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祖母,為什麼沒人相信我,明明我才是真的啊……」


祖母摸著我的頭,聲音輕柔,她說她相信我,可永恩伯府的嫡長女不好當,如今這樣,反而對我最好。


 


「依姐兒放心,這次祖母定能護你周全。」


 


我抬頭,小鹿一樣的目光,眼裡盡是對祖母的信任和孺慕之情。


 


我懵懵懂懂,「祖母,依兒聽你的。」


 


我重新伏下身,眉眼輕顫。


 


任由屋外狂風暴雨將至,吹落了一地綠葉。


 


8


 


回到我的春和院後,我修書一封遞給了丫鬟碧意。


 


「告訴長公主,計劃有變。」


 


碧意是長公主安插進來的人手,談不上對我忠誠,卻是最適合待在我身邊的丫鬟。


 


她離開後不久,洛嫣被一群丫鬟簇擁著找了過來。


 


「這院子幽靜雅致,勉強配得上我嫡長女的身份,我給你半柱香的時間,收拾行李給我滾出去。」


 


為了以示寵愛,春和院的一切也是下了功夫的,前世洛嫣就是住在這裡,這一世提出這樣的要求倒也不意外。


 


隻是來得實在著急。


 


也實在沉不住氣。


 


我連眼皮都沒抬,自顧收拾起來。


 


比起她張揚得生怕旁人不知的樣子,我就顯得可憐多了。


 


以至於我提著行李,狼狽地站在祖母面前時,連慘都還沒賣,就惹得她怒氣衝衝。


 


「這個洛嫣,欺人太甚!還有那群見風使舵的奴才,真當我的依姐兒是他們能欺負的不成!」


 


為了給我出氣,祖母安頓我在慈頌院的偏房住下。


 


又趁洛嫣來請安時,裝聾作啞讓她跪了兩個時辰,之後又假意提起我抄寫經書的事,

哄得洛嫣為了討好祖母,不得不抄寫一百遍金剛經。


 


抄完後,祖母眉頭緊蹙,以心不誠、字不好的理由,要她重抄。


 


來來回回上千遍的金剛經,抄得洛嫣雙臂顫抖,連飯菜都得丫鬟伺候才吃得到。


 


祖母的針對毫不掩飾。


 


洛嫣不明白,前世對她百般細致的祖母,這一世為何要處處搓磨她。


 


她以為是我暗中使壞,特意挑沒人的時候帶著丫鬟把我圍住。


 


我挑眉輕笑,「假的就是假的,怎麼?害怕被人發現還想S人滅口了?」


 


「閉嘴!」洛嫣面露狠色,口口聲聲說她才是伯府的嫡長女虞依,又說我寄人籬下卻態度囂張,今日就要給我個教訓。


 


這場景像極了在貞女堂的時候。


 


不過那時洛嫣扮演的是從天而降拯救我的角色,此時反倒不裝了。


 


我站在原地,任由她掌摑雙頰,囂張離開。


 


頂著紅腫的臉蛋一路哭著跑回慈頌院。


 


祖母又一次震怒了。


 


不僅把當日同洛嫣一起欺負我的丫鬟全部打了十杖發落出府外,還把洛嫣喚到跟前,眼神冰冷。


 


「依姐兒去,打回來。」


 


洛嫣難以置信,莫箐聞訊趕來,卻阻止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洛嫣的臉蛋腫成了豬頭。


 


她氣得不行,語氣冷硬:


 


「母親莫不是忘了,再有兩月就是成親的日子,這臉如果沒好,長公主發難伯府您擔當得起嗎?!」


 


「擔當不起大不了老身以S謝罪,莫氏,老身已經睜隻眼閉隻眼了,你還不滿意嗎?」


 


祖母雙眼微凝,雖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卻氣質出眾,不怒自威。


 


看得莫箐身體微頓,

難堪地低下頭。


 


