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卻嫌我演得不好,NG 了一遍又一遍。


 


還讓導演卸掉我身上的護具,說這樣才更真實。


 


我不可能傻到連這是無意還是有心針對都分辨不出。


 


收工後,江妍攔住我的去路。


 


「如果我沒記錯。」她睨了我一眼。


 


「你是謝谌談過的那個學生妹。」


 


我吸了吸鼻子。


 


窩窩囊囊的,沒敢吭聲。


 


誰讓她有個好爹呢。


 


誰讓我還不火,工作機會不多,敢得罪她就準備被全行業封S,回家喝西北風。


 


但好在,風水輪流轉。


 


今時今日,我終於體會到。


 


背靠資本的感覺這麼爽。


 


從她手裡搶走資源的感覺,這麼爽。


 


謝谌如今比我想象的還要大方。


 


他在我經常拍攝的劇組附近買了套江景大平層。


 


我很驚訝。


 


「我有休息的地方,劇組會給我訂酒店。」


 


他執意要送。


 


拿出提前備好的贈予合同,唰唰唰籤完,推到我面前。


 


「酒店哪裡有家舒服,還可以把你家人接來照顧。」


 


謝谌又叫人拿出兩套首飾。


 


一套祖母綠,一套粉鑽。


 


寶石折射的火彩晃得人眼睛痛。


 


從前出席活動,我都要提前向品牌方寫信借珠寶。


 


江妍抓著這一點,沒少買通稿陰陽我。


 


這些,我沒提過,都是謝谌助理搜集匯報的。


 


原來,隻要足夠在意。


 


根本無需我開口。


 


他也會想方設法將世上最好的東西捧到面前。


 


「以後出席活動不用再向品牌借用,喜歡什麼直接買就是……」


 


他忽然驚起,

制止我的動作:「黎曦月,你幹什麼?!」


 


按住我的那隻手臂上,青筋劇烈跳動。


 


「睡呀。」


 


我眨眨眼。


 


「我們現在,不就是你給我資源,我陪你睡的那種關系嗎?」


 


他身材很好,賞心悅目。技術好,又會哄,體力很頂,after care 做得也到位。


 


總之,體驗很棒。


 


和他睡,我不吃虧。


 


謝谌氣急,找了好幾件外套圍巾,把我裹成粽子。


 


我隻有一雙眼露在外面,聲音悶悶的。


 


「怎麼了,幹嘛這樣?又不是以前沒睡過。」


 


「難道你也像網上說的那樣,男人過了 25,就是 65 了?」


 


他的眉心跳了跳:


 


「黎曦月,我不想讓你用這種姿態跟我相處。


 


「就算要做,也要在兩個人彼此相愛的情況下,你別這麼作踐自己,行麼?」


 


什麼這個那個的。


 


我看他就是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


 


切。


 


裝貨。


 


6


 


再次來找謝谌,是一周之後。


 


上次他說給我一張不限額的副卡,我忘記拿了。


 


這可不行,我得找他要回來。


 


走近二樓書房時,助理正在跟他匯報事情。


 


不巧,被我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助理問:「老爺子年紀大了,天天催您成家立業,連江家那邊也開始施壓了,您上次那事兒做的,江家很是不滿。」


 


「您和江小姐從小一起長大的,跟她結婚,江家會成為您的助力。」


 


謝谌擰眉沉思。


 


沒說行,

也沒說不行。


 


手指在桌案上一下又一下輕叩著。


 


抬頭時,不經意瞥見了我。


 


他眼瞳驟縮,表情中閃過一絲慌亂和錯愕。


 


「曦月,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快步追下樓,攔住我的去路。


 


「我和她隻是從小一起長大,我沒有喜歡她,也沒有想過要跟她結婚。」


 


「剛才你聽到的,隻是兩邊家裡的意思,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哦,好。」


 


不喜歡她,卻在她生日上一擲千金?


 


愛我,卻要在我最絕望最困難的時候質疑我的真心?


