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馬車猛地一頓,驟然停住。
我蹙眉掀開車簾,看到的竟是顧懷之,不用想也知道他那如影隨形的「好妹妹」林悠然勢必也在。
不等我開口,顧懷之冷嘲熱諷的聲音便劈頭蓋臉地砸來:
「呵,我當是誰這麼大的排場,原來是即將飛上枝頭的沈大小姐!」
「怎麼?二王爺那座大廟容不下你了,勞你纡尊降貴,跑來這荒山野嶺?」
他話語裡的酸意和惡意幾乎不加掩飾。
「也是,我們顧家門檻低,權勢微薄,自然入不了您沈大小姐的眼!隻是不知,您這般汲汲營營,攀附完這個又惦記那個,二王爺可知情?」
這時,林悠然也從他的馬車裡鑽了出來,臉上帶著虛假的擔憂,語氣卻滿是煽風點火。
「懷之哥哥,你別這麼說沈姐姐……沈姐姐或許有苦衷呢?
」
「隻是如今外面那些傳言說得那樣難聽,都說那些話是沈姐姐自己讓人傳的,就是為了逼二王爺不得不娶她過門呢……」
「哎呀,你看我,又心直口快了!」
她說著,怯怯地躲回顧懷之身後,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我聽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惡心嘴臉,看著顧懷之那副仿佛我給他戴了綠帽子般的興師問罪狀,隻覺得一股荒謬又暴戾的火氣直衝頭頂。
前世就是他這份愚蠢的自以為是和偏聽偏信,最終要了我的命!
我深吸一口氣,忽然輕笑一聲。
「顧懷之,你在這裡義正辭嚴地指責我攀附權貴,質問我看不上你顧家門第?」
「那我倒要問問你!從一開始!S活不肯承認你我婚約的人,是誰?!」
5.
「在宴席之上,
當著滿堂賓客,嘲笑我是『老姑娘』,替你那位『好義妹』一起踐踏我尊嚴的人,又是誰?!」
「如今見我與旁人同遊,你倒擺出一副被辜負、被背叛的嘴臉來了?」
我上前一步,逼視著他驟變的臉色。
「顧懷之,你不肯娶,難道還不許我另謀出路?這天下間的道理,難道都是你顧家定的嗎?!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還是說,你自己也知道抗旨是S罪。所以為了你的好義妹,想讓我去送S。」
「我告訴你顧懷之,隻要有那道聖旨在,就算我給你帶一百頂綠帽子,你也得給我忍著!」
顧懷之被我連珠炮似的質問噎得臉色青白交錯,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隻能SS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林悠然見狀,急忙又想開口。
我一個冰冷的眼風掃過去,
成功讓她把話噎在了喉嚨裡,嚇得縮了縮脖子。
「不過,說起愛慕權勢、攀附權貴,眼前不就有一位行家裡手?」
林悠然臉上的假笑猛地一僵。
我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輕蔑得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林姑娘,你一邊扒著顧懷之這顆還算趁手的墊腳石,一邊又對著二王爺搖尾乞憐、暗送秋波的那點心思,真當沒人看得出來嗎?」
「我……」
林悠然臉色煞白,想要辯解。
我卻根本不給她機會,言辭愈發尖銳刻薄。
「在顧懷之面前裝得冰清玉潔、不慕榮華,轉頭見到權勢更盛的王爺,就恨不得立刻自薦枕席!你這副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些!」
「可惜啊,你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身份!一個來歷不明、全靠別人施舍才能立足的孤女,
渾身那股子小家子氣和算計,隔著三裡地都聞得見!」
「你以為二王爺是什麼人?什麼樣的阿貓阿狗都看得上?你想爬他的床,也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這話如同最狠辣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悠然臉上,將她那點可憐的虛榮和偽裝撕得粉碎!她渾身劇烈顫抖,眼淚瞬間湧出,這次卻不是裝的,是真正的屈辱和恐慌!
「你……你血口噴人!」她尖聲叫道,「懷之哥哥!我沒有!她汙蔑我!你信我!」
顧懷之臉色鐵青,顯然被我這番話和林悠然的劇烈反應攪得心緒大亂。他看著林悠然那副徹底失態的模樣,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些許懷疑和動搖。
「汙蔑?」
我嗤笑一聲。
「林悠然,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之前見到二王爺時,你那雙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
「松開顧懷之袖子,整理衣襟,露出脖頸……需要我一樣樣說給你聽,你是如何『不卑不亢』地試圖勾引王爺的嗎?」
林悠然被我堵得啞口無言,隻會拼命搖頭流淚。
說完,我不再看這對令人作嘔的男女,轉身利落地登上馬車。
「走!若再有人敢攔路,不必客氣,直接撞過去!」
6.