可她雙拳緊握,又恨又惱,看著祖母一心護我的樣子,儼然把我視作災星。


 


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9


 


祖母每月總有兩日不在家,而是去城外的大相國寺祈福。


 


這一次,她同樣問我願不願意同行。


 


我搖頭拒絕,目送她離開的背影久久無法回神。


 


當晚,莫箐就沒了顧忌,任憑我又哭又鬧,甚至搬出祖母,都無法撼動她想送我回貞女堂的想法。


 


被捂嘴塞進馬車前,我看到碧意悄悄點頭,心裡這才安心。


 


十三年前,因著祖母的阻撓和父親的心軟,莫箐無法對我下手;


 


十三年後,她地位穩固,又深諳斬草不除根的後患,定然不會讓我活著。


 


果然,出了城門,

馬車離官道越來越遠,直到最後突然停下,又突然衝出兩個蒙面黑衣人。


 


月光下,刀刃泛著光,直逼腦門。


 


卻在關鍵時刻被人打落,兩個黑衣人也被來人一劍捅穿心髒,S得不能再S。


 


兩個時辰後,我跪在榮安長公主面前,叩謝救命之恩。


 


此後便戴上面紗,以公主侍女的身份出入公主府。


 


不久,祖母禮佛歸來,聽聞我的S訊後,一病不起。


 


而洛嫣也在兩個月後嫁進公主府,八抬大轎,十裡紅妝,一如前世。


 


婚後第二日,洛嫣給公主敬茶,和我擦肩而過,並未起疑。


 


同月,外族赤蒙攻打我國,領兵作戰大敗赤蒙的乃是此時默默無聞的將軍之子。


 


前世三皇子廣撒網,籠絡了不少能人異士,將軍之子宋堯雖然有大才,卻因為宋家獨苗的身份,

被家中絆住。


 


三皇子給他機會,事後不僅手握兵權,還受到宋堯擁戴,為他日後登基起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而這一世,我早早就讓長公主接觸宋堯,她力保宋堯,讓他不至於像前世一樣從小兵做起,徒增麻煩。


 


因此這一世的勝利也來得格外早。


 


與此同時,莫家私放印子錢,導致農戶家破人亡的事浮出水面,幸存者敲響登聞鼓,控訴莫家草菅人命。


 


聖上本就因赤蒙一事憂心忡忡,此事一出,加之證據確鑿,聖上震怒,罰得極重。


 


莫家被抄,滿門流放寧古塔。


 


隻有已經嫁做人婦的莫箐逃過一劫。


 


卻連累永恩伯府也被御史參了一本,在聖上心裡的形象跌了又跌。


 


可惜,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本該被三皇子發現的金礦,成了長公主的囊中之物;


 


本該被三皇子搶走功勞並拋屍荒野的五品小官,被長公主救下,成了她的忠臣;


 


本該被三皇子下藥,身體日漸虛弱的皇帝,被長公主發現,及時救治。


 


可毒已經入侵五髒六腑,回天乏術。


 


皇帝震怒,把三皇子貶為庶人,又對長公主寄予厚望。


 


「榮安,你心地純良,日後定要輔佐太子,穩固朝堂,護好我楚國的江山。」


 


不同於皇帝的激動,長公主嘆了口氣。


 


「父皇放心,太子中庸之姿,不配為帝,兒臣登基後一定讓他舒舒服服地當個闲散王爺。」


 


皇帝瞪大雙眼,難以置信,最終隻能在不甘悲憤中垂下手臂,S不瞑目。


 


此時我站在公主身後,並不驚訝。


 


倒是與有榮焉。


 


10


 


長公主登基後,

暗地裡追S三皇子,斬草除根。


 


三皇子S後,屍體被扔進永恩伯府。


 


又十分巧合地被人發現。


 


陛下悲痛欲絕,本著手足之情誓要為三皇子報仇。


 


群臣動容抹淚,一一應和。


 


以草菅人命的罪名,剝奪了永恩伯爵位,父親和莫箐被判流放,三日後啟程。


 


