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這宮殿挺大啊。」
蒼溟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著茶杯：
「我父王母後留給我的。」
富二代。
「那你父王母後呢？」
「已故了。」
父母雙亡。
「抱歉……」
「沒關系，世事無常。」
我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換個話題聊：
「你們家大蚌坐起來挺舒服的。」
「附近一千公裡內的大蚌都可以隨意乘坐。」
條件不錯。
不是。
咋還相上了。
不知道繼續聊啥，我低頭喝茶。
蒼溟忽然抬手向我伸來。
我的身體驟然緊繃。
修長的手指停在我的發鬢。
收回手時，他指縫裡多了一根紅色水草。
「你去紅珊瑚林了？」
蒼溟靜靜看著我，眼底幽深莫測。
我點點頭。
「紅珊瑚好看嗎？」
他又問。
「很漂亮。」
我說。
他彎唇一笑：
「這裡有很多很漂亮的地方，你可以慢慢看，需要向導的話，可以帶上我。」
閨蜜咳了兩聲。
我會意。
撐起自己的腦袋，滿眼小星星：
「隻有你們才能去的地方，也可以帶我去嗎？」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我，笑容危險迷人：
「想去嗎？」
我笑得兩眼彎彎：
「想。」
「和我成親，就帶你去。
」
低沉的嗓音夾著幾分戲謔。
我尷尬一笑：
「不好吧，你是魚，我是人，咱倆有生殖隔離，就是……生不了孩子的。」
他抬起我的下巴，俯身貼耳，聲音極度魅惑：
「隔離不隔離，咱倆結婚試試，我們妖精，有的是力氣……」
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虎狼之詞。
人家還是個沒開過葷的黃花大丫頭呢。
我的臉頓時比煮熟的螃蟹還紅。
但還是強撐著回應：
「再說吧。」
那天我們聊了許久。
茶水續了好幾次。
10
第二天一早，我睡得正迷糊。
閨蜜跳到我臉上說：
「小桃快醒醒，
我們去抓水母吧？」
我努力睜開打架的眼皮：
「額……海綿寶寶？」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快醒醒！！！」
閨蜜大叫。
「派大星？」
最終我被閨蜜一口寒毒淬醒。
「好端端的，抓什麼水母，你咋就闲不住呢？」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好好的美夢都被攪了。
「闲著也是闲著，我們抓幾隻水母回去做吊燈。」
「水晶宮裡不是有燈嗎？」
「你不覺得走廊太暗了嗎？」
「又不是你自己家，那麼上心幹嘛……」
我又連打了幾個哈欠。
下了蚌殼車，走了又一刻鍾，
終於到了她口中抓水母的地方。
水母群成群漂浮著，半透明的身體泛著柔光。
我拿出抓水母的網兜對閨蜜說：
「我準備好了。」
接著舉起網兜朝水母群跑去。
它們被我驚得四散而逃。
我站在白沙地上胡亂揮舞著網兜。
不多久就抓了滿滿一袋子。
礁石後方傳來刀劍鋃鐺的聲音。
我跑過去趴在石頭上看。
蒼溟正在這裡練兵。
似乎察覺我的視線，他抬頭往我這看了一眼。
我趕緊把頭縮了回來。
應該沒被發現吧？
過了許久。
沒聽到有人過來的動靜。
我又探出頭偷看。
蒼溟手中長劍在幽藍海水中劃出冷光。
蝦兵手持鐵叉率先刺來，蒼溟順勢斜挑，精準挑開鐵叉。
長劍劃出弧光，劍脊擦過鉗臂，蝦兵手中鐵叉脫落。
一旁的蟹將軍突然偷襲，蒼溟沒有躲開。
我一驚，心中大叫不好。
蟹鉗擊中他腹部，蒼溟悶哼一聲。
蟹將軍卻像撞到了鐵壁，被震得連連後退。
我驚訝捂嘴。
好硬的腹肌。
不知道摸起來怎麼樣？
偷看久了容易被發現，我拉著閨蜜溜了。
我們抓了幾十隻水母。
水母吊燈掛上後，走廊明亮漂亮了許多。
「房子雖是別人的，但生活是自己的。」
閨蜜望著水母吊燈滿意地說。
11
和閨蜜嚼著魷魚絲在寢殿闲聊。
她要教我怎麼馴服男人。
閨蜜先喝了口茶潤嗓子。
