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末尾,多了幾行手寫的字:


 


「補充條款:合約期限自動續約,直至雙方生命終結。」


 


「備注:甲方(沈聿)自願將全部財產及身心歸屬乙方(林婳)所有,概不退還。」


 


「執行條件:乙方需永久擔任甲方太太一職,享有隨時隨地親吻甲方、使喚甲方、及對甲方發脾氣(不準超過一天)的特權。」


落款處,是他龍飛鳳舞的籤名,和日期。


 


我看著那幾行字,又哭又笑。


 


這個混蛋!


 


房門被推開,沈聿端著早餐走進來,看到我手裡的文件,挑眉:「看到了?籤字畫押,概不反悔。」


 


我把文件抱在懷裡,仰頭看他,眼睛還紅著:「條…條件太…太苛刻了…尤其是…不準發…發脾氣那條…」


 


他放下早餐,

俯身撐在我上方,嘴角勾起:「那就換個方式補償。」


 


「比如,」他低頭,吻住我,含糊道,「再生個小的,綁住你。」


 


陽光落在他身上,溫暖而耀眼。


 


我摟住他的脖子,加深這個吻。


 


39.


 


後來有一天,我偷偷去沈聿書房找我前一晚上熬夜看到一半被他收繳的小說。


 


我胡亂地翻找著,指尖卻碰到了一個硬質的、藏在抽屜最深處角落的舊皮夾。


 


好奇心驅使我打開它。


 


裡面沒有錢,隻有一張被摩挲得有些邊緣發毛的舊照片。


 


照片上,一個穿著校服、眉眼青澀卻掩不住帥氣的少年,正是年少時的沈聿。


 


而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抱著一摞畫稿、嘴裡叼著半塊煎餅、皺著鼻子似乎在對誰發脾氣、馬尾辮有些毛躁的女孩。


 


背景是我們大學旁邊那條嘈雜的小吃街!


 


這個女孩,是我?!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推開了。


 


沈聿站在門口,看到我手裡的照片,身形明顯一僵。


 


「這…這是什麼?」我舉著照片,「你…你早就認識我?!」


 


「是。」沈聿承認了,聲音低沉,「比你以為的早得多。」


 


「為…為什麼?」我腦子亂成一團漿糊,「逼…逼婚?選我?都…都是故意的?」


 


「不然呢?」他走近我,拿過那張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京圈太子爺,真想找個擋箭牌,會找不到一個更『合適』的?需要一個結巴又暴躁、還會當街罵我『狗東西』的?」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


 


所以,

那些所謂的「路邊隨手抓的」、「報復」,全是借口?!


 


「從大學那次辯論賽,你在臺下對著對方辯手做鬼臉,被抓住還理直氣壯結巴著反駁開始……」他低笑了一聲,「我就注意到你了。後來……偷偷看了你很久。」


 


「看你蹲在路邊毫無形象地啃煎餅,看你和你閨蜜吐槽笑得東倒西歪,看你為了幾百塊稿費跟甲方據理力爭氣得跳腳……林婳,你活得那麼鮮活,那麼真實,像一團不講道理的火,把我的世界燒出了一個洞。」


 


「我媽催婚,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找不到接近你的理由,隻能用最蠢的辦法。」


 


「查你公司地址,算你下班路線,甚至故意讓司機在你常去的煎餅攤附近。」


 


「那天看到你蹲在那兒,

吃得那麼香,我就知道,就是你了。不管用什麼方法,先把你綁到我身邊再說。」


 


我聽著他的敘述,震驚、恍然、羞窘、還有無法言喻的悸動交織在一起。


 


所以,根本不是什麼天降橫財,而是……蓄謀已久的暗戀成真?!


 


「那…那合同?還…還有那些錢……」


 


「合同是怕你嚇跑,給自己找的蠢借口。錢……」他自嘲地笑了笑,「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讓你暫時留在我身邊的東西。我知道你缺錢,所幸,我有很多。」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我的手腕,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和認真:「林婳,現在你都知道了。」


 


「你會覺得我很陰險、算計,不要我嗎?」


 


他裝得毫不在乎,

手指無意識地揉捏著褲腳。


 


40.


