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得不說,也是個奇人。
「噔噔」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媽媽探進半個身子,燈光照在她溫柔的側臉上。
「小序。」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認真。
「媽媽想了想,還是得提醒你……無論如何,還是該主動和葉小姐見一面,這是最基本的禮數,不能太失禮了。」
江臨序痛苦地揉揉眉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門關上。
他重新看向手機屏幕,一股莫名的衝動讓他再次發出信息。
江:【畢業後能否暫緩訂婚?我需要一些時間處理自己的感情。】
對方很快回復。
葉:【既然我們隻是合作關系,什麼時候訂婚又有什麼關系呢?】
江臨序一時語塞,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那邊緊接著又發來信息,帶著一絲玩味。
葉:「話說回來,訂婚前總該見一面吧,未婚夫?太醜的話,說不定我會打退堂鼓了。」
江臨序被這略帶挑釁的語氣激起了幾分火氣,反唇相譏。
江:「我對你倒是很寬容,畢竟在我心裡,隻要不是她,其他人和母豬也沒多大區別。」
葉:「呵……很好。」
江臨序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敲定了這次充滿荒誕感的會面。
江:「好,那就見一面。之前約定的條款我已打印成正式合同,我會親自帶去,希望你能當面籤字履約。」
葉:「沒問題。」
隔了幾秒,一條新信息跳了出來。
葉:「正好,我最近剛買了一支很好寫的鋼筆,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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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約定見面那天。
江臨序如約到了咖啡館,心情復雜得像一杯沒攪開的黑咖啡。
他甚至生平第一次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希望自己長得醜一點,或許那位葉小姐就會主動提出退婚。
正當他心神不寧地胡亂想著。
門口的風鈴清脆一響。
他下意識抬頭,目光驟然定格。
我笑吟吟地走了進來,徑直朝著他的方向。
待我走到他面前。
江臨序的眉頭瞬間擰緊,聲音裡帶著下意識的催促。
「葉晚晚?你來這裡幹嘛?快回去。」
我卻仿佛沒聽到,在他對面姿態優雅地坐下。
不慌不忙地抬手撩了下肩膀的秀發。
然後將手臂支在桌上,
雙手託腮。
笑靨如花地望進他寫滿困惑的眼底,聲音清晰而甜美。
「我來這裡,當然是……」
「來見我的未婚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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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序瞬間石化在原地。
大腦徹底宕機,連呼吸都忘了。
他SS盯著我,嘴唇翕動了幾下,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晚晚?你……你剛才說什麼?什麼未婚夫?」
我嫣然一笑,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機。
點亮屏幕,將聊天記錄在他眼前晃了晃。
「就是這個呀,我親愛的、未、婚、夫。」
江臨序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
從震驚到困惑,再到徹底的恍然和無法接受。
「晚晚?!怎麼會是你?…你…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歪著頭,語氣理所當然。
「我本來就是媽媽葉家那邊的女兒呀,笨蛋哥哥。是你自己從來沒往這裡想過哦。」
江臨序僵在那裡,臉上像是打翻了調色盤,精彩紛呈。
各種情緒在他眼中劇烈地翻滾碰撞。
我自顧自地繼續往他的「傷口」上撒鹽,笑得更甜了。
「我是不是早就提醒過你?最好見一面,不然……可是會後悔的哦!」
「啊,對了。」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指尖輕輕點著下巴。
「按照某個人的誓言,現在是不是該叫你……序、臨、江了?」
江臨序抬起手,
懊惱不已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甚至用拳頭捶了兩下自己的額頭,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懊悔。
「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天下第一號大笨蛋!」
我從包裡拿出那支他再熟悉不過的限量版鋼筆,目光落在他緊緊抓著的文件夾上。
「對了,我看到你手上的文件了。是那份合約婚姻合同對吧?來,拿過來,我現在就籤。」
江臨序的臉色瞬間黑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聲音裡帶上了哀求。
「晚晚……別玩了……我知道錯了……」
我擺擺手,一副公事公辦的寬容模樣。
「哥哥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哪是玩你呢?畢竟在你心裡,我也就和『母豬』差不多嘛,是不是?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
江臨序猛地抬起頭,眼眶竟然真的微微泛紅。
他聲音哽咽著:「妹妹…好妹妹…是我混蛋,是我嘴欠!你別跟我計較,好不好?求你了……」
我大方地一揮手,語氣輕松:「我怎麼會跟你計較呢!」
江臨序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冀的光。
我立刻慢悠悠地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像小刀子一樣精準扎下。
「畢竟,我們隻是互不幹涉的合作關系嘛,對吧?」
江臨序臉上那點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熄滅,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傾身向前,拿起那份合同,用鋼筆輕輕點著那些條款,逐字念出:
「哦,還有這條——『婚後僅有名分,無需愛情,更無夫妻之實』。
」
「以及這條:『若女方日後遇到心儀之人,或任何時期想終止關系,可隨時提出離婚,男方絕無異議』。」
我抬起眼,笑吟吟地望向他。
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致命的S傷力。
「這些話……」
「現在還作數嗎?」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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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序羞愧得無地自容,咬著牙急切地說道:「當然不作數!晚晚,我其實……」
我立刻板起臉,佯裝生氣地打斷他。
學著他當初冷硬的語氣:「江先生,請遵守約定。我們隻是名義上的夫妻,互不幹涉就好。」
江臨序頓時啞口無言,沉默了下來。
他微微垂下頭,湿漉漉的眼神像極了一隻做錯了事、害怕被拋棄的大型犬,
寫滿了無措和哀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聲音嘶啞得厲害。
「晚晚……我真的錯了……錯得離譜……」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
