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著祖⺟的⾯子，我定了大理寺少卿林家的嫡⼦為婿，得了樁不錯的婚事。
不承想成婚前，我才知曉未婚夫有個鍾愛的表妹。
他將⼈寵上了天，捧在⼿⾥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且未來婆母和那表妹的⺟親是親姊妹，對表妹也偏寵得緊。
京中人議論不休，直⾔我一介庶⼥，即便嫁進林家做了正頭娘子，也是勉強。
夫君不愛，婆⺟偏心，妾室難纏。
我往後的⽇子可想⽽知，恐怕要在林家寸步難⾏。
我卻不以為意。
男⼈的愛值幾個錢？
庶女難為，我好不容易當上當家主母。
保住體面榮華，才是我後半生第一要緊的事。
1
我未婚夫一擲千金，
為他表妹搶下珠⽟閣鎮店之寶發釵的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
多少雙眼睛都盯著我，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我是明家庶⼥，⾃幼由祖⺟養大。
我朝嫡庶之分明，按理來說，我這樣的庶女，要麼為高門妾，要麼做寒門妻。
沒有其他的選擇。
能定下林家嫡子，多虧了祖母出身高貴，在京中有些名望。
父親雖官居從三品，但手上並未握有實權。
林家便不一樣，在朝堂上建樹頗多，又權力在手。
當初親事定下，多少人唏噓不已。
一介庶女，不算低嫁卻能當正頭娘子，是多少庶出姑娘夢寐以求的。
直到這兩日，成婚前林明生爆出，他有個青梅竹馬，愛到骨子裡的表妹李盈盈。
還不惜一擲千金，隻為博得美人一笑。
世人允許上位者強強聯合，卻最見不得下位者向上爬。
我的婚事當初引得不少人不忿與眼紅，如今出了這等事，自然少不了幸災樂禍。
都覺得以後就算我嫁進林家，也沒有好日子過。
隻因那李盈盈的母親，與我未來婆母是親姊妹。
婆母定也會偏寵李盈盈。
屆時成親後，我夫君不愛，婆母偏心，妾室難纏。
日子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聽到這些話時，我無所謂地一笑。
我是想要這門婚事。
可從始至終我看上的都不是林明生這個人。
男人的愛值幾個錢？
庶女難為，我好不容易當上當家主母。
保住體面榮華，才是我後半生第一要緊的事。
2
祖母也得到消息，
氣得病倒在榻。
我前去看望她。
等關起門來，支開丫鬟婆子後，祖母才拉著我的手，自責地湿了眼眶。
「淑兒，是祖母的錯，沒有早早看清林家的腌臜事。」
祖母鬢邊的白發又多了幾縷，我心疼地反握住她的手。
當初我姨娘被人害S，是她養著我，在明家給了我一條生路。
不僅護著我長大，還殚精竭慮為我的婚事操心。
經過多番挑選，最終才為我定下林家。
林明生的爹早逝，可他自己爭氣，春闱一次就中不說，短短幾年便官居四品。
且他並無通房姨娘，後院簡單。
祖母曾與林家老太太有些交情，加上我自小養在祖母身邊，還得了宮裡嬤嬤教導規矩。
林夫人這才同意了這門婚事。
沒想到，
這後面藏著這樣見不得人的事。
我寬慰祖母：「祖母，您辛苦了。
「林家對孫女來說，已經是頂好的人家了，您教我的那些，我都記在心裡。
「那李盈盈往後不過是個妾，不足為懼。」
要是妾室庶出那麼好當，我何至於在明家俯首做小這些年？
祖母將我的頭發掛在耳後，輕輕撫了撫我的臉頰。
而後從懷裡拿出了一塊玉佩：
「這玉佩你收好，必要時可拿出來保全自身。」
我看著玉佩，心裡有了底。
這玉佩本是林明生祖母的物件，算是林家家傳，給歷代兒媳婦的。
隻是林明生的娘偏幫娘家，傷透了林明生爹的心。
林家祖母臨終前，才將玉佩託付給了祖母。
林夫人能答應這門婚事，
有一部分也是看在玉佩的份上。
除了玉佩，祖母還給了我不少體己銀子。
我心裡溫暖又酸澀，依偎進了祖母懷裡。
反正都是鬥，在林家是當家主母，定然好過明家庶女的身份，贏得也要輕松。
誰也不能搶走屬於我的榮華。
3
婚期如約而至，婚禮辦得熱鬧風光。
一切程序按部就班，晚上外頭喧囂散去，林明生來到喜房。
他剛進來，就一臉不耐煩的模樣，沒好氣道：
「盈盈懂事，不想在新婚夜落了你的面子，勸我來跟你洞房。
「但我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更不能負她，無論你用了什麼手段嫁進林家，除了正妻的位置，其餘我都不能給你，你莫要肖想。」
我聽了林明生這話，差點笑出聲來。
用了什麼手段？
當初定親時，婆母可是問過林明生的，他無異議。
如今卻又說出這樣的話，很難不令人覺得，他腦中有疾。
除了正妻之位，嫡出的身份，其他的對我來說沒有半文錢用處。
他給不了，我還看不上呢。
但我克制住，裝出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
「夫君，盈盈妹妹善解人意，我也喜歡得緊，何不給妹妹一個身份？說話做事也名正言順許多。
「再者，多個可心的人伺候，夫君也能更愜意些。」
