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山短短時日,我惹了這麼大禍,還弄丟了寒月劍,師父會怎麼罰我?
蕭辭語氣平淡:「原來是雲崇山的劍修,失敬失敬。某在此清理門戶,還望修士讓步。」
「若論清理門戶,還輪不到蕭統領。」元以曦抬手,那寒月劍便如認主一般,凌空飛回他手中。
蕭辭眼見到手的寶物飛了,臉上閃過不悅,卻也隻能笑道:
「是,降妖除魔乃劍修要務,某願出手襄助,剖了這靈狐的妖丹,日後令她改過自新,適應人界。」
他的目光掃到我身上,似要將我抽筋扒皮。
元以曦轉過身,執劍朝我步步靠近。
我的囂張氣焰消了個幹淨,害怕地往後縮,甚至心虛地閉上眼,隻求師父清理門戶時,能給我個痛快。
不知過了多久,落在我臉上的,不是凌厲的劍刃,而是一隻溫熱的手。
元以曦順了順我的狐狸毛,話語格外凌厲:「我的徒弟,何時容許你們對她打打SS?」
此話一落,人群炸開了鍋:「什麼,這狐妖是劍修弟子?雲崇山怎麼會收個妖怪……」
蕭辭亦是震驚不已,卻在看到元以曦背上的驚霜劍後,了然般冷笑:
「靈狐妖王驚霜劍、太祖袁泸寒月劍……我記起來了,我全都記起來了!靈狐妖族和袁家皇族的契約,竟然還在延續,真是不可思議啊!」
什麼契約?
我一下子糊塗了,靈狐奶奶和師父有什麼秘密瞞著我?
「元修士,你難道不清楚,靈狐族為何要把她送過來給你當徒弟嗎?這麼說來,你已被驚霜劍蘊藏的妖力壓制多年了吧?」
蕭辭的目光鎖在驚霜劍上許久。
「若修士願將此劍交與我,你與靈狐族的契約便可作廢,自此,你便可安心吸收寒月劍真氣,助己劍道大成。否則,待你這個徒弟妖力漸長,你遲早會被她——」
「與你何幹?」元以曦打斷他的話語,「既知她是我徒弟,蕭統領還不速速離開?」
「倘若我執意不讓呢?都說劍修以守護蒼生為己任,這遍地的無辜百姓,修士都不在意了嗎?」
蕭辭眼裡全是對驚霜劍的渴望,掌心凝聚妖氣,圍觀的人群像被扼住喉嚨一般痛苦窒息。
「統領大人饒命啊!」
「救命……不要……」
元以曦揮劍指向巡妖隊,語氣森冷:「若蕭統領今日要開S戒,汝可,吾亦可。」
二人話不多說,
飛至空中纏鬥起來,不一會兒,便不見了身形。
沒了蕭辭的壓制,我得以清醒過來,隨即散出體內真氣,為受傷百姓驅散妖術壓制。
昏倒在地的人和妖慢慢站了起來,驚奇出聲:
「哎,我胸口突然不悶了,腿也不怎麼酸了……」
「你們看,那狐妖通身發亮,是在給我們做法嗎?」
「我早就想說了,這狐妖用劍的姿勢跟元修士簡直如出一轍,通身散發著劍修真氣,誰敢說她不是劍修弟子?」
「怎麼稱呼的?叫靈狐大人!早就聽聞靈狐能帶來祥瑞之氣,這雲崇山的靈狐大人更是貴不可言!」
「今天看靈狐大人大鬧博金坊,叫我家爹看清了蕭辭的真面目,真是解氣!」
「那蕭辭老妖平日剖我們妖丹助自己修煉,還巧立名目搜刮錢糧,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你不要命啦?還說!咱還是多謝謝靈狐大人吧!」
巡妖隊被我一同救起,沒了命令,也不敢對我輕舉妄動。
然而,我腦子脹乎乎的,聽不進周圍紛擾,一心想著師父的安危,便拖著虛弱的狐狸身軀,搖搖晃晃地朝著二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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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為什麼毫不擔心,原來你早就駕馭了驚霜劍!」
山口處,蕭辭幾次欲奪走驚霜劍,都被劍氣排斥震開。
他見我過來,眼珠一轉,對我開口:
「小丫頭!那驚霜劍是你們靈狐族用來保你的寶物,可你師父已經壓制了驚霜劍的靈狐妖力,他現在隨時都能S了你。你若想活命,就趁現在奪了那驚霜劍,先手斬了元以曦!」
我能感受到,與寒月劍對我的排斥不同,
驚霜劍散發的靈氣對我無比親和。
難道,這真的是與我同源的靈狐妖力?