「你不知道……我過去這十幾年,每一天都是煎熬。我無時無刻不在懷疑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一個竟然對自己妹妹懷著齷齪心思的變態……」
「那個葉小姐的出現……我最初的想法其實是,讓她主動退婚就好了……然後我就能以哥哥的身份,守著你一輩子……這樣就夠了……」
他的聲音顫抖著,
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
「我滿腦子想的……全是怎麼小心翼翼地藏好這些心思。不敢靠近你,不能嚇著你……你哪怕隻是稍微靠近我一點,我都怕自己會全盤崩潰……」
「晚晚。」他幾乎是哀求地看著我。
臉上混雜著各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卑微的討好。
「你能不能……別再想那個蠢貨序臨江了?他已經羞愧而亡,蠢S了……」
「你看看現在的我,好不好?」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的眼前忽然閃過小時候的畫面。
那時候,我剛學會走路就摔倒在地,膝蓋磕得生疼,哇哇大哭。
肉嘟嘟的他,
慌慌張張地挪過來,鼓著腮幫子對著我的膝蓋拼命吹氣,奶聲奶氣地安慰:「妹妹不哭,不哭哦……哥哥會一輩子保護你的!」
從那天起,我就真的成了他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可十五歲之後,我的哥哥就變了。
他開始刻意地和我保持距離。
有什麼心事也不再對我訴說,總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
原來,他是將所有自己認為「不堪」的念頭和情感,全都默默地獨自一人承受了下來。
這麼多年,他竟是用這種近乎自虐的疏遠方式,笨拙地保護著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他啊,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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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終究隻能板起臉假裝生氣那麼一小會兒。
我怎麼會真的舍得讓他難過。
畢竟,他一個人已經獨自難過了那麼多年。
我伸出手,像小時候他揉我頭發那樣,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他受寵若驚地猛地抬眼。
「晚晚……你…你不生我的氣了?」
我湊近他,故意睜大了眼睛仔細端詳著他那張寫滿緊張和懊悔的臉,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不生氣啦,笨蛋哥哥。」
「但是。」我拖長了語調,戳了戳他。
「現在某人不會再故意躲著我、推開我了吧?」
話音未落,江臨序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我緊緊地摟進懷裡。
他的聲音埋在我的頸窩,悶悶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顫抖。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推開你了。」
……
手牽著手回到家時,爸爸媽媽兩人又「難得地」正坐在客廳。
一個假裝看報,一個心不在焉地盯著電視屏幕。
當我們一推開門時。
他們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目光精準地落到我們十指緊扣的手上。
兩人對視了一眼,一種「果然如此」的默契笑容同時在他們臉上漾開,藏都藏不住。
「先別笑!」江臨序雖然耳朵還紅著,卻努力擺出一副秋後算賬的架勢。
「我得跟你們好好算算賬!憑什麼全家就瞞著我一個人?」
媽媽笑著拉我們坐下,將那段關於世交、承諾和最初約定的故事,原原本本和盤託出。
江臨序聽完,表情復雜地愣在原地。
好一會兒,
他才哭笑不得地搖頭。
「搞了半天……我以為隻有我自己在苦苦演戲,原來你們所有人……都在陪我演?」
我們四個人相視一眼,忍不住同時笑出聲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溫暖而釋然的氛圍。
所有小心翼翼的隱瞞、煎熬。
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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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江臨序便迫不及待地將我拉進他的房間。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見他已經單膝跪地,鄭重地仰起頭。
手中託著一個打開的黑絲絨戒指盒。
一枚設計精巧的鑽戒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
「更正式、更盛大的求婚儀式還在準備,但我真的等不及了。晚晚,我愛你。不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愛,而是一個男人對他心愛的女人,想要共度餘生的那種愛。我會用我的一輩子去愛你、疼你、守護你。葉晚晚,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望著他眼中閃爍的緊張與期待,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用力地點頭:「我願意。」
他顫抖著手為我戴上戒指。
隨即站起身,緊緊將我擁入懷中,仿佛擁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緊接著,他在朋友圈曬出了我們十指緊扣、戴著訂婚戒指的照片,並配文。
【鄭重介紹,我的未婚妻@葉晚晚,一生所愛。】
後記
某天,我們一同出門。
江臨序俯身過來為我系安全帶,卻沒有立刻離開。
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
他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誘哄。
「以後沒人的時候,不許再叫哥哥了。」
我的臉頰驀地一熱,心跳悄然加速。
「那……要叫什麼?」
他低笑一聲,唇瓣幾乎要蹭到我的耳尖。
氣息滾燙:「叫名字。或者……」
他故意停頓,留下令人心痒的空白,「……叫老公?」
我羞得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
「另外。」他稍微退開一點。
目光卻依舊鎖著我,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我覺得有件事,當初做哥哥的時候,沒好好教你。」
「嗯?」我眨了眨眼,「什麼事?」
江臨序眸色漸深,
仿佛認真斟酌著詞句。
他聲音裡卻摻入一絲危險的溫柔。
「但現在……做老公的,得好好地、重新教一遍。」
話音未落,他溫熱的手掌已穩穩託住我的後腦勺。
我抬眸,毫無防備地跌入他眼底。
那裡不再是以往克制隱忍的深潭。
而是翻滾著灼熱與渴望。
他俯身,深深地吻了下來。
直到我們呼吸急促難分,他才稍稍退開。
我側過臉望著他,隻覺得渾身仿佛被點燃,肌膚灼燒般滾燙。
鬼使神差地。
我輕啟雙唇,柔軟的舌尖在他微顫的食指上靈活繞圈。
江臨序渾身驟然僵住,呼吸粗重。
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晚晚…別這樣…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嗎?
你再這樣,我真的會失控。」
我卻迎著他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
主動湊近他滾燙的耳邊,低啞地呢喃。
「那……就不忍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