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它在下面肚⼦餓，說它被其他貓追著打，說它晚上睡覺冷得發抖……
媽媽的⼼都要碎了。
我給⼩貓燒了它最喜歡的罐頭、貓窩，想了想，還給它燒了個打印的 3D 金剛爪。
當天晚上，我的⼿機⾥突然多了⼀個叫做「⼩喵書」的軟件。
⼀打開，我家咪的大頭在那邊看著我，小⽖子急促地撓著屏幕。
「媽，是你嗎？」
「媽，咪好想你！」
它⾝後，是一眾被撓得灰頭⼟臉的狸花貓，在那邊⽓得喵喵叫。
「打輸了就告家長，你不講武德！」
1
七⽉半的時候，我剛好被公司派到潮汕出差，恰逢恤孤。
有胖胖的大姨拎著紅桶沿街撒⽶，
有白發蒼蒼的阿叔給孤魂野⻤們上香，寺廟前的廣場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潮汕⼈的祭品，上⾯插滿了點燃的香。
常規的祭品就不說了，甚至還有奶瓶和麻婆豆腐，奶瓶是給沒來得及長大的小朋友，麻婆豆腐是給在這⾥戰S的川軍，雞鴨鵝斬成細細的碎塊……都放在地上，讓即便是沒有腿的孤魂野⻤，都能吃得體⾯。
最讓我驚訝的是，我發現在⼀個角落。
竟然還放著整袋整袋的貓糧和狗糧。
【貓狗菩薩十萬眾生】
我的眼淚一下就流了下來。
我的小貓七喜已經去世三年了，雖然每年我都會給它燒罐頭和玩具，但是貓狗和人類不一樣，天知道有沒有鬼差會幫小動物們把主人燒的東西送下去。
聽說恤孤是給孤魂野鬼的，我想了想，去找了神婆。
「請問，我想給我的小貓燒點罐頭和玩具，它那邊能收到嗎？」
神婆並不像我以為的那樣詭異恐怖，反而像是一個和藹慈祥的老奶奶。
此時她顫顫巍巍地蹲在地上燒著紙錢，紅色的火星緩緩在空中旋轉，越來越快，逐漸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旋渦，卻並不讓人覺得恐懼，隻讓人想落淚。
故人輕撫親人眉。
我的眼睛忍不住紅了。
「來。」
神婆枯瘦的手指遞給我一瓶液體。
「這是牛眼淚，塗上去，你就可以看見它了。」
……
我塗了上去。
眼前果然出現了一些灰色模糊的身影，有的是人形，有的像小動物，飄飄忽忽，像一團抓不住的霧。
我睜大了眼睛仔細找，
可是找了很久都一無所獲。
最後隻能把七喜的姓名、年齡以及住址寫下來，拜託神婆替我把罐頭和玩具寄給它。
回去的路上，我看見有個老奶奶正在低頭找著什麼。
現在天這麼晚了，我擔心她一個人不安全，於是上去問她。
「老奶奶，您在找什麼呀？有沒有什麼我能幫您的？」
「小姑娘，請問你有見過一隻嘴巴和胸脯是白的，綠眼睛的奶牛小貓嗎？」
我搖搖頭。
「沒有。」
老奶奶長長嘆了口氣。
「謝謝你。」
我繼續往前走，突然一陣風吹過，再回頭，老奶奶已經不見了。
……
當天晚上，我就夢見了我的小貓。
它喵喵叫著託夢給我，
整個貓髒兮兮的，漂亮的白色長毛打成一绺绺的結。
「媽，我好想你啊。」
我呆呆地看著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一會才顫抖著伸出手，一把將它摟進懷裡。
「七喜？」
「咪！」
我緊緊抱住我的小貓，眼淚奪眶而出，手因為失而復得激動得發抖。
「七喜！七喜你回來了！」
「媽媽好想你！」
七喜把頭埋在我懷裡，發出震天的呼嚕聲。
我仔仔細細把它摸了一遍，檢查它之前的傷口有沒有好，問它痛不痛，怎麼一直沒來看媽媽？
七喜告訴我，它在下面肚子餓，說它被其他貓追著打，說它晚上睡覺冷得發抖……問我是不是不喜歡它了，為什麼都不看看它？
最後，
七喜跟我說。
「麻，是咪沒用，沒等到你就S了。」
我SS咬住牙關，按捺住想要哭出聲的衝動。
連說話聲音都在發抖。
「寶寶你已經很厲害了，一個貓堅持了那麼久，是媽媽沒用，沒能趕上……媽媽一直很想你。」
媽媽一直很後悔，沒能見到你最後一面。
七喜是隻不那麼聰明的小貓，聞言頓時高興起來。
「咪也想麻！！！」
……
我問它。
「寶寶，收到媽媽給你燒的東西了嗎？」
小貓舔舔嘴唇。
「收到了，是個老太太給咪的！」
……三年了，終於第一次收到東西了，
我的寶寶在下面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我眼淚都要下來了，趕緊問它。
「一直收不到怎麼也不給媽媽託個夢？」
小貓垂頭喪氣。
「貓在下面打工，要掙夠錢才能託夢，可是貓沒用，抓不到老鼠，打工也沒什麼人要，」它小小的身體羞愧地蜷成一團，「是貓沒用，其他貓都能攢夠看主人的錢。」
