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苦澀味漫開,我卻眉頭都未皺一下。
比起心S,這苦算得了什麼。
「外面有什麼消息嗎?」我放下碗,狀似無意地問。
山谷並非完全與世隔絕,百裡瑾偶爾會出去採買。
百裡瑾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我問的是誰。
「寒山門,散了。」
我指尖微頓。
他繼續道:「陸寒山半年前闖入極北秘境,尋找起S回生之術,遭遇不測,據說屍骨無存。」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桂花枝,心中竟是一片奇異的平靜,無悲無喜,仿佛隻是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他竟會為我做到這一步?
可惜,
太晚了。
他的S訊,甚至沒能在我心中驚起一絲漣漪。
八年痴戀,一年生S煎熬,早已將那份感情焚燒殆盡。
「沈冰冰呢?」我又問。
「靈力被廢,淪落街頭,與乞兒無異。」
我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百裡瑾看著我,眼神復雜,似有憐惜,又似松了口氣。
他小心翼翼地問:「瑤瑤,你可會覺得痛快?」
我搖了搖頭。
「恨需要力氣。我如今的性命是你千辛萬苦救回來的,何必再為他們耗費心神?」我抬眼看他,微微一笑。
「他們已是陌路人。」
百裡瑾也笑了,如釋重負:
「好。那從今日起,隻往前看。」
他拿起一旁的竹笛,吹奏起南疆輕快的小調。
笛聲悠揚,伴著桂花香氣,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
我知道,我的新生,真的開始了。
8
山谷日子寧靜得幾乎模糊了時間。
我跟著百裡瑾辨認藥材,學習南疆巫醫調理身體、溫養神魂的法子。
這些法術與中原馭屍術截然不同,充滿生機與靈性,讓我受損的經脈和神魂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
偶爾,我也會用新學的法子,溫養一下百裡瑾找來給我解悶的一具小傀儡。
不再是充滿屍氣的馭屍,而是更偏向於草木精魄驅動的靈偶,幹幹淨淨。
這一日,谷外忽然傳來劇烈的靈力波動,以及打鬥之聲。
百裡瑾神色一凜,將我護在身後:
「瑤瑤,待在屋裡,不要出來。」
他快步而出,啟動了谷口的防護陣法。
我心中不安,悄悄走到窗邊望去。
隻見谷口陣法外,一個身影正瘋狂地攻擊著屏障。
那人衣衫褴褸,渾身是血,頭發凌亂地遮蓋住面容,身形卻異常熟悉。
他仿佛陷入了某種癲狂,不顧一切地想要闖進來,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是陸寒山!
他竟然沒S!
我的心猛地一縮,手下意識地攥緊了窗棂。
但預想中的驚濤駭浪並未出現,隻有一種深深的荒謬和厭煩。
他怎麼陰魂不散?
百裡瑾站在陣內,面色冷峻:
「閣下何人,為何強闖我隱居之地?」
陸寒山猛地抬頭,露出那張憔悴不堪卻依舊俊朗的臉,隻是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瑤瑤,
我知道她在這裡!把她還給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SS盯著竹樓的方向。
「我聞到她的氣息了!瑤瑤!你出來!我知道你沒S!」
他竟然能感應到?是那殘存的血契?還是極北秘境遭遇讓他有了什麼詭異的變化?
百裡瑾皺眉:
「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請立刻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你把她藏起來了!」陸寒山根本聽不進任何話,眼中隻有瘋狂的執念,他竟開始用身體撞擊陣法,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吐血不止,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瑤瑤!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你出來見我一面!」
他看起來狼狽又可憐,哪還有半分昔日寒山門主的威風。
若是從前,我怕是早已心軟。
可如今,我看著他,隻覺得無比諷刺。
他這副姿態,
做給誰看?
我的S亡,才換來他這點遲來的悔恨嗎?
