地等下去。


 


沒有絲毫猶豫,我拉開房門。


 


迎面而來,卻是十幾位男男女女。


 


他們都是許阿姨的親戚,此刻密密麻麻地擠在門口,擋住了去路。


 


還沒等我開口說話,為首的大爺攤開手掌,滿臉堆笑:「小遠媳婦啊,我們來給你道喜。


 


你看,在我們那裡,做小輩的要成好事,都得給長輩們發紅包,讓他們沾沾喜氣。


 


我這個做長輩的也不為難你,你隻要給我們每人八千八,我們就讓你出門。」


 


另一位大娘跟著附和:「是啊,你和小遠現在開公司,是大老板闊氣了。


 


這每人八千八,還是看在咱們親戚一場的份上,給你們打折了。」


 


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目的不過是向我討要紅包,

我隻覺得可笑。


 


「你們恐怕要失望了。我不會和沈遠結婚。


 


他在我們的訂婚典禮開始前,選擇和自己的青梅糾纏不清。」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們。如果你們要錢,可以去找他們。


 


現在,我要離開,請你們讓路。」


 


話音剛落,大爺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其他親戚見狀,七嘴八舌地勸阻起來。


 


「是啊,這好女不侍二夫,你要是不能和小遠順利訂婚,那清白就毀了。」


 


「不就是一個女人嗎,這男人啊,到底都是顧家的,你可是正室,要有容人之量。」


 


聽著這些封建糟粕,我隻覺怒火中燒,忍不住反駁:「是沈遠先背叛我,他都出軌了,我憑什麼要忍著惡心嫁給他。


 


你們那麼喜歡他,口口聲聲說他好,那你們和他訂婚啊。


 


一通發泄過後,我隻覺心情大好。


 


對面的這群親戚,被氣得七竅生煙。


 


為首的大爺甚至捂住胸口,一邊惡狠狠地瞪著我,一邊向後倒去。


 


隨著大爺被身後的人接住,高跟鞋發出的噠噠聲由遠及近。


 


來人身著一襲紅裙,笑容明媚:「這不是蘇爺爺嗎,你也來給小遠哥哥和鄒姐姐道喜啊。」


 


我的目光掃過秦雪,卻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發現了一枚藍寶石戒指。


 


那是她曾發在朋友圈裡的,配文是最愛我的傻子送我的。


 


2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傻子不是她的男友,是沈遠為她定制的禮物。


 


就連這次訂婚,我想要一枚獨一無二的戒指,也被他百般推脫。


 


他說,等到舉行婚禮那天,他會讓我成為被所有女孩羨慕的新娘。


 


但他似乎忘記了,為了幫他分擔學費,我在課餘時間起早貪黑地兼職。


 


有次我頂著四十度的高溫,穿著密不透風的玩偶服,在街上發傳單。


 


卻被黑中介欺騙,隻拿到二十元。


 


當我抱著手機嚎啕大哭時,沈遠滿眼心疼地替我抹去眼淚。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以後他會永遠陪著我,不會再讓我受委屈。


 


可到頭來,真正的傻子,隻有我一個人。


 


秦雪的到來,似乎讓那些親戚找到了可以幫忙撐腰的主心骨。


 


兩位大娘一左一右圍住秦雪,剛想抓住她的手臂,就被她不經意地躲開。


 


她的眼中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嫌棄,面上卻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得知我不願意給紅包時,她故作驚訝:「難道鄒姐姐沒有告訴你們,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連父母都沒有。」


 


說到這裡,她唇角的弧度加深:「你們不覺得鄒姐姐很可憐嗎,怎麼好意思向她要紅包。


 


我記得之前讀高中時,鄒姐姐出不起學費,還自己去撿廢品呢。


 


鄒姐姐當初就那麼勵志,難怪現在能夠那麼成功,我該向鄒姐姐學習才是。」


 


一個親戚高聲叫嚷:「都開公司了,還這麼小氣。


 


怪不得是個孤兒,說不定就是她命硬,克S了自己的爸媽。」


 


其他人也在旁幫腔,仿佛我不給紅包,就成為十惡不赦的罪犯。


 


即便早已習慣周遭投來的鄙夷目光,但此時此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當初,院長媽媽重病離世。


