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穿著吊帶紅裙、妝容精致的女人晃著酒杯走過來，視線在我和沈聿之間轉了轉，語氣有點酸：「沈聿，你玩真的啊？伯母能同意？」
我認出來了，朋友圈評論裡那個周千金。
沈聿眼皮都沒抬，接過侍者遞來的酒，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我結婚，需要誰同意？」
他摟著我的手臂收緊了些，把我往他懷裡帶了帶，姿態佔有欲十足：「叫嫂子。」
周千金的臉色變了一下，勉強扯出個笑容，沒吭聲。
陸子昂趕緊打圓場：「叫嫂子叫嫂子！嫂子果然與眾不同，難怪能把我們聿哥這棵萬年鐵樹整開花！佩服佩服！來，嫂子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就要跟我碰。
沈聿直接伸手拿過了陸子昂遞過來的那杯酒，一飲而盡。
「她酒精過敏，意思到了就行。
」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曖昧的「哦～」和口哨聲。
「聿哥護得真緊啊！」
「酸S了酸S了！」
周千金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仰頭看著沈聿線條冷硬的下颌，心裡莫名地動了一下。
9.
接下來我就安心扮演一個掛件。
沈聿喝酒聊天，我就負責吃果盤裡那些看起來就很貴的水果，以及在他朋友們投來好奇目光時，露出一個腼腆又幸福的微笑。
吃太多水果的後果就是有點憋不住。
剛從廁所隔間出來，就在洗手臺撞見了那位周千金。
「呵，結巴。」她輕哼一聲，語氣裡的鄙夷毫不掩飾，「真不知道沈聿看上你什麼了。」
我打開水龍頭，慢吞吞地洗手，沒理她。
人人都不看好我，
偏偏我也不爭氣。
見我不接招，她更來氣了，轉過身抱著手臂打量我：「別以為領了證就贏了。沈家的大門，沒那麼好進。你這種貨色，新鮮勁過了，遲早被掃地出門。」
我關掉水，抽了張紙巾擦手，抬起頭，對她露齒一笑，雖然因為緊張有點磕巴，但氣勢不能輸：「掃…掃地出門，也…也得先…先進門啊。總…總比某些人，門…門框都摸…摸不著，強…強點吧？」
周千金大概沒想到我這個結巴嘴皮子還挺利索，一下子被噎住了，臉色漲得通紅：「你！」
我懶得再理她，把紙團扔進垃圾桶，轉身就走。
剛走到門口，就發現沈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外面，正靠著牆抽煙。
煙霧繚繞中，
他垂眸看著我，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緒。
他……他聽到了多少？
我莫名有點心虛，像個打架被班主任抓到的小學生。
他掐滅煙，抬手，非常自然地把我耳邊一縷掉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
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耳廓，有點涼，激得我輕輕一顫。
「被人欺負了？」他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沒…沒啊，」我強裝鎮定，「文…文明交流。」
他低笑一聲，沒再追問，隻是再次攬住我的腰：「走了，回家。」
10.
回到家，我踢掉高跟鞋，光著腳丫子踩在地毯上，長舒一口氣。
「演…演戲比…比畫稿累…累多了！
」我癱在沙發上，感覺靈魂都被掏空了。
沈聿松了領帶，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我毫無形象的躺姿，沒說話。
安靜下來，氣氛就有點微妙。
尤其是，這房子裡現在就我們倆。
「夫妻義務」那幾個字又開始在我腦子裡蹦迪。
我噌地坐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那…那什麼！今…今天謝謝…謝謝你擋…擋酒！還…還有…沒…沒拆穿我！」
「互惠互利。」他語氣平淡，「你剛才懟周婧，不也挺厲害？」
果然聽到了！
我有點尷尬，撓撓頭：「她……她先惹我的。」
「嗯，沒吃虧就行。」他似乎並不在意，
站起身，「早點休息。」
看他往主臥走，我松了口氣。
但走到門口，他又停下，回頭看我。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明天家庭聚餐，我爺爺也從老宅過來。」
我：「？？？」
「表…表演還…還帶續集的？！」
沈聿勾唇一笑，惡魔低語般：
「不然呢？沈太太，你的價值，才剛剛開始體現。」
11.
第二天我是被微信消息的狂轟濫炸震醒的。
閉著眼摸過手機，眯縫著眼一看——
【塑料姐妹花（5）】未讀消息 999+
【「相親相愛一家人」】@了你 N 次。
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來自我媽，
我爸，我大姨，我二舅……
我瞬間清醒了一半。
人還沒睡醒，手機又開始震，是我媽的奪命連環 Call。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來，還沒等我「喂」出聲，我媽高八度的聲音就穿透耳膜：
「林婳！朋友圈那個結婚證是不是你？！那個男的是不是那個什麼沈……沈什麼？熱搜上說的是不是真的？！你什麼時候談的戀愛？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對方家裡幹嘛的？多大年紀？是不是騙……」
「媽！媽！您……您慢點問！」我趕緊打斷她，腦子飛速旋轉，想著怎麼圓這個彌天大謊。
「就…就最近談的…他…他叫沈聿…人…人還行…家…家裡做點小生意…」我含糊其辭，
心虛得直結巴。
「小生意？熱搜上都說是什麼京圈太子爺！你還騙我！」
我：「……」
救命！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敲響了。
沈聿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老婆，醒了？媽打電話來了？」
他這一聲「老婆」叫得無比自然，透過話筒，精準地傳到了我媽那邊。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到沈聿穿著睡袍，倚在門框上，頭發微亂，帥得有點犯規。
他對我伸出手，示意我把電話給他。
我像遞燙手山芋一樣把手機遞過去。
沈聿接過，語氣瞬間切換成二十四孝好女婿，溫和又得體：「阿姨您好，我是沈聿…嗯，是真的，
不好意思沒提前去拜訪您…是我的錯…您別怪婳婳，是我追的她，怕她跑了，急著想定下來…」
他邊說邊自然地走到客廳，把我晾在原地風中凌亂。
我聽著他跟我媽從天氣聊到養生，從我的優點聊到他的家庭情況，把我媽哄得一愣一愣，最後甚至傳來了我媽爽朗的笑聲？！
過了十幾分鍾，他拿著手機回來，遞給我，嘴角帶著一絲勝利的微笑：「媽讓你接。」
我戰戰兢兢地接過：「媽……」
「婳婳啊！」我媽語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小沈這孩子真不錯！穩重！懂事！你怎麼不早說！好好處啊！別耍小性子！對了，什麼時候帶小沈回家吃飯？媽給他做拿手好菜！」
掛了電話，我心情復雜地看著沈聿。
他挑眉：「搞定。
」
我：「……」
果然成功人士在哪都能成功。
12.
