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粉白色的身軀遮住了我模糊的視線。
昨晚那頭闖進來的大母豬居然擋在了我的前面。
哼哼哼哼——
它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老公,這好像不是咱家的豬吧?」我媽說。
我爸走進豬圈,圍著大母豬轉了一圈,忽然一巴掌拍在了大母豬的屁股上,邪笑說,「這畜生可真夠肥的!」
我媽趴在大母豬身上聞了聞,「老公,這頭豬還真怪,它身上不但沒有臭味,還挺香!」
我爸一聽,也將鼻子湊了過去,「還真是!」
他直起身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要不把它宰了給秦老板?」
我媽擔心,「要是人家找來怎麼辦?」
「那又怎麼樣!
撞壞了老子的門,老子還沒找他賠錢呢!」我爸豪橫的說。
說罷,他揪著我的頭發,把我提溜了起來。
「滾出去找個人把門修好!」
4
沒一會兒功夫,秦老板自己一個人就把整個醉豬頭都吃抹了幹淨。
他狼吞虎咽的吃香和溫文爾雅的外表簡直就是判若兩個人。
「香——真香!」
秦老板吮吸著手指上的油汁,臉上的表情就跟鍋中大母豬的豬頭一樣,一副心滿意足。
「劉老板,我吃過那麼多的山珍海味。」他感慨,「你做的這道醉豬頭是最讓我回味無窮的。」
我媽搶我爸一步,笑著說:「好吃您常來。」
秦老板微微頷首,接過秘書遞過的紙巾,擦了擦手,「劉老板,你沒想過把這家醉仙樓開遍全國嗎?
」
我爸為他倒了一杯解膩的清茶,「年紀大了,想這幹啥子,守著這家小店兒就挺好。」
秦老板抿了一口茶水,眼睛中透露著商人的精明,「你的手藝絕對可以徵服全世界人的味蕾。」
「要不要考慮合作一下,我保證,不出半年,讓你的身價上升到一個你從來沒有想象過的一個數字。」
他頓了頓,「或者,你可以開出價格,我買下這道菜,放心,我秦某人絕不還價!」
我聽明白了,原來秦老板今天不單單是為了來吃醉豬頭,他是看上了我爸手裡的配方!
我爸給他杯裡添滿了茶,「秦老板,我這哪有什麼配方,都是瞎做的。」
秦老板不S心,伸出一根手指頭,「一千萬,而且每年都有分紅。」
我爸搖了搖頭,依然婉言拒絕了,「秦老板,真的沒有配方。
」
一千萬,對於我們這些住在小山溝裡的人來說,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雖然我爸處變不驚,但我注意到我媽和她親弟弟的眼睛已經直勾勾的了。
最後,秦老板隻好沮喪的離開了。
送秦老板離開時,王來運趁我爸尿急回店撒尿,在秦老板坐上車的瞬間,像條黃鼠狼一樣,呲溜一下竄了過去,趴在車窗上和秦老板說了幾句話。
隨即,秦老板從車裡遞出了一張名片。
他像得到了寶貝一樣塞進了兜裡。
「秦老板,您慢走!」
望著汽車遠去的背影,我媽低聲問:「能行不?」
王來運:「姐,你放心,我姐夫那三板斧我都學的差不多了,那醉豬頭沒啥難做的!」
「明天我就去給秦老板做試菜,保證他滿意!」
他又嘆了口氣,
「唉,我姐夫現在就跟那豬一樣蠢,有錢都不賺,傻子嘛。」
我媽:「他現在不光腦子蠢,其它零件也不行。」
王來運:「啊?我姐夫萎了?!」
我媽:「小點兒聲!」
王來運:「哦哦哦。」
我媽也長嘆一口氣,「自從生完孩子,他那裡就不行了,要不是看他有這賺錢的手藝,老娘早就一腳把他踢出去了。」
王來運:「姐,你再忍忍這個臭S豬的,等我拿到這一千萬,咱姐弟倆這輩子都能快活,到時候我給你找個又高又壯的大學生!讓你一天比一天水嫩!」
我媽笑出了聲。
飯店的門口有一棵青翠粗壯的大柳樹,我在柳樹背面,恰巧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但我不能說,也不敢說。
我見過王來運發脾氣,他真的會S人!