 


我沒有繼續追問。


 


一段早已失望的關系,不必再耗費任何心力去經營。


 


我朝他攤開手掌。


 


謝谌不解。


 


我眨眨眼。


 


「錢。」


 


謝谌松了一口氣。


 


在他看來,一段能用物質補償的關系,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但,這事沒完。


 


以我現在的性格,自然是不會讓他高興的。


 


我找到了之前合作過的男演員。


 


我倆曾經在一部仙俠劇裡飾演男二女二,但因 cp 感太好,最後雙雙出圈升咖。


 


如今,這部劇的首映已經過去了一年,熱度依舊不減。


 


周年紀念日時,劇組組織錄制了一期團綜。


 


我趁此機會,重新炒了一下 cp 熱度。


 


我跟那位男藝人私下關系不錯,而且這又是一場雙贏的合作。


 


所以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


 


節目上,我因為遊戲懲罰快要站不穩,

他一個滑跪過來接住我,完美復刻了當時劇中的高光場面。


 


拍攝結束後,又去一起吃了頓火鍋。


 


當晚,我倆的名字便一起出現在了熱搜頭條。


 


超話廣場熱鬧非常。


 


【時隔一年,我的 cp 又S回來了!】


 


【兩人越來越有夫妻相了,肯定是私下偷偷親嘴親多了導致的!】


 


【剛想跪下求求自己別磕了,轉頭一看,正主怎麼也跪地上了[墨鏡流淚]】


 


謝谌快氣瘋了。


 


特別是他查到,我在私下飯局裡戴的首飾,是對方男藝人還未官宣的一個小眾輕奢代言。


 


而且還是刷他的卡。


 


面對質問,我卻十分坦然。


 


「這隻是在炒 cp,又沒有來真的。」


 


「再說了,內娛要是出了對真情侶,

雙方肯定避嫌都來不及,更不可能這麼大方營業。」


 


我想了想,該怎麼打比方才恰當。


 


我笑得意味深長:


 


「我跟那位男藝人的關系呢,就像你和江妍的關系一樣——」


 


「清清白白。」


 


他擰著眉,額角直跳:


 


「黎曦月!」


 


真的生氣了。


 


冷靜半晌,他終於調整好情緒。


 


幾分讓步的口吻:


 


「隻要你不會再次離開我,無論怎麼鬧,我都可以縱容,可唯獨這件事……我真的受不了。」


 


「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憑什麼!?」我小聲抱怨,「炒 cp 是非常常見的一種營業手段,大家幾乎都是這樣的。」


 


「你不讓我跟別人合作營業,

我以後怎麼提升熱度?」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難不成我跟你炒啊?」


 


說完後,我仔細思量了一下。


 


「嗯……也不是不行。」


 


謝谌長相氣質不輸圈內男性。


 


且家世煊赫。


 


是個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自帶話題的核心人物啊。


 


這個 cp 人設新穎多了。


 


而且既能提高熱度,又能讓江妍心裡別扭,簡直一箭雙雕。


 


她是我的對家。


 


她不高興。


 


那我就高興了。


 


7


 


我沒想到,謝谌居然會答應。


 


像他們圈子裡,除了江妍這種自願出道的大小姐,其他人都不太願意把自己的生活曝光在鏡頭前的,越低調越好。


 


炒作最精髓的點在於小火慢燉。


 


一開始不能太明顯張揚,而是要像埋在小說劇情裡的伏筆,藏於細節微末,等到時機成熟時再慢慢揭露。


 


所以,我並沒有大量買通稿。


 


年底,新劇開機。


 


我隻是偶爾在拍攝記錄工作日常的 vlog 時,露出一些謝谌存在的細節。


 


事情的進展是在三個月後。


 


劇本中有一場雪景拍攝,劇組本打算用人工造景,開工當天卻驚喜發現,本是晴朗的天氣,卻意外飛起了雪花。


 


圈子裡流傳著一個玄學——每逢大雪必出爆劇。


 


大家都很高興,在天寒地凍中完成了拍攝。


 


我的戲份最多,拍攝時間也最長。


 


等到收工時,整個人已經凍到麻木了。


 


當晚便發起了高燒。


 


有路人偶遇我在醫院打針,拍下了照片。


 


照片中,我病容蒼白,神色恹恹地靠在謝谌身上。


 


他看著吊瓶中剩餘不多的藥水,計算還有多長時間需要換藥。


 


又握住我因為輸液而變得冰涼的左手,讓它一點點暖回來。


 


從第三視角看來,舉止卻是親密。


 


「好些了嗎?」


 


「嗯嗯。」


 


