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實我更好奇溫將軍的職位。」
京都溫家，近幾年似乎一直默默無聞。
如今來到南疆，溫承煜的作風卻不似其家族在京都時的樣子。
「職位啊……這個嘛……」
溫承煜一時語塞，似乎是沒想好如何回答我。
忽地一道熟悉的男聲在我身後響起。
「大都督！您今日有空來巡街啊？」
「瀟胤，你怎麼過來了？」
竟然真的是賀瀟胤！
一時間我手掌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神藥還沒被我吃進肚子裡，終歸有種做賊心虛之感。
溫承煜突然意識到了我的狀態似乎不太對。
當即吩咐賀瀟胤。
「你去南街轉轉吧，沒什麼問題的話晚上回營幫我誊抄一下卷宗。」
賀瀟胤不理解但照做。
雖然他覺得和大都督站在一起的女子身形十分熟悉。
但肯定不會是自己的海棠姑娘。
想著賀瀟胤應當走遠了。
我才回頭看了一眼。
「沒事了，他已經走遠了，以後我不會讓他再到這裡來。」
溫承煜說得十分鄭重。
我笑著欠了欠身。
「小女子謝過大都督。」
他下意識伸手想來扶我，卻又顧及男女大防，一雙大手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蘇小姐客氣了，快快請起。」
沒想到溫承煜竟是統領南疆的大都督。
難怪溫家如今在京都愈發低調。
溫承煜年紀輕輕就坐上如此高位，
難保不會為陛下所忌憚啊……
他似乎能看穿我的心事。
「蘇小姐，其實我就是奉陛下的旨意過來的。」
這人莫不是有讀心術？？
溫承煜勾唇輕笑。
「蘇小姐放心，在下不會讀心術。」
？？？還說不會，這不是都知道我心中所想了嗎！
見我臉色不好。
溫承煜立時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我先送蘇小姐回去吧，你好好休養身體。」
7
此後每日。
我都在小院中捧著闲書看。
而小院的客人除了師傅，便隻有溫承煜。
他每次來都會給我帶很多新鮮有趣的玩意。
因南疆與鄰國毗鄰，多的是京都難見的小東西。
人非草木，溫承煜的性子又是實打實地好，難免日久生情。
我在書信中將自己的心思寫明。
寄回了京都父母手中。
雙親回信稱溫家此前便已有意，隻是不知道我的打算，所以一直婉拒。
如今看來，我和溫承煜算得上是兩情相悅。
他送了我這麼多東西，回京之前我也總得還他一樣吧？
遂纏了一枚平安結。
我隻想著戰場上畢竟刀劍無眼，若是能求得平安，便是最好。
春樂也做了幾碟京都時興的點心。
一齊帶著往軍營走去。
不來不知道。
軍營裡消息傳得最快。
大家早就知道自家萬年鐵樹不開花的大都督有了心儀之人。
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溫承煜的大帳外。
「蘇小姐稍後，大都督正在議事。」
「無妨，我等一會兒。」
平日裡溫承煜在我面前總是和聲細語。
此時在帳外，我聽著他在裡面訓人。
雖聽不清內容。
但感覺罵得很激烈。
......
副官欲言又止。
「蘇小姐，我們家將軍平時不這樣，真的。」
我憋笑點頭。
「明白，明白。」
罵聲大概持續了半刻鍾才結束。
一群人低著頭往外走。
我側身避讓，待人都走完了我才進帳。
「怎麼今天這麼大火氣？」
溫承煜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清沅你都聽到了啊？哎呦我我我不是這樣的，真的，就是他們今天沒把事做好，
我有點生氣，我平時根本不會這樣的，你相信我。」
我將食盒遞給他。
「你是大都督，做事自然有你的道理。」
打開食盒，露出幾碟精致的糕點，以及一枚同心結。
溫承煜愣住。
「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我挑眉，「不要？那我拿回去了。」
「要要要！嘿嘿，清沅你真好，這同心結編得也好看，清沅你手怎麼這麼巧呀……」
「大都督，我忘了還有一件事……」
大帳內，我就那麼和去而復返的賀瀟胤對上了視線。
「海棠姑娘……」
賀瀟胤快步上前想來拉我。
溫承煜擋在我身前。
「瀟胤，
慎言。」
賀瀟胤已經數年未曾見到我了。
年前從家裡帶來的畫冊幾乎要被他翻爛。
如今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叫他如何能穩重。
「大都督，她就是我思念了多年的海棠姑娘啊！您是在何處遇見她的？」
「海棠姑娘，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在杭城救下的賀小六啊！」
我拍了拍溫承煜的肩膀。
「無事，總要說清楚。」
賀瀟胤困惑地看著我和溫承煜的動作。
「莫非你們……」
「賀小侯爺，我和師傅一同四處雲遊救過許多人，確實是不記得你了，抱歉。」
賀瀟胤搖頭。
「無妨，這不重要，海棠姑娘你的病好些了嗎？」
「託賀公子的福，
好多了。」
「什麼意思？」