 


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甜得像炸開的蜂蜜罐子。


 


這個混蛋!悶騷!狗東西!


 


暗戀我也不帶早點表白的,害我們浪費這麼久的時間。


 


我越想越氣,又越想越甜,最後所有情緒都化為了眼眶的酸澀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


 


「所以……」我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臉,結巴著控訴,「你…你早就對我圖…圖謀不軌!之前還…還裝模作樣欺負我!罵我結巴!嫌…嫌我煎餅味兒!」


 


沈聿眼底閃過慌亂,急忙解釋:「我那是……」


 


「不管!」我打斷他,「這算是你,你欺騙,騙我,要補,補,補償!


 


沈聿愣了一秒,隨即一把將我緊緊摟進懷裡。


 


「好,好!補償!補償!!!婳婳想要什麼我都給好不好?」


 


「唔…這…這還差…差不多……」


 


41.


 


後來,京圈裡流傳的傳說變了味兒:


 


太子爺沈聿根本不是閃婚,而是暗戀成真,苦心布局多年才抱得美人歸,是個十足的痴情種。


 


而那位傳聞中「結巴又暴躁」的沈太太,據說手裡捏著沈總當年「暗戀證據」的照片,地位穩固,作威作福,頓頓煎餅配辣條,活得越發滋潤囂張。


 


某日,沈聿終於忍無可忍,沒收了我的辣條庫存。


 


我氣得跳腳:「你…你當初就…就喜歡看我吃煎餅!


 


他一把將我扛起來往臥室走,咬牙切齒卻又滿眼寵溺:「當初是當初!現在——」


 


「現在更喜歡……直接吃你。」


 


「……」


 


42.


 


當我對著驗孕棒上清晰無比的兩道槓發呆時,沈聿正視頻會議到關鍵處,低沉流利的英文隔著書房門隱隱傳出來。


 


我捏著那枚小小的塑料棒,腿有點軟,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會是什麼反應?驚喜?驚嚇?


 


書房門打開,沈聿一邊松著領帶一邊走出來,看見我坐在衛生間地上,眉頭立刻蹙起:「坐地上幹嘛?涼。」


 


他走過來,伸手要拉我。


 


我把驗孕棒遞過去,手指有點抖。


 


他動作頓住,

目光落在上面。


 


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心髒快要跳出嗓子眼,結巴得語無倫次:「我…我不是故…故意的…就…就那次你…你說績效…」


 


話沒說完,他猛地把我拉起來,緊緊抱進懷裡,力道大得我骨頭都發疼。


 


「太好了。」他聲音沙啞,埋在我頸窩裡,呼吸沉重。


 


太好了?


 


我愣住。


 


他松開我,雙手捧住我的臉,眼睛亮得驚人,嘴角是無法抑制的上揚弧度:「林婳,你太棒了。」


 


就…就這?


 


沒有質疑?沒有猶豫?就這麼……接受了?


 


「你…你不…不覺得…太…太快了?

」我還有點懵。


 


「快?」他挑眉,指腹摩挲著我臉頰,「我恨不得你昨天就懷上。」


 


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裡帶著笑:「這下,看你還怎麼跑。」


 


43.


 


孕期的日子,我成了重點保護對象。


 


沈聿把公司一半的事務搬回了家裡處理,美其名曰「胎教要從管理開始」。


 


張姨變著法子給我補營養,我爸我媽一天三個電話噓寒問暖,沈家老爺子更是直接派了個營養團隊過來。


 


我胖了一圈,脾氣也見長。


 


以前是不敢對他發脾氣,現在是不爽就懟。


 


「這……這湯太淡了!喂兔子呢!」我推開他遞過來的補湯。


 


沈總好脾氣地接過:「嗯,我的錯,讓廚房重做。」


 


「你…你離我遠點!