我心疼地想要抱抱它，這是我心愛的寶貝，之前在家裡連貓糧都要我看著才肯吃的嬌氣包，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苦。
我問它。
「那你為什麼現在又能來託夢了？」
小貓比比劃劃，十分貓仗人勢。
「是個老奶奶，她還幫貓趕跑了那些欺負貓的壞貓！」
它還拿出了我寫給神婆的紙條！
趁著這會還能貓仗鬼勢。
我趕緊給小貓燒了它最喜歡的罐頭、貓窩，
想了想，還給它燒了個打印的 3D 金剛爪。
我的小貓鬼興高採烈咪咪喵喵的走了。
我又跑去買了一大堆元寶紙錢香燭，朝著剛才七喜指的方向燒了紙，誠心誠意地對她鞠躬道謝。
「感謝您，幫了我的小貓。」
冥冥中，我聽見一個老奶奶的聲音在問。
「請問，你見過我的小貓嗎？」
可是仔細看又什麼都沒有。
第二天晚上，我的手機裡突然多了一個叫做「小喵書」的軟件。
一打開，我家咪的大頭在那邊看著我，小爪子急促地撓著屏幕。
「麻，是你嗎？」
「麻，咪好想你！」
它身後，是一眾被撓得灰頭土臉的流浪貓，在那邊氣得喵喵叫。
「打輸了就告家長，你不講武德！」
2
七喜是我撿到的小貓。
我從男朋友家倉皇搬出來的那個晚上，大雨傾盆，我在街邊撿到了湿漉漉的七喜，一隻甚至還沒睜眼的小奶貓，跟隻耗子差不多大。
送去醫院醫生都搖頭。
「小貓還沒滿月，體質太弱被母貓遺棄，很難養活。」
可我還是堅持要救，因為七喜一直在努力地喝奶，看著它，就好像看見了艱難想要活下去的我自己。
七喜堅強地活了下來。
我租的小房子裡一點點添置了很多小貓用的貓碗、貓窩、貓爬架，七喜也很懂事，從來不亂抓東西，就是教東西怎麼都教不會。
但是沒有關系，畢竟隻要我在家，七喜就像掛件一樣長在我身上。
我曾經一度覺得自己養到了天使小貓，直到我發現——
網上所有檢測小貓智商的測試，
七喜都是零分。
最後我實在忍無可忍，帶它去醫院做了檢查。
醫生很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委婉地告訴我：
「小貓很可愛，就是有點不太聰明。」
彳亍口巴。
反正也不指望孩子考大學。
還能離咋的。
回家進門的時候，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時候，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有一隻軟軟熱熱的小身體喵喵咪咪地貼在你身邊。
在養大七喜的過程中，我感覺仿佛連自己的童年都被重新養了一遍，真是太治愈了。
直到門突然被敲響，說我有個快遞到了，需要當面籤收。
剛好今天我有個到付，我沒多想，起身開了門。
剛開門就覺得不妙，居然是周浩！
他渾身都是酒氣，醉醺醺地站在門口，我剛想關門，
卻被他強行推開，然後重重地給了我一腳！
「臭婊子！」
他一巴掌甩在我臉上，我整個腦子都被打得嗡嗡響，鹹腥的液體順著鼻子往外冒，我被拽著頭發往後拖，幾乎連氣都喘不上來。
「賤人，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男人了？」
他接著竟然上來就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爸說的沒錯，女人就是賤，打一頓就服了！」
扣子崩開，我瘋狂掙扎慘叫，伸手去夠手機，想打 110。
可是電話才接通就被他一腳踢了出去，我隻來得及大叫一聲「救命」！
就被捂住嘴巴掛斷了電話。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是七喜！
我那甚至連快遞上門都要躲到床底下的小貓，毫不猶豫地衝了出來，朝著他掐我脖子的手就是一口！
渣男吃痛松手，
一腳把七喜踹了出去！
七喜重重撞上茶幾，叫都沒叫一聲就沒了動靜。
「七喜！」
我心膽俱裂，渾身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頭撞在了周浩肚子上，把他撞倒在地。
幾乎是顫抖著衝向七喜。
「七喜！」
小貓渾身都癱軟了，我渾身發抖，手腳都發麻了。
頭發突然一把被人抓住，我被周浩一下往後拖了好幾米，他整張臉都猙獰扭曲了，SS掐住我的脖子。
「還敢撞我？」
我摸索到旁邊的花瓶，舉起來朝著他的後腦就是重重一下，周浩踉跄幾步，險些跌倒。
我掙扎著抱著小貓往外跑。
「救命！！！」
就在這時，門被人敲響了。
是鄰居！
「小宋！
小宋你在家嗎！」
周浩再次撲上來掐住我的脖子，用手SS捂住我的口鼻，敲門聲消失了，我簡直要絕望了。
突然！
門被人撞開了！
隔壁大哥強行把門踹開，正看見周浩掐我的一幕。
緊接著，樓上、樓下，他們聽到求救後都打開門衝了下來。