我繞到元以曦身後,低頭用嘴拔出驚霜劍。
劍身白光耀眼,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妖力,如狂濤怒浪湧入我的心脈。
元以曦額上冒汗,警告我:「雪顏!不要衝動,你會傷了自己!」
「對,把他S了,你就自由了,日後與我聯手,百年妖丹、純淨爐鼎,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蕭辭眼見我一步步走來,語氣愈發興奮:
「靈狐族總算出了個聰明識相的後輩。你若不想S他,我也可替你封了這劍修的心神,讓他做你的爐鼎,到時候,寒月劍的真氣也可化為你自己的妖氣!」
我叼著驚霜劍,承受著體內激蕩的熾熱妖氣,回憶師父教我的招式,竭盡全力揮出劍氣。
「這驚霜劍的妖氣果然深厚,
待我吸收之後延了壽數,再與你這小丫頭一同雙修,也不錯!」
蕭辭笑得越發張狂,將元以曦連連打退了幾步。
「元修士,你修行不過百年,但確實有幾分本事,能用寒月劍跟我打得有來有回。不過,你錯過了我給你活命的機會!」
那劍氣攻勢迅疾,不偏不倚,正好擊中蕭辭的面門。
蕭辭臉上的笑容裂了。
他被迫吐出一大堆尚未吸收的妖丹,整張臉瞬間變得蒼老可怖。
「不,我不想S!你這蠢丫頭,敢用驚霜劍的妖力對付我,你會被反噬的!」
蕭辭捂著臉,發出慘烈的嚎叫。
元以曦見狀,本想揮劍斬妖,卻見蕭辭化成豹子,身如閃電遁逃得無影無形。
「兩個冥頑不靈的東西,你們遲早會因為契約毀了彼此!」
我脫了力,
驚霜劍從口中掉落。
幾近幹涸的丹田鎖不住澎湃的妖力,一下子徹底失控潰散。
我感覺渾身上下火辣辣的,痛得像被碾碎了一樣,身形慢慢縮小成普通狐狸的模樣。
元以曦抱起我,聲音斷斷續續:「傻徒弟……笨狐狸……一心救別人,害得自己真氣散了,妖力也毀了……我養你這麼多年,白養了……」
師父的話語我聽不真切,似乎又是在責怪我。
可我又覺得這久違的懷抱格外令人安心。
就像多年以前,我被同門劍修弟子欺負得變回原形,他抱著我離開時那樣溫暖。
那是我第一次對師父改觀,從畏懼他,變得開始慢慢親近他。
不過,
這次全然不同了。
我的狐爪,不知何時攀住了他的衣領。
師父的肌膚沁涼,稍微觸碰,便可壓下我體內的熱浪。
我睜開朦朧的眼,盯著眼前人凸起的喉結,唇齒不知何時痒了起來。
理智告訴我不能咬他,可我的身體不聽使喚。
狐爪漸漸變成一隻纖細的手,一寸一寸探進領口,企圖觸碰更多。
「師父,我好熱……」
元以曦抓住我的手。
下一刻,兩片柔軟覆上了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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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潤的真氣從口中渡入,一點點壓制住我心脈中亂竄的妖氣。
我幾乎遵循本能,擁住眼前之人,貪婪地汲取汩汩流入的真氣。
兩隻大手分別託住我的腰和頸,以便我將其身軀纏得更緊。
天色逐漸昏暗下來,彼此的呼吸不知交換了多少回,我終於恢復神識,視線漸漸清晰。
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眉眼,近在咫尺。
我立刻推開他,腦子一片混亂。
元以曦薄唇紅腫,額發略微汗湿,正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天哪,我剛剛幹了什麼?
體內的熱浪已經壓了下去,可我的臉頰還在發燙。
唇瓣酥麻的感覺猶在,香草氣息仍縈繞於鼻尖。
我終於理解春風樓的尋歡客、賞花林的有情人,為何熱衷此事。
它的滋味勝於燒雞、勝於綠豆糕,更何況是心上人,比世上最好的珍馐都美味萬分。
切身體會過紅塵之後,我才知道,看破紅塵有多難。
元以曦伸手過來,快要碰到我的臉時,我猝不及防,受了驚般偏頭躲開。
對方的手頓在空中片刻,緩緩收了回去。
「剛才你體內妖氣失控,為師不得已才給你渡了真氣,你不必介懷。」
是的,師父隻是為了救我。
他信任我、愛護我,卻從未以男女之情對待我。
即使剛才那般親密、投入,他對此也隻是輕描淡寫。
「徒兒明白的,多謝師父相救。」
我SS地盯著地面,心撲通撲通狂跳,不敢抬頭看他。
陰沉的天空忽然就落了雨。
山洞口處,元以曦背對著我,孤影佇立,一時沉默無言。
我望著洞外出神,幻想那飄零的飛花砸到地面時也擲地有聲。
可惜風雨之下,一切都寂靜到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開口:「你說要下山領悟紅塵,如今可悟出什麼名堂了?
