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他三十五歲那年，終於找到女朋友。
興衝衝來找我要錢買房。
「哥一月工資五千，一年就是六萬。」
「十年六十萬，房子首付肯定夠了，剩下的給你買個金镯子。」
我無奈地拿出銀行卡。
「都說了你一分錢都沒攢下。」
哥哥衝我咆哮。
「我可是信任你才把工資卡交給你，錢呢？！」
哥哥要找我查賬，爸媽要跟我斷絕關系。
我直接將哥哥掃地出門。
「別啃妹了，啃老去吧。」
1
我哥花錢大手大腳。
畢業第一年掙了四萬，花了五萬。
看著門口十幾雙名牌鞋，櫃子上擺的實木大擺件。
爸媽受不了了，
求我管管我哥。
我哥也愧疚地直接將工資卡交給我。
讓我幫他保管。
我是喜歡攢錢。
可這不代表，我喜歡替別人攢錢。
我哥氣急敗壞，揮舞著拳頭。
「錢呢，是不是都讓你花了？」
我陪著爸媽哥嫂在售樓處轉了一天，腰酸腿疼。
聽見這話，火氣騰騰往上冒。
但顧忌準嫂子還在這裡，我語氣委婉。
「哥，我沒拿你一分錢，要不你再算算賬？」
我哥今年三十五了，好不容易找到個女朋友。
爸媽生怕到嘴的鴨子飛了，連夜開始看房。
終於看中一套三室一廳，首付五十萬。
我哥滿意點頭。
「市中心，房間多，以後生倆大胖小子也能住開。
」
爸媽樂得合不攏嘴。
當即拍板要買。
其實爸媽要幫我哥買房，我沒有異議。
可媽媽轉頭朝我伸出手。
「承託，把你哥工資卡拿出來吧。」
「你放心，咱家從不重男輕女也不要你幫襯哥哥，你哥自己掏錢！」
我毫不猶豫拿出卡。
可售樓經理往機器上一刷。
餘額不足。
所有人齊刷刷變了臉色。
哥哥急得額頭冒汗。
「江承託，我十年能攢六十萬，怎麼可能五十萬都拿不出來？」
「別鬧了，都說了剩下的錢給你買金子，快把錢給我！」
嫂子在房子裡走來走去，邊走邊摸自己的小腹。
「等以後有了寶寶，就在這裡鋪個毯子讓他曬太陽。
」
「我們兩個就在旁邊陪著，我做飯你逗孩子。」
我沒打算當場鬧得這麼不愉快。
可我哥抿起唇，SS拽著我不讓走。
「你是仙男啊不用吃喝，掙多少攢多少？」
「看看家裡那堆東西，什麼相機手辦哪個不用花錢？」
我不耐煩地一把拍開他的手。
我哥對著我苦苦哀求。
「那都是假貨我買來過過眼癮，值不了多少錢！」
「吃喝都在你家，你做一個人的飯也是做，咱倆也就加雙筷子的事，有必要計較嗎？」
「承託，聽說你和男朋友也準備買房結婚了？」
我哥狐疑地看著我。
陰陽怪氣的語調讓我瞬間明白，他以為我把錢挪給自己家了。
「好，既然你不信我。」
「我們去銀行查賬單！
」
聽見我和我哥吵起來。
爸媽連忙一人一邊拽住我和我哥的手。
「等等！承託，你哥不是這個意思！你倆是親兄妹他怎麼會不信你！」
「沒錢就沒錢，就算你花了也沒事，大不了他娶不到老婆孤獨終老唄！」
爸媽連聲安慰我，瞪了我哥好幾眼。
哥哥不滿地嘟囔。
「就知道你們護著她，可我好不容易才能有個家。」
「照她這麼花下去我一輩子也攢不夠錢！」
我皺皺眉，媽媽搶先開口。
笑著安撫嫂子。
「別怕孩子，我們是把你當親閨女才當著你的面說清楚。」
「你小姑子最明事理，肯定會把借承起的錢一分不差還回來。」
「你倆就放寬心結婚吧。」
我一把甩開媽媽摁住我的手。
火氣無處發泄。
「說了沒花沒花，聽不懂人話？」
「既然不信，讓江承起把賬單拿出來！」
剛摔門出去，就看見嫂子發了朋友圈。
【小姑子沒邊界感，我都要進門了還S抓著她哥工資不放手，這樣的家庭能不能嫁？】
配圖是我怒氣衝衝離開售樓處的背影。
2
緊接著就是爸媽的電話轟炸。
「承託，你嫂子跟你哥鬧分手，這可怎麼辦啊。」
「確實是你不懂事了，怎麼能拿你哥的錢補貼自己？」
「這錢算你借的行不行，放心我們不讓你還，就是給你嫂子一個保障。」
爸媽讓我寫個假欠條給我哥。
說是假的不用我還一分錢。