「主動給點小甜頭，他會更想親近你。再兇的狗，連續喂幾天火腿腸，見了你也會搖尾巴。
對小狗要賞罰分明，他表現好時，給點小獎勵，能有效提升他的服從性。
他做得不合心意，不要理他，冷暴力他，讓他明白你的態度。
管理狗狗要學會 pua……」
閨蜜一口氣說了十分鍾，說完又喝了一大口茶。
「你是在馴狗還是在馴男人？」
說教我馴男人，她一直在說馴狗。
「差不多啦，馴狗和馴男人是一個原理。」
「那萬一沒馴好，我不會有危險吧？」
我抱緊了自己。
「怕啥，
他又沒有居居。」我把蒼溟不隔離和有力氣的事告訴了她。
「哦——」
閨蜜尾音上揚。
「要不試試？」
我咽了口唾沫，繼續喝茶。
跨物種也太……
她忽然縮了縮脖子抱怨道：
「海底住久了真要得風湿，你想不想去泡溫泉？」
我以為她在說夢話。
「嗯？海底也有溫泉？」
「你不信？明天帶你去。」
我點頭如搗蒜。
「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的閨蜜真神奇呀！
「你睡懶覺的時候我可是忙著打探消息呢。」
她很是得意。
12
和閨蜜走進一片海底石林。
我們提著水母燈鑽進石林底下的通道，向前遊了半個小時，終於見到光亮。
浮出水面，居然真的看到了溫泉。
這裡竟然沒被海水覆蓋。
比基尼海灘誠不欺我。
或大或小的泉眼鑲嵌在黝黑的火山巖間，泉水汩汩翻湧，溫泉上方籠罩著白霧。
閨蜜雖然是隻冰蠶，但前世極度怕冷。
今生變成了冰蠶，依舊喜歡溫暖的東西。
我們選了一個屁屁型的泉眼，泉眼中間有一道巖壁，兩邊可以互通。
我脫了衣服，和閨蜜一起泡進泉水裡。
「好舒服呀～」
我由衷發出贊嘆。
「李佳月，你太厲害了，這地方都能讓你發現？」
「我跟著海螺姑娘遊進來，發現她在這泡溫泉。」
我向她投去贊賞的目光。
這裡沒有其他人，我們盡情聊起了八卦。
我湊近她，把聲音壓得很低：
「你說蒼溟的居居到底在哪裡呀？」
閨蜜來了興致，若有所思道：
「難道魚尾巴下面另有天地？」
「那得用啥姿勢？」
「應該是 XX 式。」
「你好變態呀。」
……
此起彼伏的笑聲在空曠的溫泉山飄蕩。車速越飆越快，足足持續了一個小時，才在我倆唇幹舌燥中停下。
水霧彌漫。
我想看屁屁泉眼另一邊長什麼樣，就從泉底遊了過去。
手扶住石壁剛剛站住，才發現泉眼裡還泡著一個寬肩窄腰的男人。
蒼溟雙手搭在石臺上，姿態慵懶，表情似笑非笑。
我慌亂地捂住重要部位，刷地坐進了泉水裡。
靠北。
他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說的話不會都被他聽到了吧？
說出了這麼多虎狼之詞。
我在他心中的形象肯定崩塌了。
臉紅得發燙。
「你……什麼時候來的？」
「比你們先到，聽見你們聊我，就多聽了會兒。」
他嘴角不自覺上揚，眼底笑意更深。
我的頭逐漸沒入水裡。
三個人最後是一起回來的。
我和蒼溟同乘一輛蚌車。
今天的蚌車格外顛簸。
我被晃倒無數次，腦袋精準撞擊上蒼溟的胸。
他坐在車上一言不發，任由我撞著，嘴角的笑意沒有停過。
暗爽是吧？
回到寢殿後，我抱頭哀嚎：
「我今天被人看光了，好難過呀。」
閨蜜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如何呢？我穿過來後就沒有穿過衣服。」
這能一樣嗎？
13
時間一晃，半月已過。
閨蜜每天還是一大早就出門溜達。
我要睡到中午才起床。
無聊了就嚼嚼魷魚絲、坐蚌車去抓水母。
日子實在是無趣。
對陸地的懷念達到了頂峰。
水裡還不能練習法術。
修為也要倒退了。
我都要焦慮S了。
某天夜裡，閨蜜遲遲不歸。
我很擔心，一直在寢殿等著她。
把玩著水母燈，
不知不覺睡著了。
深夜被凍醒。
「快醒醒。」
閨蜜出現在眼前。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擔心S了。」
「噓……跟我來。」
我被她帶到宮殿後面。
一隻蟹將軍跳上了一輛蚌車。
閨蜜乘其不備鑽進了那輛車底，我緊跟著她。
蚌車駛進了一片更大的石林。