令我沒想到的是,顧懷之或許是被我那日的話刺中了可笑的自尊,又或許是想抓住林悠然的把柄以求心安。
總之,他竟真動用關系,順著揚州青樓的線索查了下去。
結果,自然是一擊即中。
我原以為,以顧懷之前世對林悠然的痴迷,得知真相後即便不瘋魔,也會痛苦不堪,至少該有些廉恥之心。
可我終究還是低估了他的無恥和下作。
他非但沒有聲張,反而將此事SS捂住,然後,做出了一個令我作嘔卻又不得不佩服其狠辣的決定。
他竟將林悠然當作一件精美的禮物,精心包裝後,送上了太子心腹,一位有特殊癖好的老王爺的床榻。
憑借這份「投名狀」和林悠然曲意逢迎得來的枕頭風,顧家竟真的搭上了太子那條即將沉沒的破船。
更令我沒想到的是,到了眼前這步,顧懷之竟還敢獨自一人登門鎮國侯府。
「知意……我錯了。」
他抬起頭,眼中是精心算計出的悔恨與深情。
「是我被豬油蒙了心,被那賤人蠱惑,才那般對你。」
「我已將她處置了,從此與她恩斷義絕!我們多年的情分,難道你真要因為一個外人,就此斷送嗎?」
「那婚約,
我認!我立刻就回家讓父親準備,風風光光娶你過門!日後我必定好好待你,隻求你原諒我這一次……」
他聲淚俱下,唱念做打,若非我早知他底細,幾乎真要被他這精湛的演技騙過去。
「顧公子,這是唱的哪一出?」
「將用舊了的玩意兒送去討好新主子,轉頭又來我這兒表深情?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
「是想拉著我沈家,一起上太子的賊船嗎?」
顧懷之被我戳破心思,臉色一僵,急聲道。
「知意!你聽我說,太子殿下才是正統!二王爺他狼子野心,必敗無疑!我這是為了你好,為了侯爺好!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為了我好?」
我輕笑出聲。
「顧懷之,收起你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滾出我家,別髒了我的地。」
「否則,我不介意讓全京城都知道,你顧家大公子是如何親手將自己的心上人送上別人的床榻的。」
顧懷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看著我,眼神逐漸變得怨毒。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我知道,最後的時刻,快要來了。
顧懷之的投靠,如同一個明確的信號,太子已經急了,他需要抓住一切可能的力量,而父親和二王爺,也不會再等。
7.
太子為了彰顯對顧家這份「投誠」的重視,很快便運作,給顧懷之在吏部安排了一個頗有實權的官職。
這日下朝,我剛出殿門,便被顧懷之堵在了前方的路上。
「喲,這不是沈司記嗎?」
「幾日不見,沈司記這官威是越發足了,見到昔日故人,連個招呼都不打了?」
我停下腳步,
冷冷地看著他。
「顧員外郎,有事?」
「沒事就不能跟沈司記說說話了?」
顧懷之嗤笑一聲,雙臂環胸,故意拔高了音量,引得路過官員頻頻側目。
「諸位同僚可能不知,我與這位沈大小姐,可是青梅竹馬,有著二十年的『深厚情誼』呢!」
他特意加重了「深厚情誼」四個字,引得周圍人竊竊私語,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探究和曖昧。
「隻是啊,我這人向來念舊,總記得些舊情。可有些人,卻是攀上了更高的枝頭,就立刻翻臉不認人,恨不得從未認識過你我這等『微末小官』。」
「當初某人可是S纏爛打,仗著家裡那點權勢,逼著家父訂下婚約!我不從,她便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日日到我家門前堵我,恨不得給我下藥爬我的床!」
我臉色瞬間沉下,
厲聲道。
「顧懷之!你放肆!休要胡言亂語!」
「我胡言亂語?」
他像是終於激怒了我,越發得意,言辭也更加惡毒下流。
「沈明月,你敢做還不敢當嗎?」
「你如今見二王爺得勢,又立刻搖著尾巴貼上去!怎麼?二王爺的床榻,就那般好爬?讓你如此迫不及待地自薦枕席,連女兒家的臉面和閨譽都不要了?」
「隻可惜啊,王爺何等尊貴,怕是玩膩了也就丟了吧?我倒是想看看,等王爺厭棄了你,你這雙被貴人穿舊了的破鞋,還有沒有臉再回過頭來求我收留!」
他這番話極其陰毒下作,將女子的清譽和尊嚴踩在腳下反復踐踏。周圍一片S寂,不少官員面露尷尬鄙夷,卻無人敢在此刻出聲觸怒太子眼前的紅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上前一步,逼近他,目光冷得像冰,聲音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顧懷之,你今日當著諸位大人的面,對我極盡羞辱。」
「這些話,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主子的意思?」
顧懷之臉色猛地一變,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將話題引向太子。
我卻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開口。
「我明白了。原來是我沈家不識抬舉,這才惹來今日之辱。」
「你胡說!」
顧懷之頓時慌了,厲聲打斷我。
「這與我……與殿下何幹!純粹是你我不合!是你沈明月行為不端,自甘下賤!」
「哦?殿下?」
我眉尖輕挑。
「聖上仍在,
你竟已奉太子為主。顧懷之,你是要造反嗎?!」
「還是說,正應了我先前所言:在你真正的主子眼裡,得不到的便要毀掉?今日此舉,是要S雞儆猴,做給所有不肯順從的朝臣看麼?」
我每一問,都像一記重錘,敲在顧懷之心上,也敲在周圍官員的心上。原本看戲的目光漸漸變得深思和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