「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搖了搖頭。


 


「沒胃口,我想睡一會。」


 


他探出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又把外套脫下來蓋在我身上。


 


四周很安靜,能聽見牆壁上鍾表指針的滴答聲。


 


我們都在各自想心事。


 


謝谌回憶起了從前戀愛時。


 


我很喜歡像現在這樣靠在他胸口,

一頭順滑的濃密長發散開,笑起來一雙眼彎如月牙,頰邊漾起兩個淺淺的梨渦。


 


現在我也是願意對他笑一笑的。


 


可那笑容總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想到這裡,他開始後悔自己當年為什麼會腦子犯渾。


 


那時江妍對她不滿,於是出言煽動:


 


「她剛知道你的身份,就迫不及待想來撈你。」


 


「嘖嘖,都是女生,我還不了解她什麼心思嗎?」


 


他從小到大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


 


不知道十萬對於普通家庭而言,是多麼沉重的一個數字。


 


所以,他信了。


 


是傲慢與無知,把這段關系推向了今天這一步。


 


而我在半夢半醒之間,想起了上一次高燒生病的場景。


 


那還是我剛入行的時候。


 


沒什麼名氣,

又急著用錢。


 


隻能接到小成本網劇,一部接一部。


 


很多同行前輩都是專業院校出身,我不是。


 


為了彌補差距,幹脆把休息時間壓縮到最短。


 


高速連軸負荷下,我的身體累垮了。


 


開拍後,我狀態不佳,導演發火,說再不好好演就換人。


 


對戲演員感覺狀況不對,一摸,才發現我的額頭燙得嚇人。


 


我被送去小診所掛水。


 


等待時,忍不住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我說:「媽,我好累啊。」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而後,再也抑制不住,哭聲越來越大,哀慟難抑。


 


她在我面前,從來都隻展現堅強的一面。


 


我爸為了外面的女人對她動手。


 


她是那樣的冷靜決絕:


 


「月月,

你願意跟媽媽走嗎?」


 


我說:「我永遠跟著你。」


 


從此,再艱難的生活,我們都咬著牙挺過來了。


 


帶我搬進破舊逼仄的廉租房,她沒哭。


 


在燒烤店被醉酒的客人刁難,她也沒哭。


 


唯有在那通電話裡。


 


她哭得話都說不清了。


 


「這病媽媽不治了,這都是命,這都是命啊!」


 


「你那麼懂事,又那麼年輕,媽媽不能成為你的拖累啊……」


 


「媽媽身上有一份B險,這個錢留給你念書。以後媽媽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怎麼能不恨……


 


我憑什麼不恨啊!


 


心總要徹底S過一次。


 


人才能好好活著。


 


那之後,我發了狠地想。


 


一定要混出名堂,站在最矚目的位置上。


 


無縫進組、在各種節目露臉、炒 CP、捆綁營銷……隻要是能提升熱度的手段,簡直無所不用。


 


但我並不覺得愧疚。


 


在這一行,如果不爭不搶,沒人會主動把機會讓出來。


 


比起江大小姐直接讓全組降咖的做法。


 


我這種上位手段,簡直算得上溫和。


 


……


 


幾瓶藥水掛完,我已經退燒了。


 


回到車裡,謝谌幫我系上安全帶。


 


他說:


 


「剛才有人在拍我們。」


 


「哦。」我眯著眼,「那我們很快就要被發現了。」


 


「這幾個月的準備也差不多夠了,

炒作這事兒我熟,再過幾天公司會買一些通稿和水軍。」


 


他沒有急著發動車子。


 


而是沒來由地問了一句。


 


「你還愛我嗎?」


 


我反問:「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他默了一會。


 


「……假話。」


 


他似乎固執地想聽到那個答案。


 


或許此刻,對他而言。


 


虛情假意也好。


 


飲鸩止渴就足夠。


 


我笑了笑:「嗯,愛。」


 


他嘆了一聲,沒再繼續問。


 


人啊,得到的時候不珍惜,失去後又要在原地刻舟求劍。


 


怎麼就……這麼賤呢。


 


8


 


路人拍到的照片很快在網上流傳開。


 


早就準備好水軍的齊齊下場,把控輿論節奏。


 


我在以前的日常動態中,精心設計了一些謝谌出現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