「這是要去哪？」
我悄悄問閨蜜。
閨蜜扭頭對我說：
「我找到了那 8 個姑娘。」
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蚌車開進了一座被結界包裹的大理石宮殿。
宮殿內燈火通明，不時傳出話語聲。
蟹將軍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我和閨蜜等周圍都安靜下來後，從車底鑽出，偷偷潛進宮殿裡。
我們躲在石柱後面。
這裡像是一座大型工廠。
桌子上擺放著各種珍珠、珊瑚、水晶等半成品。
「這是哪？」
我問閨蜜。
「蒼溟的工廠，他好像會用這些東西和人類交換食物和武器。」
「小玉她們在這裡？」
我問。
閨蜜點點頭。
她們來這當牛馬了？
連這點人力也不放過嗎？
我正疑惑，閨蜜給我指示：
「她們可能在樓上，我們上去吧。」
我和她一起轉身，一張人臉近在眉睫。
兩張嘴差點就親上了。
我發出尖銳爆鳴。
蒼溟等我喊完，
不由分說牽起我的手，把我從石柱後面拉了出來。
「在我的宮殿裡，不用躲躲藏藏的。」
蒼溟看著無措的我，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這裡原本是我父王母後建來保護人魚一族的，如今族人隻剩下我一個了。」
我想安慰他，喉嚨卻像被卡住。
聽到我們的聲音，樓上的妖精和人類都探出了腦袋。
一個年齡稍長的女子看見蒼溟很是高興，朝我們遊了過來。
她看了看我們牽在一起的手，又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蒼溟，這是新來的妹妹？」
蒼溟不置可否。
我抽身擋在女子身前。
「蒼溟，放這些女子走吧，她們不屬於這裡，人類和人魚是沒有結果的。」
女子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樓上的其他人也跟著咯咯笑。
我看到了小玉。
小玉調侃我：
「姐姐，你難道是蒼溟綁來當媳婦的？」
被問得有點懵，我反問：
「你們不是？」
她們又咯咯笑了起來。
笑聲停下，年齡稍長的女子又開口：
「妹妹誤會了，我們是自願的。」
難道蒼溟帶給了她們想象不到的快樂，連家都不想回了？
她見我不明所以，繼續說：
「我比她們先來這裡，那年我獨自出海，遇上了暴風雨，我的船被打翻，是蒼溟救了我。
當時，我爹想把我嫁給隔壁的瘸子，瘸子脾氣不好，把上一個娘子打S了，人都懶得埋，直接投海喂魚了，她娘家人從沒出現過。」
女子的話語變得有些哽咽。
「我在這養好了傷，不想回去，就和大家一起採珍珠挖珊瑚，每天隻工作兩個時辰，並不辛苦，剩下的時間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在陸上，做什麼都不是自己說了算，連命都不是自己說了算，在這裡，我覺得很自由。」
其他女子也紛紛說起自己的遭遇。
「我每天為家裡幹最重的活，爹娘從來沒給我吃飽過……」
「我家太窮，我爹要把我賣了……」
……
「我不想嫁給縣令，有人說他床笫之事乖戾，弄S好幾位姨娘在閨房裡……我還想讀書，蒼溟有很多書。」
最後說話的是小玉。
我和閨蜜都深深嘆了口氣。
窮人家的女兒命比草賤。
回水晶宮路上，我和蒼溟同乘一輛車。
他伸手來攬我的腰，我給他手裡塞了一把魷魚絲。
蒼溟表情一滯。
倆人都沉默了。
半晌。
他開口問：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我搖頭。
蒼溟嘆氣，伸出手，眼神懇切又小心翼翼。
「跟我來。」
我把手放進他手裡。
微涼的手指貼著我的掌心，力道輕得像託著一件瓷器。
他牽引著我往遠處遊，發光的水母群圍繞著我們，他藍色的尾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我們掠過一片片海藻林和珊瑚叢，與數不清的魚群擦身而過，終於在一塊礁石前停住。
他抱著我爬上了礁石。
14
這裡的海灘沒有什麼變化。