 


她一手創建的孤兒院,也化為烏有。


 


為了能夠讀書,我甚至連街上的每個垃圾桶,都要一遍遍翻找。


 


後來我和沈遠成功拉到第一筆投資,一起喝酒慶祝。


 


我將這件事當做玩笑說了出來。


 


他卻一臉心疼地抱住我,後悔沒有早點和我在一起,讓我受了那麼多苦。


 


那時,我以為幸福近在咫尺。


 


直到三年前,秦雪突然回國。


 


得知我過生日,她眉眼彎彎,送上一條老氣橫秋的連衣裙。


 


我原本不想收下。


 


可隻要她掉下一滴眼淚,就足以讓沈遠為她方寸大亂。


 


最終,我換上那條裙子,身上卻起了大片的紅疹,塗了半個多月的藥膏才恢復如常。


 


我將這件事告訴沈遠,他卻沒有維護我。


 


反而責怪我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懷疑是秦雪動了手腳。


 


即便後來他看見秦雪的購買記錄,那條連衣裙是她買下的洋垃圾。


 


但他依然為她辯解,說她也是受害者,是被商家蒙騙。


 


他似乎忘記,為了挽留出國留學的秦雪,他不顧一切地跪在雨中。


 


可秦雪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嘲笑他痴心妄想。


 


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時,他鄭重其事地告訴我,絕不會原諒秦雪。


 


他撒謊了。


 


他不僅沒有記恨過秦雪,就連她的所有喜好,也全都記在心裡。


 


就連眼前這群曾對他落井下石的親戚,也因為秦雪的幾句話,得到了諒解。


 


唯有我,一無所知。


 


就連寫請柬時,我也時時謹記他說過的話,沒有邀請眼前的眾人。


 


沈遠看到後,卻輕描淡寫地讓我加上他們的名字,還說他早就釋懷。


 


一時間,我悵然若失。


 


眼見我油鹽不進,

那些貪婪的親戚們全都一窩蜂地衝進房間。


 


他們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在房間四處搜刮著值錢的東西。


 


就連藏在花瓶裡的戒指盒也被他們翻找出來。


 


盒子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早已生鏽發黑的銀戒指。


 


一位大娘揣進兜裡,小聲嘟囔道:「都花錢辦酒席了,怎麼連個像樣的戒指都不舍得買。」


 


那是沈遠說過,要在典禮上親手為我戴上的訂婚戒指。


 


他為此精心準備了三個月,我一定會喜歡。


 


我望向地板上雜亂的腳印,忽然有些慶幸。


 


還好那枚戒指被提前找出來,要是真當著賓客的面戴上,我肯定會被嘲笑的。


 


而秦雪正抱臂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房間內的鬧劇。


 


見此情形,我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經過秦雪時,

她慢條斯理地說:「鄒月,我有時覺得,你還挺可憐的。」


 


我不想和她多費口舌,並沒有理會。


 


可她卻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擋住了去路。


 


「知道嗎,就算你和沈遠今天順利訂婚。到了結婚那天,他也不會娶你。」


 


那張妝容精致的臉上,掛著明晃晃的嘲弄,像是一條豔麗的蛇。


 


「我知道,我看到你發的視頻了,提前祝你們新婚愉快。」我神情平淡。


 


秦雪似乎沒想過,一向唯唯諾諾的我,竟然會開門見山。


 


她不由呆若木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離開。


 


可剛走出兩步,身體卻突然前傾,重重地摔在地面。


 


我努力想要爬起來,可隻要稍稍挪動,膝蓋處就會傳來鑽心般的疼痛。


 


作為罪魁禍首的秦雪,

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我,眼中滿是寒意。


 


隨後,她從包裡掏出一瓶卸妝噴霧,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我和鄒姐姐認識這麼久,連你的素顏都沒看過,還真是讓人遺憾。


 


反正你的粉底液都花了,不如我來重新幫你化妝,我的技術可是很好的。」


 


她一臉躍躍欲試地說著,抓住我的衣領,輕輕晃動瓶身。


 


我急忙躲避,秦雪卻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將噴霧灑在我的臉上。


 


我隻能閉上眼,任由臉上的粉底液融化,露出左臉猙獰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