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畢竟，我可不想分給他一大筆財產。
「我不會後悔的。」隨著最後一筆落下，我感覺身上恍然一輕，仿佛一直以來的一個枷鎖突然間消散了。
律師把文件收好，接下來的流程就簡單了，很快離婚證就到了手裡。
當晚，我們就去慶祝了一番。
「明珠，媽媽離婚了，你有沒有什麼想對媽媽說的？」
「媽媽，我支持你，從一開始我就支持你。我知道的，爸爸不喜歡我，嫌棄我，覺得我灰不溜秋的，他想要的，是田玥那樣可以欣賞他的畫的女兒。
「可是我就是這樣的我，現在我跟著老師上鑑賞課，我還是覺得欣賞不來，我就是沒有藝術天賦。」
明珠滿臉無奈，這我也聽老師說了，看著向日葵，
她覺得陽光真好，真舒服，可是老師卻想讓她從其他角度品鑑，這就為難她了。
她就像是一個小洞，這些東西隻能塞進去，最多記下來，再多就不行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不行就不強求，媽媽也沒有很高深的鑑賞能力。」我慢條斯理地吃著眼前的醬肉。
吃完飯後，我從包裡抽出一份文件，這是我送給她的禮物。
「判決已經下來了。」
她接過文件，一頁一頁地看著。
隱隱的淚光閃過，緊接著，一滴一滴砸在了文件上。
良久以後，她起身走到我的旁邊，抱住我。
「媽媽，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謝謝您。
「媽媽，我愛你。」
我慢慢撫摸著她的背，陪她平復激蕩的情緒。
她無數次憤恨到極致的眼神，
她夜晚一次次哭喊不要再打她的囈語。
無數次表明她是想要去報復的，可是她壓抑住自己的情緒。
她想讓自己在媽媽面前維持著一個好的形象，不想讓媽媽覺得自己是一個好壞好壞的孩子。
她一直都是在意的，在意自己是不是比田玥要好，哪怕隻有一個點也可以，最起碼不要成為一個在媽媽眼裡全是仇恨的孩子。
也許，她想等到自己羽翼豐滿。
可是女兒啊，你是媽媽的孩子。
這一場惡意錯換，受傷的人除了你，最深的就是媽媽了。
從她回家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在準備材料了。
N待她的養父母，惡意替換的卑鄙小人，一個都跑不了。
總有人覺得把孩子養大就是恩德。
你看，我沒有因為她是女孩就把她溺S，我還養大了，
給她衣服穿，給她東西吃。
這擱在以前，早就賣了。
可這不是以前，這是法治社會，N待兒童是有罪的。
不是給口吃的給個穿的就是養大了。
世上最離譜的就是，明明是最重要的創造生命的事情，卻是不需要考試的。
無論是誰，都可以將一個孩子帶到世上，隨意擺弄。
這天晚上，她睡在我的身旁，我沒有聽見她恐懼的聲音，她的睡夢中，都是帶著微笑的。
田玥的電話我掛斷了，拉黑。
無非是求我不要把她的親生父母告上法庭，求我撤銷，可是，已經結束了。
她什麼時候開始和親生父母聯系上，我無從得知，但是她被纏上了卻是切切實實的。
原本她隻是想利用這對父母去道德綁架明珠，可惜這對黑心夫妻每次都被攔下來，
反而她自己掉進了自己設下的陷阱裡。
他們曾到學校大鬧一場，躺在校門口不起來，大聲咒罵自己的親生女兒不孝順，沒人性。自己吃好的穿好的，都不管他們這對貧苦的夫妻。
一時之間，嘆為觀止。
田玥整個人都丟盡了，臉皮更是被放在地上踩了無數次。
她怎麼這麼單純，被保護起來的養女和從未養過的親生女兒比起來，哪一個更好利用不是顯而易見嗎？
現在是害怕自己的親生父母進去後成為她人生的汙點嗎？
可是，當她自己說出第一句惡意的話，做出第一個惡意的舉動，她就已經回不去了。
父母無法選擇，但是自己的行為是可以選擇的。
原本的世界裡，她一次次提及自己的親生父母，同情他們的困苦，卻從不開口要見他們。
反而當眾質問明珠為什麼不思念和她一起生活了這麼久的養父母，
難道是因為更喜歡富有的爸爸媽媽嗎？
一頂嫌貧愛富的帽子又扣了上來。
一旦反駁，迎接的又是委屈的眼淚和數不清的責備。
現在，林皓軒幫她拿錢擺平了一次，以後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於無數次。
像是吸血的螞蟥一樣，不可能停止。
人，總是事情不輪到自己身上，板子不打到自己屁股上，是不會感同身受的。
7
高三開學了，開學考一塌糊塗。
抱著倒數的試卷，明珠簡直是欲哭無淚。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繼續學習。
她落後太多了。
當同齡人在學校學習的時候，她被困在地裡除草施肥，當同齡人在考場的時候，也許她正在家裡做飯打掃，還要被當成出氣包。
對於她目前的學習，
我已經很滿意了。
隻要她有學習的態度，保持昂揚向上的狀態就好。
「媽媽，我要學習了。」飯碗一放，又是兔子狂奔回到房間開始看書。
現在應該是學到初二的知識點了。
語文、數學、英語、生物、地理、化學、物理、歷史、政治。
每一門都在一點點學習，尤其是英語，耳朵都要磨破了。