可手印籤名還款時間一應俱全。
拿到法院就是真的。
我嘆口氣，直接掛了電話。
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回家。
等我到家時，家裡房門大敞。
我的衣服鞋子全被扔在地上，像是進了賊。
我哥踩著一地狼藉出來，劈頭給了我一巴掌。
「還愣著幹什麼，爸被你氣得心髒病發作了！」
聽見這個消息，我腦子嗡的一聲。
幾乎無法思考。
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疼，我抹了一把眼淚。
跟在我哥身後跑去醫院。
爸爸閉著眼躺在病床上，媽媽坐在一旁重重嘆氣。
見到我，她的眼淚刷就下來了。
顫抖的手撫上我的臉。
「承託，你的臉怎麼了，你哥打你了？」
「我都跟他說了讓他好好跟你談，
唉你哥就是太衝動，幸好有你穩妥。一起一託，這名字真是起對了。」
「要不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哥沒好氣地接話。
「爸都被她氣成這樣了，媽你還跟她客氣什麼？」
「連張欠條都不願意寫，人家這是防著我們呢，生怕自己吃了虧。」
「江承託，我就問你一句幫不幫忙？」
我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爸爸咳嗽一聲，吃力地睜開眼。
臉上滿是疲憊和病重的虛弱。
「承託，爸真不明白，你跟你哥怎麼關系這麼冷漠了呢？」
「爸隻想看著你們兄妹倆和和氣氣。」
「從小到大，爸媽從沒因為你是個女孩就虧待你，甚至因為你是妹妹經常讓你哥多照顧。」
「你非要這樣扎爸媽的心嗎？
」
哥哥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籤好字的欠條，展開遞給我。
「之前六十萬算我認栽。」
「我隻求你能幫我哄回來樂樂。」
病房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三雙眼睛緊緊盯著我。
我冷漠地拍開媽媽的手。
「不籤。」
3
「沒拿就是沒拿。」
「江承起，你要是不信我盡可以去查賬單。」
「怎麼，不敢查嗎？」
見我這麼不留情面，媽媽的表情僵住了。
「承託！我們隻是想哄你嫂子開心，這麼傷感情的話不要張口就說！」
「你哥六十萬都肯白給你，你連個幌子都不願意幫他做！」
媽媽哭著把我往外推。
「你走，你走！」
「我沒你這麼沒良心的女兒！
都怪我們把你寵壞了！」
緊閉的房門後傳來媽媽的哭聲。
我心裡陣陣發緊。
扭頭就走。
可他們還不肯放過我。
晚上，男友突然給我打電話。
「承託，你媽媽和弟弟抬著你爸到我家門口了，說不給錢就讓他S在這裡！」
我大吃一驚，火急火燎趕到男友家。
果真看見爸爸躺在門口！
哥哥在一邊兇狠地踹門。
「妹夫啊你可都看見了，我妹為了補貼你家把親爹都氣成這樣了！」
「吞了我十年血汗錢，三十五歲娶不到老婆！」
「沒有五十萬彩禮，你家別想娶我妹！」
見我來了，哥哥指著我大叫。
「江承託，你還有臉過來！」
周圍鄰居指指點點，
男友家大門緊閉。
「嘖嘖，這麼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可不能要。」
「還沒結婚呢就拿自己兄弟的錢補貼婆家，怪不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呢？」
「把親哥坑成老光棍，要是我就打S她！」
我一把拉住我哥，焦急地大喊。
「你這是幹什麼，都說了沒拿沒拿沒拿！」
「為什麼非要鬧到這裡，你想毀了我的幸福嗎？行，今天咱就好好看看到底是誰花的錢！」
說著，我就要拿出手機。
我媽突然從一邊衝出來，直接撞開我們。