呼吸聲太…太吵了!」半夜被踢醒的沈聿,默默抱著枕頭去客房睡了一小時,又偷偷溜回來,從背後輕輕環住我。


 


「寶寶今天踢我了!」我委屈巴巴。


 


他立刻放下文件,蹲下來對著我肚子嚴陣以待:「敢欺負媽媽,出來揍你。」


 


我噗嗤笑出聲。


 


孕六月的時候,我心血來潮,非要吃大學城後街的烤冷面。


 


那地方窄,車開不進去。


 


沈聿看著我渴望的眼神,沉默三秒,認命地脫下高定西裝外套,解下腕表,卷起襯衫袖子:「等著。」


 


一小時後,京圈太子爺拎著一份加了雙倍火腿腸和雞蛋的烤冷面,穿過嘈雜的學生人群,額角帶著細微的汗珠,西裝褲腿上疑似濺上了幾點油漬。


 


我把烤冷面吃得一滴不剩,然後看著他笑:「沈總形象破滅了。


 


他抽紙巾替我擦嘴,語氣淡然:「沈太太開心就行。」


 


44.


 


產檢那天,B 超室裡,醫生笑著指屏幕:「看,寶寶很健康,這是小胳膊小腿……咦?」


 


醫生頓了頓,仔細看了看:「好像……有兩個孕囊啊。」


 


「???」


 


「雙……雙胞胎?!」我聲音都劈叉了。


 


沈聿握著我的手猛地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問醫生的聲音還算鎮定:「確定嗎?」


 


「基本確定了,恭喜啊沈先生沈太太!」


 


走出醫院,我還有點飄。


 


沈聿扶著我上車,系安全帶時,手抖了好幾下才扣上。


 


晚上,他對著我依舊平坦的小腹,

如臨大敵。


 


「績效……」他忽然開口,表情嚴肅,「得加倍。」


 


我:「???」


 


「一份績效,一份辛苦。」他有理有據,「現在工作量翻倍,獎金自然也得翻。」


 


我氣得拿枕頭砸他:「混…混蛋!這是能…能用錢衡量的嗎!」


 


他接住枕頭,低笑著把我摟進懷裡,掌心溫柔地覆在我小腹上。


 


「嗯,不能用錢衡量,」他低聲說,「是我無價之寶。」


 


45.


 


分娩比預想中順利,但也褪了層皮。


 


被推出產房時,我累得眼皮都睜不開。


 


模糊間,感覺有人輕輕吻我額頭,聲音哽咽:「辛苦了,老婆。」


 


是沈聿。


 


我努力想睜眼看他,

卻陷入沉睡。


 


再醒來時,是在 VIP 病房。


 


沈聿一手抱著一個襁褓,姿勢僵硬卻小心翼翼,臉上是那種罕見的、有點傻氣的笑容。


 


「來看看,哥哥和妹妹。」他把孩子輕輕放在我床邊。


 


兩個皺巴巴的小家伙,像兩隻小猴子。


 


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伸手輕輕碰了碰他們的小臉。


 


「醜…醜萌醜萌的…」我小聲說。


 


「像你。」沈聿立刻接話。


 


我瞪他。


 


他低笑,俯身吻我:「好看,像你一樣好看。」


 


46.


 


帶孩子是場混戰。


 


即便請了三個育兒嫂,沈聿還是堅持親力親為,換尿布、喂奶、拍嗝,做得有模有樣。


 


隻是…


 


深夜,

妹妹嚎啕大哭,我困得眼皮打架,推了推旁邊的沈聿:「該……該你了……」


 


沈總認命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衝奶粉,試溫度時灑了自己一身。


 


哥哥似乎被妹妹吵醒,也開始哼哼唧唧。


 


一時間,房間裡哭聲二重奏。


 


沈聿一手抱一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商業企劃案……


 


我看著他狼狽卻溫柔的側影,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他無奈地看我一眼。


 


「就是覺得…」我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說,「…沈總也有今天。」


 


他走到床邊,把稍微安靜點的妹妹放進我懷裡,自己繼續哄哥哥。


 


「嗯,

」他看著臂彎裡的兒子,眼神柔軟,「甘之如飴。」


 


窗外晨曦微露。


 


房間裡,奶香彌漫,哭聲漸歇。


 


我們兩個新手父母,披頭散發,眼下烏青,卻在這一片狼藉裡,擁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