溫承煜伸手按住賀瀟胤的肩膀。
「瀟胤，你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嗎？」
「並不知，隻是初見那日她鬢簪海棠，實在美得不可方物，我情急之下忘了問她的名字。」
若不是不知姓名，自己怎會到現在才找到她。
「賀瀟胤，我叫蘇清沅，是京都蘇家的那個蘇。」
一時間賀瀟胤隻覺難以置信。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你竟是……你就是我的妻子？！」
要不是有溫承煜按著，隻怕賀瀟胤此刻已經衝上來抱住我了。
「曾經是，就在你逃婚的第二日，便由老夫人做主，將我認作你的妹妹了。」
「什麼？！」
剛得知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是自己未圓房的妻子時，
賀瀟胤隻覺得是上天在眷顧他。
可是現在又從對方口中聽說自己的妻子變成了妹妹，賀瀟胤想，自己大概是還沒睡醒。
身側春樂將當初賀瀟胤所做的回答又重復了一遍。
「賀公子逃婚逃得暢快，留下我家小姐一人面對京都的眾多流言蜚語。」
「當日小姐原本要以三寸白綾了結性命,是老夫人出面定了這樁認親之事,才讓我家小姐有一線生機。」
「你以為你如何能在此處見到我家小姐？全都是託了您賀小侯爺的福。當日京都眾人皆傳我家小姐如何貌醜、如何不堪,才嚇得新郎官連蓋頭都不掀就直接逃離京都。」
「如此種種,都是您做下的孽！」
一番話說得賀瀟胤直接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我嘆氣,
「你家中未曾來信與你說明嗎？」
賀瀟胤紅了眼睛。
「我以為他們隻會讓我回去，那些信,一封都沒拆開過。」
我轉身欲走。
「說到底,還是我們沒有緣分，哥哥也不必太過介懷,希望哥哥以後能早覓良人。」
「我不要！！！你別走！！！」
溫承煜抽出佩劍,擋住了賀瀟胤。
「同為男子,我真看不起你。」
「不願意娶素未謀面的女子為妻,你大可拒親，可你不僅不拒婚,還非要在新婚夜逃婚,毫無男子應有的擔當。」
「女子在這世道生存本就艱難，你可知道你的任性差點將清沅害S！」
賀瀟胤哭得肝腸寸斷。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8
和師傅一起離開南疆那日。
大叔和溫承煜來送行。
馬車被塞得滿滿的，都是大叔精心制作的吃食。
「好好吃飯，記得經常回來看我。」
溫承煜則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他的手掌帶著老繭，雖有些刺撓，卻有源源不斷的熱意傳來。
「路上小心，我挑的隨從皆武功高強，有任何不妥可以飛鴿傳書給我,記得按時吃藥,不要挑食……」
「知道了，你說了很多遍了。」
溫承煜深情繾綣。
「這句是第一遍：阿沅，等我凱旋的消息。」
我的雙頰莫名發燙。
「嗯，要平安回來。」
額頭處傳來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
是溫承煜印下了輕輕一吻。
「待我回京,我們就成婚。」
賀瀟胤番外。
1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
我瘋了一樣地跑回帳中,拆開那些從家中寄來的信件。
迎著燭火逐字逐句地看。
待看到祖母的親筆時，隻覺得痛徹心扉，口中腥甜之氣漸濃。
「噗......」
血跡染紅了信紙，讓我再也看不清蘇清沅的名字。
2
我和溫承煜赤手空拳打了一架。
他那麼強,輕而易舉就將我摔在了地上。
「清沅今後隻會是我的妻。」
要說如何最痛。
當是得之亦失之。
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我隻能眼睜睜看著曾經屬於我的幸福，
成為泡影。
3
大軍得勝班師回朝那一日。
街道上擠滿民眾。
可是我卻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昂首挺胸。
因為戰場上敵軍的冷箭讓我失去了一隻眼睛。
我再也不是從前那意氣風發的賀小侯爺了。
也更加配不上清沅了。
4
論功行賞時。
溫承煜用軍功為清沅換了诰命加身。
陛下笑著為他們賜婚,還說婚宴時由他出面做證婚人。
真好，我的清沅，那麼幸福。
5
我的另外一隻眼睛已經看不太清了……
他們成婚那日，我還是讓小廝扶著我走到了街上。
十裡紅妝。
溫承煜比打了勝仗還要高興。
他說他娶到了世界上最溫柔最漂亮的妻子。
流水宴席大擺三日,過路之人隻要道聲恭喜皆可入席。
我想趁著自己還沒瞎,再去看看她。
小廝說，
將軍和將軍夫人一同在前廳敬酒。
清沅就在我面前。
可我入目卻隻有一片暗淡的紅。
耳邊嘈雜聽不清她的聲音。
我輕輕笑道。
「在下賀小六,恭賀海棠姑娘，覓得良人，百年好合。」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