聽力聽到她有天早上竟然都吐了。
但她卻像著了魔一樣：「媽媽，我學吐了耶，我真是太厲害了。」
邊吐邊笑，像是一隻傻不愣的鳥。
「也要注意身體。」我隻好努力做好後勤工作，老師裡面又加入了一位私人教練。
健康才是身體的本錢。
十八歲生日之後，高考也緊接著來臨了。
我目送她走進考場。
很多學生已經保送或者是選擇了國外。
這個學校裡參加高考的學生並不是很多。
明珠就是為數不多的一個。
三天之後，我接了這個累成一攤泥的小珍珠回家。
她睡了很久很久，直接睡過了當天的晚飯和第二天的早飯及午飯。
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飯，而是迫不及待地開始對答案。
「媽媽！」明珠一把摟住我，接下來像是一隻兔子，在床上蹦來蹦去，一蹦三尺高。
我看著她興奮的樣子：「有什麼好消息要和媽媽分享嗎？」
「我有學上了，我有學上了。」
「哇，我們明珠這麼棒啊，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考上大學了。
「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媽媽特別想獎勵明珠。」
「有有有！
」
她停止了蹦蹦跳跳，跪在床上，看上去乖巧無比。
雙手高高舉起，宛如一個討要糖果的孩子：「我想要媽媽抱抱我。」
「好，媽媽抱抱你，媽媽會一直抱著明珠的。」
我摸著她禿禿的小腦袋，像是一個發了芽的滷蛋。
之前為了養頭發，她把頭發全都剃掉了，現在也隻長出了硬硬的茬子。
「媽媽會一直愛我對不對。」
「當然，媽媽會一直愛你，媽媽最愛的人就是我們明珠了。」
聽了我的話後，她就像是一隻小野豬，開始在我的懷裡亂拱，蹭來蹭去。
頭發扎得我有點疼。
但是為了女兒，疼一疼算什麼呢。
8
成績出來了，明珠的成績雖然達不到 985/211，在國內上個一本是穩穩的。
但是最後，明珠決定出國學習。
她會從預科開始，她希望可以走媽媽走過的路，去媽媽曾經學習過的地方學習。
「媽媽，我想成為你這樣的人！」她的眼睛亮閃閃的，在她眼中，我看到自己的身影，仿佛發著光。
我咽下了未說出口的話。
看著她深夜學習的背影，我有無數次想說：「明珠啊，媽媽的小珍珠，你可以休息的，可以不用這麼努力的，媽媽賺的錢可以讓你舒服地過一輩子的。」
可是，我不能這樣，不能剝奪她努力奮鬥的資格，不能讓她失去看待世界的另一個視角。
她正在努力攀登，昂揚奮進。
我如同以前無數次默默關上門那樣：「明珠想要做什麼就去做，媽媽永遠會在你的背後支持你。」
「媽媽。
「媽媽一定要來看我，
我舍不得媽媽。」
「媽媽也舍不得明珠啊。」
愛她就要給予她能力,教導她如何與這個世界相處,而不是將她當成金絲雀或掌心寵,放置在沒有風吹雨打的環境中。
這樣養出來的,隻能是沒有生存能力的菟絲花，永遠隻能攀附，不能獨立。
開學以後，我一個月至少會飛去 W 國兩次。
即使再忙,再沒有時間,我也會和明珠視頻通話。
愛你的人,永遠都會為你預留下足夠的時間與空間。
因此,出國了就分手的白月光霸總文，說到底就是不夠愛，又或者，學歷好又貌美的白月光,隻是為了成為作者筆下襯託男女主絕美愛情的炮灰。
「媽媽，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
明珠那邊應該是正在研討,旁邊聚集了很多來自不同國家的年輕人,
熱情洋溢，說著不同的語言。
「媽媽，教授誇我的文章寫得好。
「媽媽，食堂的飯好難吃。
「媽媽,最近考試周熬夜好累啊，你看我是不是都有黑眼圈了。
「媽媽，你最近工作好忙，注意身體好不好，我好想你。」
……
我的明珠啊,曾經的自卑被一點點洗去,露出細嫩柔軟的芽,在陽光雨露的澆灌下，野蠻生長。
9
明珠讀書的這幾年,發生了不少事情。
田玥嫁給了林皓軒。
林家原本為林皓軒選擇了另一位未婚妻，是王氏企業的千金，也是獨生女。
但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就十分不愉快,據說把餐廳都砸了。
也是，誰能容忍自己的相親對象帶著懷了孕的女人去見面呢。
不歡而散。
從此林皓軒暴躁易怒沒有紳士風度甚至金屋藏嬌養小情人的緋聞開始滿天飛。
一時間，自家有女兒，並且疼女兒的好人家都不願意沾上林家這口鍋了。
而林皓軒，也在絕食抗議外加未婚先育的前提下,成功娶了田玥。
我沒有出席他們的婚禮，隻是送了一份合作伙伴該送的禮物。
何鄭東倒是作為田玥的父親出席了婚禮,但這一切,都已經和我們沒有關系了。
我的明珠已經要回來了。
我要去接我的女兒回來了。
機場。
穿著褐色風衣，提著簡單的行李箱。
「媽媽！」短發女子朝我飛奔而來，臉上洋溢著笑容,如同大雨過後的天空，湛藍透亮，不再有一絲陰霾。
「歡迎回家,
我的女兒。」
一如多年前，卻不同於多年前。
我的明珠啊，是真正的明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