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他所期，我乖巧、上進，從沒要過⼀次禮物。
直到我為了媽媽的⼿術費，到處籌錢打工，在⾼檔會所與他意外撞見，才得知他的真實⾝份。
我顧不上其他。
隻卑微祈求借我十萬塊救急。
他嘲諷譏笑：
「還以為你跟別人有什麼不⼀樣，撈女的理由真是越來越高明。」
卻轉頭，為小青梅放了十萬⼀晚的煙花慶生。
我咽下苦澀的淚，不辭⽽別。
再⻅⾯，我成了即將晉升新⼀線的⼥星。
正在和他的小青梅競爭一部⼤ IP 的⼥主。
他紅著眼攔住我的去路。
偏執又近乎瘋狂地卑微祈求：
「回到我⾝邊。
」
「這⼀次，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會補償給你。」
1
一場投資晚宴。
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新近，⼀部大 IP 正在商定⼥主人選，公司叫我多參加些活動刷存在感，吸引投資方關注。
這部戲的定位是 3S 級，自⽴項籌備之⽇起，便備受各界矚⽬。
若能被選中，意味著我即將晉升為新一線女星。
日後資源也會更上一層樓。
不過，遇上江妍這樣的競爭對手，我心裡沒底。
江大小姐系出名門，背後是實打實的資本。她來娛樂圈，純粹是體驗生活的，不管是誰都要敬讓幾分。
江妍舉著酒杯，向她幾個叔輩的投資商問了好。
而後，她又掃過宴會廳其他角落。
眼前突然一亮。
提著裙擺，小碎步跑過去。
「謝谌哥哥，你怎麼也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也下意識望過去。
男人身型挺拔，寬背窄腰，高定西裝剪裁得體，將身材修飾得恰到好處。
呼吸一滯。
即使相隔六年，再見到他時，心底仍不可避免地被掀起一陣波瀾。
我不想被他發現，更不想再與他產生任何牽扯。
逃也似地匆匆離開。
卻不知。
在我轉身回避後。
一道目光。
悄然追隨我許久。
2
我的酒量不深。
幾杯香檳下去，已經有了些許醉意。
我悄悄離席，去了頂樓的露天花園，坐在秋千上醒酒。
風一吹。
過往回憶便如潮水般湧上來。
我和謝谌在大學談過。
他是隔壁財經大學的學生，來我校參加會議，而我在臺上作為學生代表發言。
一見傾心，追了很久。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他的身份。
以為他是和我一樣的窮學生。
畢竟他的日常穿著上，看不出一點有錢人的痕跡。
謝谌還告訴我，自己母親去世了，父親是個混賬，對他不管不問。
我是個共情很強的人，聽他說這些，忍不住流淚。
畢竟我爸也是個混賬。
十七歲，媽媽為了拿到我的撫養權，自願淨身出戶。
我們搬進了廉租房。
那時真的是家徒四壁，條件困苦，夏天最熱時，連臺風扇都沒有。
為了供我上大學，媽媽在烤肉店打工，一個人做三個人的活。
還要等到凌晨客人都離開後，留下來打掃衛生。
店裡煙燻火燎，嗆得人流眼淚。
從沒抱怨過一句。
為了減輕她的負擔，我努力上進，年年拿國獎。
在保持成績位於專業前列的同時，還出去兼職賺生活費。
他說：「月月，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
如他所期，我漂亮、上進。
且懂事。
雖然他會承擔約會的全部開銷。
但除此之外，我從沒問他要過一次禮物。
有天見面，謝谌情緒很是低落。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他才解釋。
因為忘記看時間，上班遲到，被兼職老板扣了工資。
我咬咬牙。
走進商場，花半個月兼職工資、半個月生活費買了一塊機械表。
這是我能力範圍內，能送給他最好的東西了。
隻是接下來一個禮拜，也沒見謝谌戴過。
我問，是不是不喜歡。