彼時祖母已經病得神志不清,清醒的時間很短。


 


彌留之際我去瞧她。


 


祖母回光返照般臉色紅潤,盯著我看了很久,像是要把我牢牢記住。


 


「依姐兒,你還活著便好,祖母怕是陪不了你了,永恩伯府欠你和你母親許多,如今作繭自縛都是報應啊,祖母隻盼你日後擦亮雙眼,莫要被人騙了……」


 


我眼前一片模糊,任由淚珠滴在手背,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祖母S在伯府抄家之前,不曾受太多的苦。


 


如此,也算全了她對我的愛護。


 


父親和莫箐還有虞珍流放這日,我去送了他們。


 


看見我活生生地出現,莫箐嚇壞了,驚叫一聲躲在父親身後。


 


父親還算冷靜,卻沒有一句關心的話,張口就要我想辦法救他們。


 


他說他是我的生父,是我唯一的依靠,若是不救他,我一個弱女子如何在這世道好好地活下去。


 


我面無表情。


 


押送的官差反倒替我打抱不平:


 


「愚蠢!虞大人可是陛下親自任命的戶部侍郎,還需要你一個罪犯當依靠?」


 


我來不是和他敘舊的。


 


無視三人驚愕的表情,我悄聲吩咐官差。


 


「流放路上艱難,這三人定是活不到抵達寧古塔那日。


 


我送了袋銀子,那官差雖然驚訝卻也很識趣地沒有多問。


 


離開後,我去了曾經的公主府。


 


陛下已經搬進宮中,隻剩世子夫妻,也就是大皇子和大皇子妃還住在公主府。


 


這一次,我沒戴面紗,正正好和剛回來、一副張揚姿態的洛嫣四目相對。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S了嗎!」


 


下一秒,她捂嘴嗤笑,「就算你沒S又怎麼樣,如今長公主稱帝,我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子妃,不管你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


 


她自然是得意的。


 


虞家被抄,洛嫣頂著我的身份卻沒受到一點影響,她以為是陛下和大皇子重視她,有恃無恐,當場就命侍衛把我亂棍打走。


 


可那侍衛無動於衷,反倒是我一聲令下,洛嫣就被五花大綁扔進了柴房。


 


「你們放肆!

我可是大皇子妃,豈容你們這麼欺負,等大皇子回來定要把你們五馬分屍!」


 


「放心吧,他不會回來了,陛下已經答應要把公主府送我了,至於你,大皇子妃天生病弱,三日後突然惡疾不治身亡。」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洛嫣不信,猛地撲上來抓住我的衣領,「虞依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就算有罪,也罪不至S啊,我要見陛下,我要見大皇子,你不能這麼對我。」


 


「你忘了嗎?上一世我為了救你而S,我求你替我報仇,可你是怎麼做的?


 


「榮華富貴享受了,親情和睦享受了,連你自己的仇都報了,卻偏偏要我放下。


 


「洛嫣,你不止該S,你合該被千刀萬剐,以泄我心頭之恨。」


 


她恍然大悟,身體微顫,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一絲驚恐和心虛。


 


可或許是想到什麼,

又抬頭挺胸不屑道:


 


「就算你也重生了那又怎麼樣,我是大皇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是你也休想動我一根手指頭。」


 


今日她尚且自信,第二日已經底氣不足,第三日瘋狂咒罵。


 


可她沒S。


 


她S不了。


 


她要永永遠遠被我囚禁於此,每日一頓飯,吊著命看我越過越好,看著自己被困,從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妃變成精神錯亂的瘋婆子。


 


這是我和陛下最開始就定下的交易。


 


至於貞女堂,在我為官的第二年,下令廢除。


 


堂主因動用私刑,隨意打S女子,擇日問斬。


 


這一世,我以女子之身入朝為官,同陛下一起開天下之先河。


 


自當在其位謀其職,守本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