手機掉到地上，屏幕都摔裂了。
「閨女，你就別吵了，你爸都被你氣得翻白眼了！」
「多拿點彩禮怎麼了，又不要你出錢！」
「這是給咱家的錢！」
哐當一聲，
男友家門開了。
我哥眼睛一亮就要往裡衝，男友亮出報警記錄。
「都別鬧了，我已經報警了！」
我也急忙點頭。
「對，把他們都抓進去長長教訓！」
媽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還想說什麼。
被我冷漠的眼神嚇退了。
一直僵持到聽見樓下的警笛聲。
我哥才不甘心地抬起我爸離開。
我愧疚地看著男友，剛要解釋。
他卻不給我開口的機會，一口氣說完一大串話。
「承託我知道這都是誤會，你別多想。」
「今天發生這麼多事你也累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原本對我很友善的叔叔阿姨，也露出疏離的微笑。
我頹然垂下頭。
心裡不安又憤怒。
4
回到家，我哥已經搬走了。
家裡幾乎空了。
除了他自己的東西，我的包包首飾也全被他拿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從舊手機裡拔出來的電話卡插進備用機。
剛開機，男友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蹦出來。
【江承託，為什麼你嫂子說你戀哥？】
【你跟我談戀愛隻是為了彩禮？】
【我們先分開冷靜一下吧。】
我腦子嗡的一聲。
顫抖點開那張截圖。
一個高熱帖子裡。
嫂子語氣激烈指責我霸佔哥哥，不允許她插足我們之間的感情。
底下評論全部偏向嫂子。
【誰家正常兄妹掌管對方工資卡啊，我賭一毛肯定有問題。】
【骨科照進現實，
姐妹快跑，嫁進去有你好受的！】
【六十萬全讓妹妹拿走了，是我肯定沒這麼大方，除非有見不得人的關系！】
【真惡心。】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帖子裡解釋。
可嫂子直接把我的評論刪除，我發一條她刪一條。
還拼命把槍口往我身上引。
【其實我老公已經想擺脫這段關系了要不然也不會說娶我，都是他妹妹胡攪蠻纏。】
【我不想責怪妹妹，隻是想拿回我們的錢。】
眼見熱度越來越高，好幾個大博主都轉載了這條帖子。
公司也發來消息讓我暫時別去上班。
接連的打擊砸在心上，我再也受不了了。
憑什麼要我承受不該有的罵名！
我申請了調取流水。
等待結果的這幾天裡，
每天我的手機都會收到謾罵。
我哥也逼我拿錢。
【這次教訓夠不夠？這是我的錢，我遲早讓你全都吐出來！】
等銀行終於回復那天。
我打開了直播。
「大家好，我就是當事人妹妹。」
「關於網上很火的我和我哥的流言已經影響了我的生活，我想為自己澄清。」
「我有證據證明這些錢的去向……」
說完 ，我邊等人進直播間。
邊等銀行打印流水記錄。
一個小時後，人數突破十萬。
媽媽跌跌撞撞從門外跑進來。
我從不知道她的聲音可以這麼尖利。
「你在幹什麼，快關上直播！不許查！」
5
緊接著，
哥嫂扶著一瘸一拐的爸爸也來了。
嫂子一見我就猛一鞠躬。
「妹妹都怪我在網上亂說話，可你老不肯拿錢給我們買房我實在受不了啊！」
「難道我們三十多歲的人了，婚後還要跟你住一起嗎？雖然這樣方便你跟你哥見面，可我們才是夫妻。」
「你也體諒我一下吧！」
我抿緊雙唇，SS盯著媽媽。
「不是我拿的！」
「我有證據！為什麼你們都不信我！」
聽出我情緒不對，媽媽放緩了語氣。
「承託，這不是你有沒有證據的問題，是你哥的買房錢沒有了啊！」
「你拿出證據來，這件事就能解決嗎？解決不了啊！還會把你哥你嫂子的臉面都賠進去。」
「乖乖，你想想是不是很沒必要？」
我聽著媽媽的苦口婆心，
看著她急得滿頭大汗。