他捧著我的臉：「因為是寶貝送我的，我怎麼舍得戴，當然要好好收藏啊。」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
謝氏集團太子爺，從小到大什麼世面沒見過啊。
他哪裡是要好好珍藏。
是根本不稀罕。
3
如果不是一次意外。
我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和謝谌，身份如隔天塹。
親戚打電話過來，告訴我，媽媽前幾天身體不舒服。
去醫院檢查才發現。
平時在燒烤店工作，
吸入油煙太多，肺部結節已經癌變。
大夫說，幸好發現的是早期。
越早進行治療，效果越好。
但費用高昂，住院費、手術費、還有後期營養費，加起來要十萬。
若不是親戚這通電話，她還打算一直瞞著我。
噩耗像巨雷一樣砸下來。
此時我已經收到保研院校的 offer，開始準備攢讀研的費用。
但現在最要緊的，是給媽媽籌集手術費。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謝谌。
而是獨自一人，連軸轉打工。
我的審美不錯，面試上了一家花店的插花師。
這家店隻服務高端客群，售價昂貴，工資自然也高。
其他空闲時間，就去接點網店模特、活動主持之類的散活。
隻要錢多，
什麼都做。
這天，店裡接了一個大單，地址在某高檔會所。
為了完成這單，店長連夜從各地冷庫空運了 600 多支反季節厄瓜多爾玫瑰和粉薩拉芍藥過來，再趁著最新鮮時制作成巨大花束。
做好後，再由專人護送。
制作花束時，另一位同事故作神秘地問我：
「剛才我看到了訂單收款界面，你猜，這束花要多少錢？」
我搖搖頭：「不知道。」
她湊近我耳邊。
「5 個 8。」
我倒吸一口冷氣。
有點自嘲地調侃：「哇哦，簡直比我命還貴了。」
送花的任務落在我身上。
這是我第一次坐商務車，還是借了一束捧花的光。
車內一塵不染，空調溫度恰到好處，
司機帶著手套，遞來一瓶我沒見過的品牌礦泉水。
我接過，小心又拘謹地道謝。
剩下的一路，忍不住去想。
能花八萬八送一束花的人，是怎樣的呢？收到花的人，又是誰呢？
但當我到達地點，隨著會所服務生進入客人包廂時。
頓時傻住了——
被眾人簇擁在主位、為今天這場宴會全場買單的東家。
正是跟我抱怨被老板扣工資的「窮男友」謝谌。
而這束鮮花的受贈者。
是坐在他身邊、帶著生日皇冠的小青梅江妍。
大腦一片空白。
我覺得心上被砸出了兩個洞，寒風灌進來，隨著血液流遍全身。
但即便如此。
我還是記得老板的叮囑，勉強維持平靜道：
「您好，
如果籤收沒問題的話，我就出去了。」
他在驗收單上籤了字，面不改色。
「嗯。」
我走後，追出來的人是他兄弟。
謝谌不愧是圈子裡的核心人物。
連解釋都不用親自來。
他有些局促。
「那個，你也別怪谌哥……」
「他家裡條件復雜，十六歲那年他爸外面的女人帶著私生子上門爭財產，把他媽氣得心髒病發作去世，所以他從此特別恨撈女，才在學校裡隱瞞身份的。」
「但他也沒想一直瞞著你……本來打算大學畢業向你坦白，再帶你一起出國留學的。」
「而且他們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我們這一桌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都可以作證，隻是趕巧今天過生日，
大家在一起聚聚，你別鬧。」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謝谌談了個窮學生。
隻有我被蒙在鼓裡。
還在傻傻地獻上一切。
包括一顆廉價的、熱忱的真心。
我以為自己會質問，以為自己會怨怪。
可，都沒有。
劇烈的情緒起伏後，我隻覺得很累很累。
我擦了擦眼淚，躲在昏暗的樓梯間，編輯消息。
「我媽媽生病了……癌症，需要十萬塊，之前怕給你增加壓力，所以一直沒有說。」
「我現在手裡有一萬三，剩下八萬七，你……可不可以借給我？」