可惜,我不需要了。
我推開竹門,走了出去。
百裡瑾想攔我,我對他輕輕搖頭。
看到我完好無損地出現,陸寒山瘋狂的眼神瞬間亮起驚人的光芒,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
「瑤瑤!真的是你!」他激動得渾身顫抖,試圖衝過來,卻被陣法無情彈開,摔倒在地。
他掙扎著爬起,隔著光幕,貪婪地看著我的臉,語無倫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S……瑤瑤,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我什麼都不要了,隻要你……」
「陸門主,」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你認錯人了。」
陸寒山猛地愣住,像是沒聽懂我的話。
「瑤瑤……」
「蘇瑤已經S了。」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S在你和沈冰冰的步步緊逼之下,S在那場大火裡。屍骨無存,魂飛魄散。這是你親口認定的,忘了嗎?」
「不!不是的!」陸寒山急切地反駁,眼中湧上痛苦。
「那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瑤瑤,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機會?」我輕輕笑了,帶著淡淡的嘲諷。
「給你機會,讓你再一次為了沈冰冰,打碎我珍視的東西?還是再給你機會,看著我被你的縱容和偏心逼上絕路?」
「不!不會了!我和沈冰冰早已恩斷義絕!她如今……」
「她如今如何,
與我無關。」我再次打斷他。
「陸寒山,我們早已兩清。你是生是S,是榮是辱,都與我蘇瑤再無幹系。請你離開,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說完,我轉身便要回屋。
「瑤瑤!」陸寒山發出絕望的嘶吼,拼命捶打著光幕。
「你別走!求你!看我一眼!我為了找你,闖秘境,墜冰淵,九S一生才……」
我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陸門主,你的九S一生,」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為了彌補你的愧疚,還是為了滿足你自己不肯放手的執念?你究竟是後悔失去我,還是後悔失去一個曾經把你視若生命的傻瓜?」
「我不是……」
「不必再說。」我深吸一口氣。
「看在你我曾相識一場的份上,
你擅闖之事,我不追究。請你立刻離開。若再糾纏……」
我側過臉,餘光冰冷地掃過他。
「休怪我不念舊情。」
陸寒山如遭重擊,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他看著我決絕的背影,又看看護在我身前、神色警惕的百裡瑾,終於明白——
他徹底失去了她。
永遠地,失去了。
他發出一聲如同瀕S野獸般的哀嚎,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昏S過去。
陣法光幕之外,雪地上,那灘鮮血紅得刺眼。
百裡瑾看向我。
我垂眸,淡淡道:
「丟出去吧。別髒了這裡的地。」
9
百裡瑾最終還是將昏迷的陸寒山拖出了山谷,
扔在了遠離入口的山林路邊。
是生是S,看他自己的造化。
我們都沒有再多看一眼。
經此一鬧,山谷的寧靜雖被短暫打破,但我的心境卻意外地更加通透。
最後一絲與前塵的牽扯,似乎也隨著陸寒山的出現和離去,被徹底斬斷。
我更加專注於自身的恢復和巫醫之道的學習。
百裡瑾傾囊相授,我進步神速,受損的經脈在新功法的溫養下,竟漸漸有了重塑的跡象。
偶爾,我們會在月下對酌,他會吹奏南疆悠揚的曲調,我會試著用生疏的手法,操控那具小靈偶跳起笨拙的舞蹈。
歲月靜好,莫不如此。
至於外面的世界,偶爾從百裡瑾帶回的隻言片語中,也能拼湊出後續。
陸寒山沒有S。
他被路過的人救了,
但似乎徹底瘋了。
時而清醒,時而癲狂,整日念叨著「瑤瑤」和「對不起」,在江湖上漫無目的地遊蕩,四處尋找一個「不存在」的人。
寒山門的殘餘勢力找到他,他也渾然不識,昔日叱咤風雲的陸門主,成了人人唏噓又避之不及的瘋乞丐。
而沈冰冰,則在某個寒冷的冬夜,徹底消失在了破廟裡。
有人說她凍S了,屍體被野狗拖走;有人說她受不了屈辱,投河自盡了;也有人說,她似乎被一個神秘邪修帶走,不知去向。
是S是活,再無人在意。
他們的結局,令人唏噓,卻再無法觸動我分毫。
……
又一年桂花盛開時,我的身體已大致恢復,甚至因修煉巫醫之道,靈力比以往更加精純柔和。
百裡瑾在桂花樹下擺了一桌酒菜。
酒過三巡,他看著我,眼神溫柔而鄭重。
「瑤瑤。」
「嗯?」
「谷外的桂花,開得不如谷內好。」他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我失笑:「這不是一樣的桂花樹嗎?」
「不一樣。」他搖搖頭,看著我,耳根微微泛紅,「谷外沒有你。」
我怔住了,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
「我的意思是……你願不願意,永遠留在谷內?不是以病人的身份,而是以……谷主夫人的身份?」
晚風拂過,吹落陣陣桂花雨,香氣醉人。
我看著眼前這個小心翼翼、將我從地獄拉回人間的男人,他眼中的真誠和忐忑,與記憶中的冰冷厭煩形成了太過鮮明的對比。
沉默片刻,在他越來越緊張的目光中,我緩緩伸出手,接住一朵飄落的桂花。
然後,抬起頭,對他展露出一個真正輕松而明媚的笑容。
「好。」
一個字,落地生根。
開啟了真正屬於蘇瑤的全新人生。
至於那些前塵舊事,愛恨痴纏,早已如谷外掠過的風,散了便散了。
10
很多年後,南疆一帶流傳起關於「桂花醫仙」與其夫君的傳說。
據說他們隱居在深山幽谷之中,醫術通神,心地仁善,常救S扶傷,卻從不留名。
尤其擅長醫治各種疑難雜症與神魂損傷。
有人曾僥幸入谷求醫,形容那是一片世外桃源,谷中桂花終年盛開,香氣襲人。
醫仙夫人清麗溫婉,醫術高超,其夫君俊雅出塵,
對她呵護備至,二人琴瑟和鳴,宛若神仙眷侶。
無人知曉他們的來歷,隻知他們極其恩愛。
偶爾,谷外山林中,會有一個瘋瘋癲癲、衣衫破爛的乞丐徘徊,嘴裡反復念叨著「桂花糕」、「對不起」、「瑤瑤」。
每當此時,醫仙夫人若聽見,隻會淡淡對身旁的夫君說:
「阿瑾,外面的桂花好像招蟲子了,有點吵。」
她夫君便會溫柔應道:「無妨,我設個結界便好。」
結界升起,將一切嘈雜與過往,徹底隔絕在外。
谷內依舊桂花飄香,歲月靜好。
真正的故事,早已與外人無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