傍晚，包間裡，沈老爺子端坐在主位上。
沈聿緊緊攥著我的手走上前。
「爺爺，爸，媽，二叔，三叔。」他一一叫人，然後把我往前帶了帶，「這是婳婳。」
他側頭看我，眼神示意。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最得體的微笑，聲音盡量平穩：「爺…爺爺好，叔叔阿…阿姨好。」
還好，結巴得不明顯。
沈老爺子銳利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緩緩開口，聲音洪亮：「嗯。坐吧。」
落座後，就是例行的盤問環節。
沈聿全程護航，在我卡殼或者被問到刁鑽問題時，
不著痕跡地接過話頭，要麼巧妙化解，要麼直接秀恩愛把話題帶偏。
二叔：「聽說林小姐…說話有點…不太流利？」
沈聿皺眉：「二叔，婳婳隻是有點緊張。我覺得這樣很可愛。」
三叔：「林小姐現在的工作……收入似乎不太穩定？以後有什麼打算？」
沈聿攬住我的肩：「我的就是她的。她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開心在家畫畫也好，我養得起。」
沈老爺子一直沒怎麼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抬眼看看我們。
直到菜上得差不多了，他才忽然看向我，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丫頭，你覺得小聿怎麼樣？」
全桌瞬間安靜下來。
我心髒砰砰跳，腦子裡飛速旋轉著標準答案：英俊瀟灑、年輕有為、溫柔體貼……
但看著老爺子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那些排練好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我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最後豁出去般，抬起頭，結結巴巴但異常誠懇地說：「他…他挺好的…就…就是…有…有點費…費錢。」
沈聿夾菜的動作頓在半空。
二叔三叔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就在我恨不得鑽進地縫時。
「噗嗤——」沈老爺子朗聲大笑起來，邊笑邊搖頭：「費錢？哈哈哈！好！好啊！總算有個說實話的了！」
他指著沈聿：「聽見沒？以後省著點花！別嚇著人家丫頭！」
沈聿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聽見了，爺爺。」
臨走時，
沈老爺子塞給我一個大紅包，厚度驚人。
「丫頭，拿著買糖吃。以後這混小子要是欺負你，告訴爺爺，爺爺幫你揍他。」
我捏著那個大紅包，受寵若驚，隻會傻傻點頭：「謝……謝謝爺爺！」
13.
這天，我經過主臥時，發現門虛掩著。
鬼使神差地，我湊近門縫往裡瞥了一眼。
沈聿居然還沒去公司？
他背對著門，站在穿衣鏡前，似乎剛洗完澡，隻在腰間松松垮垮地系了條浴巾。
水珠順著他寬闊的背脊和緊窄的腰線滾落，沒入那片令人浮想聯翩的白色毛巾邊緣。
肩背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
我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
這身材，要是有一天沈氏破產了怕是也能靠下海掙錢！
「看夠了嗎？」
正當我看得有點出神時，低沉帶著戲謔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聽不出喜怒。
我僵在原地，臉瞬間燒起來，嘴硬地對著門縫結巴：「誰…誰看你了！我…我找…找張姨！」
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然後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進來。」
「啊？」我愣住。
「不是要找張姨？她今天請假。有什麼事，跟我說一樣。」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調侃。
我硬著頭皮推開門，盡量目不斜視，但餘光還是瞥見他正在套襯衫，扣子還沒系，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和若隱若現的腹肌……
要命！
我趕緊挪開視線。
「其…其實也沒…沒事…」
「哦？
」他系好最後一顆扣子，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微微俯身：「林婳，偷看可是要付費的。」
我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誰…誰偷看了！我…我是光明正大地…路過！」
我梗著脖子，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再…再說！看…看自己老公…犯法啊？！」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我在胡說八道什麼？！
果然，沈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指，輕輕勾住我睡袍的帶子，稍微用力一拉。
我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幾乎撞進他懷裡！
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面料傳遞過來，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的起伏。
「老公？」他重復著這兩個字，尾音上揚，
像帶著小鉤子，「叫得挺順口？」
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蹭過我的鎖骨，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我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他灼人的氣息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就在我以為他要做點什麼更過分的事情時，他卻突然松開了手，「今天有個慈善晚宴，下午司機會送禮服過來。準備一下。」
說完，他徑直走出了臥室，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臉紅心跳，腿軟得像踩了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