「七年前，這片海灘的漁船上……」
蒼溟望著海岸出神。
「我救了一個女人。」
我接下了他沒說完的話。
我記得那是個十分美麗的女子。
那年我 13 歲，早沒了父母，四處乞討為生。
「你救了我。」
他糾正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女人黑發棕瞳，一副人類女子的模樣，完全和蒼溟的樣子不沾邊。
他睫毛輕輕一顫，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那年有別的妖精搶佔我的宮殿，我敵不過，重傷逃到了這裡。」
我明明救的是一個小姐姐，怎麼突然變成人魚了呢？
蒼溟看穿了我的疑惑：
「我怕被人發現，偽裝成人類的樣子。」
當時他躲在一條漁船裡，虛弱得說不了話。
身上不著片縷，下身蓋著一張破草席，我以為他在此遭遇了什麼不好的事。
想查看他的傷勢，手卻被他按住。
我偷偷解了纜繩,劃走了漁船。
那時我還不會劃船，我們離海岸越來越遠。
在海上足足漂了一個月。
餓了就捕魚吃,渴了就喝雨水。
明明自己都奄奄一息了，卻舍不得看見漂亮姐姐受罪。
有魚先給他吃,有水先給他喝。
怕他吃得不方便，還把魚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他一直不願意說話，我怕他想不開，就把我知道的所有結局美好的故事講給他聽。
某天夜裡,我正睡覺，突然聽到有東西入水的聲音。
但我太虛弱,沒力氣爬起來看，又閉上眼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他不見了。
船已經靠岸。
「所以你愛上小乞丐了？」
我問蒼溟。
蒼溟眼底笑意漫開：
「後來我總會夢到那段日子，總想再見她一面,大概是上天垂憐，我們終於又再次見面了。
「小桃，你願意嫁給我,陪我一起住在水晶宮裡嗎？」
突如其來的求婚讓我有點慌。
我平復好砰砰亂跳的心，認真地看著他：
「我不願意。」
「為什麼？」
蒼溟有些激動。
「我會讓你每天都過得很開心的。」
他垂下了眸，滿臉委屈。
我走到他身邊，把他攬在懷裡，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我知道你很孤獨,我們當一輩子好朋友好不好。我把我的傳音符送給你,以後你隻要叫我的名字，我就立馬跑來⻅你。」
他把頭埋進了我的頸窩。
「你不喜歡海嗎？」
聲音很輕很輕。
「我喜歡海,但我更喜歡陸地的清⻛⽩雲、鬧市囂塵,還有好吃的肉包⼦、牛肉幹、⼤燒餅，我以後買來給你吃,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蒼溟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摸了摸他的頭：
「我答應了一個⼈,要幫她早日化形。我要努力修⾏，等我變成大捉妖師,我來罩著你,誰敢欺負你，就報我名號……」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腰身就忽然一緊，冰涼的液體劃過我的頸窩，化成顆顆珍珠掉落在地上,墜⼊了深不⻅底的海⾥。
我摸著他的頭哄了好久,他才不哭了。
15
半個多月過去,我和閨蜜不僅修為沒增，還⽩白丟了一千兩。
我們回到了雲東縣，去⻅了小梅。
⼩⽟讓我們給她帶了些話。
「⼩玉問你願不願意和她⼀起生活，不用嫁給不喜歡的人，不用每天⾟苦地幹活,不會有⼈打她罵她，有很多時間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隻每天跟她⼀起挖挖珊瑚,喂喂⽔⺟就好。」
小梅聽完後，瞳孔不住地震顫。
她的肩膀驟然垮了下來,手中的毒藥滑落在地。
聽到她爹要把她賣給縣令後，她就不打算活了。
她呆呆愣住很久，最終哭得不能自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