聽我這樣說，林明生皺著的眉頭松了松。
成婚前李盈盈這個人爆出來後，我便在祖母的協助下去查了查。
林明生從前也暗中相看了不少人家的姑娘，最後沒成，就是因為李盈盈。
每當林明生相看到合適的，李盈盈要麼提前跑到人姑娘小姐面前扮柔弱，
以退為進地逼迫人家接受她，要麼就故意在林明生面前裝堅強掉眼淚，嘴上還要說著無事。
隻要能陪在林明生身邊，哪怕無名無分她也願意。
不是李盈盈不想嫁給林明生，而是她身份不夠。
李家嫡系獲罪，作為旁支李盈盈家被牽連，雖說不上是罪臣之女，可身份到底是不好的。
至於做妾，哪個正經人家會把女兒嫁進婚前就有個寵妾的家裡？
婆母即便心疼侄女，也不會越過自家兒子。
故而這李盈盈的身份一直懸著，也讓她很是尷尬。
我如今主動提出來，雖正中林明生下懷，可他還是有些驚詫的。
畢竟哪個妻子，會成婚當晚就舍得給夫君納妾？
他懷疑道：「你果真這樣想？」
我點了點頭，仿佛是怕他不信，又從妝奁中拿出了一隻水頭極好的镯子：
「我身為妻子，
當然要為夫君著想，既然是夫君愛的人，我也應當重視。
「再者，盈盈妹妹與夫君相愛在先，即便成婚了，我也沒有奪人所愛的道理。」
我忍著心裡的譏諷，輕車熟路地說著違心的話。
林明生一聽，面上欣慰起來，不再像方才那樣充滿抗拒與厭惡。
「早就聽聞你性子溫和，在府裡從未同其他姊妹起過龃龉，想著你做了我的夫人，許是不會苛待盈盈，我這才默認了同你的婚事。
「如今來看，我沒看錯人，你果然是個好的。」
林明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臉上多了些笑意。
多虧了幾人心裡各懷鬼胎，這樁婚事才能成，但凡有一個人沒有私心，這婚事也就作罷了。
我垂下眼簾，擋住眼裡的那抹冷意。
早些讓李盈盈做妾，便少一些變故。
她若是以表妹的名義在林明生身邊，我倒無從下手。
這要是成了姨娘，那便不一樣了。
一切還不是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4
翌日，我喝了李盈盈的妾室茶。
我坐在上首，看著下方的李盈盈。
素衣淡顏，柳眉杏目，身量纖纖，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
我手上的茶盞還未放下，她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紅了眼眶道：
「多謝夫人，給盈盈一條活路，能讓我陪在表哥身邊。
「盈盈自幼與表哥一同長大，最是了解他的脾性，若夫人有什麼不懂的，盡管來問我就是，盈盈定然知無不言。」
說完，她又重重磕了個響頭。
當即，林明生臉上就展現出了不滿。
「盈盈，
你這般卑微，俯首做小做什麼？往後除了母親，你在府裡不必向任何人行禮。」
我看到李盈盈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得意，卻還是一副惺惺作態的模樣。
我當即道：「夫君說得對，以後都是姐妹，不必如此客氣。」
李盈盈詫異了一瞬。
我心裡卻冷笑。
她故意這樣說，無非就是想讓我吃醋生氣，亂了分寸。
若是我跟林明生鬧起來了更好，有了對比，她更顯得溫柔善良，能拿捏得住林明生的心。
可惜她打錯算盤了。
對於李盈盈，隻要她不威脅到我正室的位置，其餘的都無所謂。
從我這兒離開，我們幾人一同去拜見了婆母。
婆母拉著李盈盈的手有說有笑，親熱無比，林明生也時不時插上兩句話，同他打趣。
三人其樂融融，
仿若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倒是我這個明媒正娶的兒媳像個外人。
我坐在一旁，自顧自喝了口茶。
心裡琢磨著，待會兒回去後早膳定要加個小菜，再上兩個鹹鴨蛋才好。
隻是下一秒，婆母說的話讓我豎起了耳朵。
「如今明生成婚，我手裡這管家權是該給淑兒的。
「隻是淑兒剛嫁進來，到底是不如盈盈對府裡了解，倘若直接將管家權放給淑兒，她難免有手生的地方。
「我便想著讓盈盈幫著淑兒管家，兩人有商有量，做事也好有個照應，淑兒，你說呢？」
婆母拉著李盈盈的手，說得有理有據的，話末了還特意看向我問道。
我看著她臉上假模假樣地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看似是詢問我，實際上早已做好決定。
即便我不同意，她也會那樣做，屆時我還會背上不敬尊長、心胸狹窄的名頭。
轉瞬間我心裡就有了考量，當即柔聲道：
「娘思慮周到，一切聽娘的安排就是。
「隻是我的確不如盈盈妹妹了解府裡情況，不如這管家權就先全權交給妹妹，我從旁觀望學著。等時日久了我再上手也不遲。」
我將手上的茶盞放下，臉上的笑熱切而又真誠，全然沒有作假的模樣。
婆母一聽，臉上的笑意更盛，嘴上誇著娶了個好兒媳。
林明生也點著頭，看向我更多了些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