「我不是要，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江邊港口燃放起煙火，照亮整座城市最繁華的中心商務區，
也照亮這小小的樓梯間。
其他服務生的議論絮絮傳來。
「你說，今天在這裡包場過生日的大小姐要花多少錢？」
「我猜……十萬吧？」
「十萬？你也太不敢想了吧，我聽經理說，光是今天晚上窗外的煙花都要十萬呢。」她誇張地咋舌，「這放的哪裡是煙花，明明就是燒錢。」
「除了這些，還有禮物、菜品、酒水……這麼算算七位數都打不住吧。」
砰砰。
煙火還在繼續。
圍觀人群的歡呼聲刺痛耳膜。
我緊緊攥著手機。
淚水模糊了視線。
屏幕上，謝谌的回復。
一字一句，猶如鈍刀凌遲：
「今天剛知道我的身份，
今天就急用錢？」
「黎曦月，你編的借口還能再拙劣一點嗎？」
「談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跟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
「撈女，果然就是撈女。」
4
「曦月。」
思緒被拉回現實。
謝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邊。
六年後再重逢，他的眸光有些晦暗不明。
那天之後，我放棄了研究生錄取，也搬出了學校宿舍。隻有臨近畢業時，去拿了學位證。
謝谌發現我清空了所有聯系方式。
一開始還有些莫名其妙。
漸漸地，就淡忘了。
畢業後，他出了國。
一邊攻讀學位，一邊把生意擴張到海外，搶佔市場份額，去年才回來，準備接手家族生意。
平時也甚少關注娛樂新聞。
直到這次見面，他才知道。
這些年我摸爬滾打，已經在娛樂圈混出了頭，穩坐二線。
他目光掃過我禮服上的名牌。
黎夏。
「你怎麼……現在叫這個名字？」
難怪，他看過晚宴的名單，卻不知道有我。
我語氣淡淡。
「藝名。」
出道前，公司找大師給我算過，這個名字能火。
他低嘆一聲。
「當年，是我錯了。」
「你離開之後，我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我往後退了半步：「謝谌，你自己說過的。」
「最討厭撈女了。」
「跟著你，什麼都得不到，
我又不傻。」
我想起大學那會，有星探曾經挖掘過我。
想跟我籤約，包裝出道。
但，公司有規定，為了避免糾紛，在事業穩定前，不許談戀愛。
我為了和謝谌在一起，婉拒了。
那時候真是太傻太天真。
直到吃了一記慘痛的教訓，才學會一個道理——
沒有人值得我放棄前程。
他的眼眶慢慢紅了。
語氣低啞，近乎卑微地再次乞求。
「回到我身邊。」
「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補償給你。」
「好不好？」
這些年，他鬥贏了覬覦家產的私生子，敲打了幾個倚老賣老的叔父。
即將成為謝氏集團下一任話事人。
手指縫裡隨便漏出來一點點，
足夠普通人少走彎路二十年。
我才不會故作清高呢。
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人不慕名利。
況且我當初選擇入行，本就是為了賺更多的錢，為了給媽媽更好的生活。
「好啊。」
我笑：
「那就先看看你的誠意。」
5
謝谌果然說到做到。
一周後，我的名字代替江妍，出現在主演名單上。
聽說江妍氣得不行，要她爸爸去找謝家告狀。
心中快意橫生。
剛入行那會兒，沒什麼人脈，資源要靠自己爭取。
為了得到一個臺詞稍微多點的配角，我反復研讀劇本，寫了長長的人物小傳和自薦信發給導演。
導演被我誠懇的態度打動，答應給我機會。
可偏偏這時，
江妍來了。
她帶著資源空降，其他人都要自動降咖、讓妝，為其陪襯。
全劇組叫苦不迭，我也是。
我剛爭取到手的角色，還沒捂熱乎就飛了。
瞬間淪為開局即S的炮灰龍套。
我隻有一個鏡頭：身中暗器，從馬背上跌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