5
王來運之前談過一個鄰村的女朋友,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女方要求再加 10 萬塊錢的彩禮,結果王來運脾氣上來了,二話不說,當即撩起地上的兩個空酒瓶甩在了女方父母的腦袋上。
「要錢是吧?10 萬塊錢醫藥費夠不夠!」
他女朋友想要制止,王來運一點面子不給,同樣也用酒瓶子爆了她的頭。
當時我也在場,就在我家的醉仙樓。
王來運把女方一家人被打得頭破血流,抱頭鼠竄。
如果不是最後我爸和我媽把他喊停的話,估計女方都得抬著出去。
他那怒目猙獰的模樣,現在想想都心有餘悸。
第二天,王來運用一個黑塑料袋裝著一個血淋淋的豬頭坐上了路邊停著的一輛豪車。
那是秦老板的車。
而那個豬頭是從我家豬圈裡拿走的。
天剛蒙蒙亮,王來運拿著一柄明晃晃的S豬刀來到了後山。
他也沒為難我,我也沒敢阻止他。
我躲在茅草屋裡,透著牆上的縫隙,看見他翻進了豬圈中。
他的S豬手法比起我爸差遠了。
被他逮住的那隻母豬遭了老鼻子罪,挨了十幾刀才咽氣。
接著,他用蠻力割下了母豬的頭,大搖大擺提走了。
每天我爸都會來豬圈巡視,我還沒來得及處理無頭母豬的屍體,就被我爸發現了。
一頓拳打腳踢。
「是……是我舅!」我蜷縮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我爸一愣,反應過來後,啐了一口濃痰,「娘的,真是頭喂不熟的狼羔子!」
說完,他憤憤離開。
中午,
我家的飯店罕見的關門停業了。
我爸一個人坐在大廳,炒了一碟花生米,喝著悶酒,不時抽上幾口煙。
「老劉!」
我媽從城裡回來了,手裡大包小包,全是昂貴的化妝品和名牌衣服。
「你哪根筋搭錯了!不掙錢了?!」
「人家周老板和崔老板都已經交了定金,你現在趕緊去豬圈宰兩頭豬!麻溜的給人家燉上!」
我爸連眼皮都沒抬。
「家裡出了狼羔子嘍——」
「喂不熟——喂不熟——」
他自顧自的抽煙喝酒吃花生米。
「以為學了老子的本事,哼!狗屁!其實連根毛兒都沒學到。」
「怕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嘍——」
我媽很精明,
一下子就聽出了我爸的話外音。
她趕緊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款款走到我爸身後,撒嬌的摟住我爸的脖子。
「老公,消消氣,人家買了件好東西,一會兒穿給你看。」
我媽有意無意的撥開了其中一個購物袋的封口,裡面露出了一件性感的蕾絲裙。
同時,我也在旁邊看見了我媽無意間露出的肩膀上的『小草莓』。
6
「是不是你說的!」
「是不是!」
我媽拿著一根線針一次次扎進我的小臂。
密密麻麻的針眼像馬蜂窩一樣往外滲著血珠。
我疼得渾身冒著冷汗。
「媽……是舅舅他S完豬沒有處理好……」我解釋。
我媽更用力扎了進去。
「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你舅沒處理好,你就不會處理嗎?!」
是啊,所有的出錯都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扎S我算了,扎S我!
就在我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我媽停手了。
她收起線針,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你這張破嘴,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嘴縫起來!」
我媽離開後,豆大的淚珠瞬間奪眶而出。
全身的力氣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抽走。
我蔫坐在地上,麻木的看著頭頂上那隻昏黃的燈泡。
逼仄的茅草屋像是鎖住牲畜的籠子。
我啊——
這輩子,就這樣了——
深夜,因為手臂上針眼的刺痛,
我未睡熟。
忽然,茅草屋的木門吱呦一聲,一絲月光泄入。
我的心髒驟然一緊。
門被打開了。
一個被拉的斜長的影子蔓上床頭。
我天生性格軟弱,即使害怕到快要尿褲子,也不敢出聲。
「小亮。」
我一愣。
這聲音……
是我媽!
我緩緩睜開眼睛。
我媽一襲白色睡裙坐在床邊,目光溫柔似水。
她的指肚輕輕滑過我被扎滿針孔的手臂。
「疼嗎?」她心疼的說。
我被我媽反常的舉動搞得不知所措。
點頭還是搖頭?
她會不會突然拿出老虎鉗拔掉我的指甲!
我縮緊腦袋,
看著她臉上慈母般的笑容,心裡更加發怵。
然而,下一秒,我看見了驚掉下巴的一幕。
她抬起我的胳膊,伸出了舌頭,像一隻溫和的哺乳動物一樣,用舌尖舔舐著小臂上還未結痂的針眼!
「好好睡,做個好夢。」
她溺愛的撫摸著我的臉頰,口中有一股未名花的清香。
「媽……」
我腦袋變得昏昏沉沉,眼皮重的就像是灌了鉛。
我媽起身,白裙翩翩,好似下凡的仙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閉眼之際,我隱隱好像看到她後面長著一條黑茸茸的尾巴。
7
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是被一盆冰涼刺骨的冷水潑醒的。
「睡的跟S豬一樣,幾點了?!」
我媽穿著緊繃的皮褲皮衣,
嘴唇上塗著烈火般的口紅。
我還沒緩過神,我媽上來就擰著我的耳朵把我揪下了床。
「今天有大客戶來,趕緊去飯店打掃衛生!」
我捂著被擰的發燙的耳朵,連鞋都沒來得及提上,就拖著腿往外走。
「好吃懶做的東西!」我媽抱胸在後面看著我,大波浪卷烏黑亮麗,配上烈焰紅唇,像是一隻毒辣的蠍子精。
在去飯店的路上,我撓著亂糟糟的頭發,不明所以。
想來想去,難不成昨晚那是夢?
但是……!
我停下腳步,猛然怔住。
我發現……小臂上被線針扎出的蜂窩般的針眼……居然全部消失了……
臨近晌午,
我媽嘴裡念叨的大客戶來了。
是一位面龐飽滿瑩潤、雙頰泛著蜜色光澤的富太太。
她穿著一襲香檳色的織錦旗袍,滾邊處繡著金線牡丹。
體態有些臃腫,不過整個人看上去盡顯富態。
「朱太太,您來了!」
我爸媽趕忙笑臉相迎。
「我把定金帶來了。」
朱太太聲音溫厚,她的眼睛黃豆大小,耳垂很大,嘴角常掛著憨厚的笑容,看上去格外慈祥。
「你太客氣了,不用著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