沒說話。
媽媽以為我被說動了。
過來牽我的手。
「你知道沒用就行，快把那玩意停了，咱家的家事鬧這麼大幹什麼……」
下一秒，我直接拍開她的手腕。
勾起一抹冷笑。
「誰說沒用了，這不是把我身邊的吸血鬼都找出來了嗎？」
「我哥鬧得難道不大？在我男友家鬧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這是家事？把我掛網上罵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這是家事？」
「你就是想讓我當冤大頭，出這個錢對不對？」
我媽突然暴怒。
一巴掌扇到我臉上。
「江承託，我是你親媽還能害你嗎！你怎麼能這麼惡毒地揣測我們！」
「你說這話難道我不傷心嗎！
」
我被打得偏過頭。
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傷心？可你不也不在意我傷不傷心？」
「千方百計不讓我查賬，生怕我不願意給錢。」
「我偏要讓你好好看看，到底是誰花的錢！」
說完，我直接翻開賬單，第一眼就笑了。
「一月工資六千就敢一次充十個 648，江承起，你心真大啊。」
我哥心虛地一縮腦袋。
「那時候我剛畢業工作，手裡好不容易有點錢了還不許我放縱一回嗎？」
「那個卡池可是限定，錯過就沒有了！」
「不就 6480，分攤到兩個月也沒多少啊！」
我冷笑著點點頭。
「兩個月？哦，下個月確實沒抽卡，隻買了五個皮膚呢。」
「這可分攤不了啊。
」
我哥漲紅了臉。
「你懂什麼，這麼好的賬號賣出去至少能翻三倍！我這是投資！」
我爸信以為真。
「承起自小腦子活，會掙錢，你是女孩根本理解不了。」
「男孩子哪有不玩遊戲的，這叫解壓！」
我媽也跟著點頭，埋怨地看了我一眼。
「不就是玩個遊戲嗎，玩幾天就膩了不玩了，多大點事喊這麼大聲幹什麼。」
「六十萬呢，花一兩萬出去怎麼了，根本不叫什麼。」
「剩下的錢呢？江承託，你別想把錢都推到遊戲上，我可不上你的當！」
我點開下一年的賬單。
「別急啊，這才到哪。」
「這個月買了三雙鞋，一分沒攢還天天下館子。」
「相機五千，出國旅遊一萬，
兩個月工資又沒了。」
「年底爸媽支援了五千。」
「負債三萬。」
我看著一串串數字，自嘲一笑。
按我哥的說法，他應該能攢下六萬呢。
「什麼家庭啊還能出國玩？」
「真奇怪，媽怎麼天天跟我說自己找不到工作爸又整天買藥，家裡肉都舍不得買，硬要我將工資打回去一半。」
「原來是要錢供江承起旅遊啊。」
媽媽急得直拍大腿。
「我們養你這麼大，你回報是應該的！」
「承起不一樣，他工作這麼辛苦放松下怎麼了！」
我哥理所當然地點頭。
還覺得自己虧了。
「人家妹妹給家裡交家用二話不說，怎麼就你這麼多怨氣？」
「不行，工資卡給你花了這麼多年，你必須給我補上！」
我才不給錢。
「在我手裡怎麼了，上邊寫得清清楚楚我可沒花過一分錢！」
「江承起，你個臭不要臉的活該沒人願意嫁你！」
6
我哥神色一僵，下意識回頭看了嫂子一眼。
見她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氣。
惡狠狠瞪著我。
我不理他，繼續翻賬單。
「洗腳店 1888，正不正經啊？」
「漫展門票，還買了手辦？家裡那一堆你不是說 9.9 嗎怎麼這裡顯示 999？」
我每念一句，我哥臉色就難看一分。
嫂子古怪地看了我哥一眼。
「洗腳店？你還去過那種地方？」
我哥尷尬地打哈哈。
「我都三十五了沒找過女朋友，男人嘛都這樣，憋久了難免忍不住。」
「但我保證自己幹幹淨淨！」
「沒一點病！」
爸爸咬了咬牙，一把奪過我手裡的賬本。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