周浩直到這會才知道怕了，松開我，轉身就想跑。
樓下的健身大哥一把抓住他，等警察來了之後把這孫子送進了警察局。
「大妹子，你沒事吧？」
渣男還在嘴裡不幹不淨地罵，被不知誰塞了隻臭襪子，終於閉嘴了。
我滿臉都是血，渾身發抖地去抱我的小貓。
「七喜，七喜……」
隔壁鄰居見我太可憐，一腳油門把我送到了最近的仁和寵物醫院。
下車的時候車上一灘全是血，也不知道是我的還是七喜的。
大哥揮揮手，「別管了快去！」
我感激地衝他鞠個躬，抱著貓直接衝了進去！
……
七喜的情況非常不樂觀，醫院拉了個家長群，病情一有變動就會在群裡通知。
那段時間，手機震動是我每天最害怕的事。
因為每次來的都一定是壞消息。
而且，越來越壞。
「七喜還是在深度昏迷狀態。」
「情況不太樂觀，沒有蘇醒的跡象。」
「七喜下午發燒了。」
凌晨又收到消息。
「七喜突然抽搐，正在搶救，並發肝腎衰竭。」
……
從寵物醫院出來，
我第一時間就去警察局報了警。
之前我倉皇跟他分手，就是因為發現他家暴，後續我搬家的時候還特別小心謹慎，甚至連共友都不知道。
天知道他怎麼還能找過來！
可是我暫時還辭職不了。
寵物醫院每天都是在燒錢，我很想去醫院時時刻刻陪著七喜，可是我得給它掙醫藥費。
每天上班的時候，我的心都是揪著的。
唯恐又從群裡看到什麼壞消息。
今天一早起來，天氣陰沉沉的，我的心也跟著沉沉的，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我打開醫院的微信群，消息還停留在昨晚 12 點七喜休克搶救回來，我松了口氣。
沒有壞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我沒想到，周浩這個王八蛋，竟然還敢來糾纏我！
我才剛到公司門口，
周浩就帶著一大堆他的兄弟們，捧著玫瑰花來攔我，嬉皮笑臉的樣子。
「老婆，我錯了，不就是一隻貓嗎，你原諒我吧。」
「我給你買隻新的唄。」
「滾開。」
我根本懶得看見他那張令人惡心的臉。
「哎呀嫂子，浩哥都知道錯了，你就給他個機會嘛，打是親罵是愛，你們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這群爛人。
「我說了，我和周浩已經分手了，他私自闖進我家，企圖強J我，打傷了我的貓，還把我家都砸了，我已經報警了。」
周浩頓時勃然大怒，把玫瑰花往地上一砸，壓低了聲音。
「臭婊子，別給臉不要臉，還報警？」
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他現在在一家外企當高管，公司文化傾向於重用有穩定家庭或者交往對象的職員。
而他最近面臨升職，所以才會來糾纏我。
……
就在糾纏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我一眼看見是寵物醫院的電話，急著伸手去接，可是周浩卻一把把我的手機打飛，手機重重磕在地上，摔得屏幕都裂了。
「你還敢錄音？」
我急著去撿手機，肯定是七喜出事了！
「放開！！！」
我狠狠給了他一耳光，周浩的笑容頓時陰沉了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給你臉了是吧？」
同事們上來七手八腳想攔，卻被他的兄弟們陰陽怪氣地擋住。
「哎呀人家小情侶鬧矛盾，你們上蹿下跳個什麼勁兒，回頭又去舉報你們。」
我拼命掙扎。
「放開我！
醫院給我打電話了！」
掙扎間，我的頭發被扯亂了，指甲抓傷了周浩的臉，又狠狠踹了他一腳，後者痛呼一聲，這才松開了手。
「你瘋了嗎！」
我知道我自己現在的樣子像個瘋婆子，但是我已經顧不上了。
我顫抖著撿起手機，手機已經徹底黑屏了。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衝出去攔車就要往寵物醫院跑！
可是等我趕到的時候，醫生很遺憾地告訴我。
「七喜五分鍾前已經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它一直在等你。」
我渾身都在發抖，伸手去摸它的眼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寶寶……媽媽來了……」
七喜的眼睛，
終於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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