」
我還未開口,酸澀便溢滿心頭。
「世間紅塵萬千……三言兩語道不盡。」
我動了大逆不道的心思,此番一廂情願,不能說與他聽,隻能由我自己吞下苦果。
「這般故弄玄虛,倒顯得你真懂了似的,」元以曦極不可聞地輕笑一聲,仿佛對此毫不在意,「什麼時候跟我回去?」
回去……回雲崇山嗎?
今日之事發生過後,我還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待師父嗎?
「徒兒……還不想回雲崇山……」
此刻的我十分煎熬。
這種感覺就像,燒雞和綠豆糕擺在我面前,我卻要忍痛推開它們。
元以曦蹙起眉頭,
打量了我好一會兒,問:「你要去哪兒?」
「我……我不知道……」
我吸了吸鼻子,腦子一團漿糊,完全沒有想清楚以後要做什麼。
隻知道,若回了雲崇山,繼續與心上人日夜獨處,卻求而不得,恐怕自己再也無法安寢了。
「你現在身子虛弱,先好好休息,別的以後再說。」元以曦輕嘆一口氣,將外袍脫下披在我身上,「路上風冷,莫要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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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帶我在荔城客棧住下。
我有滿腹疑惑,比如——他們口中的契約是什麼?師父為何會有寒月、驚霜兩把劍?當初奶奶讓我拜他為師的緣由又是什麼?
可我現在根本不敢問師父,一旦面對他,腦海就忍不住復現山口處的情形。
他為我渡真氣時,神色平和而專注。
可我知道,一個畢生潛心劍道之人,怎會流連風月?
深陷泥淖的,隻有我一人而已。
入夜,我輾轉難眠,便悄悄翻到屋頂,望著星空發呆。
「雪顏姐姐!」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葉嵐靈活地爬了上來,激動地倒出一大堆話:
「姐姐,我聽說了長街的事,那蕭辭顛倒黑白汙蔑你,還傷及無辜百姓,是你救了大家!
「我爹現在也不去賭坊了,整天養老鼠玩兒,說要養出聰明會搖骰子的品種,雖然我覺得沒什麼用,但起碼錢花得少了!
「還有,現在市坊的畫師都紛紛為你作畫,大伙兒正搶著買呢!」
他打開一幅畫卷,遞給我,「看看!」
畫上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大狐狸,
眼尾蜿蜒著金粉色的花紋,周身散發著絢麗的光芒。
我看著畫,心生奇異感,「原來,我的原形竟是這樣子的嗎?我還以為,自己長得很可怕呢……」
「大家沒見過靈狐,以為沒取妖丹的妖怪都是禍害,現在真相大白,那蕭辭惹了眾怒逃之夭夭,朝廷正下令追S他,真是大快人心!」葉嵐講得興致勃勃,「姐姐,要不你去當新任的巡妖大統領吧!我想,大家都會擁護你的!」
我垂頭喪氣道:「別開玩笑了,我哪有那心思啊……我現在正為紅塵情事煩惱呢。」
葉嵐好奇地壓低聲音問我,「是誰讓你這麼想,還想得睡不著覺,夜裡爬上來看星星呀?是你之前夢見的那個人類嗎?」
我的臉頓時燒了起來,接著苦惱道:「是啊,我真慘,偏偏就喜歡上他了。
」
葉嵐:「雪顏姐姐,你可是隻非常漂亮的大狐狸,誰會不喜歡?隻要你對他用妖瞳術,保準他對你神魂顛倒!」
我立即搖頭:「不行不行,他對我有恩,我不能傷害他。」
葉嵐:「那你……直接向他表白心意?就算他拒絕了,也比你一直埋在心裡好受些。」
我仔細一想,師父若是知道我對他心思不軌,定要將我逐出師門!
「不行不行,他會討厭我,甚至再也不想見我的,那我就更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