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周序白聲音難掩訝異:


 


「小叔?!」


 


「你怎麼會和池映舒在一起?」


 


我很識趣地替周靖延捧著手機。


 


親眼見證長輩教訓周序白的機會,可不常有。


 


周靖延瞥見我狗腿的動作,輕嘖一聲。


 


似乎在說:氣周序白的勁兒呢?


 


我低下頭裝無辜。


 


下一瞬,周靖延清冷的聲音落下:


 


「失憶了,忘記自己幹過什麼?」


 


我心念一動。


 


他說的,是周序白把我一個人扔在郊外的事。


 


對面寂靜幾秒,明白過來,弱弱出聲:


 


「她這不是沒事……」


 


「對,我沒事。」我抽取一張紙巾,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淚,「周序白有什麼錯呢,

他不過是心地善良,想給所有女孩一個家,是我狹隘,沒體恤他日夜操勞,在他面前使性子,也是我,求他在荒郊野嶺放我下車,說要自個走回家鍛煉身體。」


 


我加重「日夜操勞」四個字。


 


周序白急眼了。


 


「小叔,別被她騙了,她慣會倒打一耙!」


 


周靖延聲音輕飄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三個最新款限量包,外加一輛超跑,這樣她外出就不必求人,甚至出現被人扔在半道的情況。」


 


我眨眨眼,發言:「可我車技不是很好诶。」


 


「序白的專屬司機給你開一個月的車。」


 


周靖延這話是對我說的。


 


我反手捂唇,為難地勾起嘴角,險些沒笑出聲。


 


「不好吧?」


 


「費用不必擔心,從序白的零花錢裡出,

他明事理,不會有異議。」


 


貼了明事理標籤的周序白:「……」


 


我對手指,表情賤兮兮。


 


「我最近搬工作室,需要親自去監工,但我腳有傷,不太利索。」


 


腳後跟磨破了,很是苦惱呢。


 


周靖延一點都不拿親侄子當人。


 


「讓序白去,他闲。」


 


周序白徹底破防。


 


「池、映、舒,別太得寸進尺!」


 


周靖延面露不虞,適時淡聲警告:


 


「我說的話,記在心裡了?」


 


周序白最怕他小叔。


 


勢頭剛起便被按下去。


 


頓時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有氣無力。


 


「知道了。」


 


果然還是得血脈壓制。


 


我心裡別提多爽快。


 


掛斷電話,周靖延把手機還我。


 


聲音不自覺帶上寵溺:


 


「高興了?」


 


我沉浸在剝削周序白的快樂中,小雞啄米般點頭。


 


「嗯嗯。」


 


離開周靖延的臥室前,我笑嘻嘻朝他比心,單眼 wink。


 


「謝謝你,靖延哥。」


 


他低頭,視線落在我身上,目光專注而深邃。


 


我確信他聽見了。


 


一秒、兩秒、三秒。


 


我被盯得無所適從,以為臉上有東西。


 


周靖延突然道:


 


「以後別隨意對人這樣笑。」


 


我迷茫啊了一下。


 


就聽見他扔下兩字。


 


「嚇人。」


 


????


 


回到臥室,我學著剛才的樣子對鏡 wink。


 


用手機拍了照片,發給微信置頂,我的互聯網閨蜜。


 


「好看嗎?」


 


對面給了回復:


 


「好看。」


 


於是我得出兩個結論:


 


一、周靖延不吃我的顏。


 


二、他眼神不太好。


 


我偏向後一個。


 


6


 


次日。


 


周序白氣衝衝地跟在我身後,像個被壓榨的怨夫。


 


「池映舒你站住!」


 


我摘下墨鏡,心想花人錢財,不好太過分,賞了他一個笑。


 


語氣十分和煦:「有事嗎?」


 


周序白手裡提了七八個購物袋,脖子上還掛了一個,樣子滑稽。


 


見我停了下來,他開始滔滔不絕吐槽:


 


「你要買包,挑好讓人送上門就成了,

為什麼非得拖著我一家一家逛,知不知道現在是第幾個商場了,有你這麼折騰人的嗎?」


 


「還有,你買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說著,他耐心消耗殆盡。


 


作勢要把手裡的東西統統扔地上。


 


我依舊維持微笑,好心提醒:


 


「東西和地面接觸過,我就不要了,全部重新買,要一模一樣的。」


 


「況且,除了包外,其他東西我可沒花你的錢。」


 


「我這人,最是講信用。」


 


眼瞧購物袋就要和地面親密接觸。


 


周序白咬牙把袋子收了回去。


 


不情不願衝在前頭,氣急了,不想看見我的臉。


 


商場車庫,撞上了周序白好兄弟和他兄弟女友。


 


他兄弟打量周序白身上的大包小包,看見他身後的我,

眼神八卦。


 


「序白你……這是?」


 


周序白好面子,瞬間挺直了腰板,掩耳盜鈴把購物袋藏身後。


 


「還不是池映舒那笨女人,哭著求著我給她買。」


 


他兄弟頗有意味地拖長音調「哦」了一聲。


 


我眯眼,盯著周序白後腦勺。


 


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是這樣嗎?」


 


周序白心虛,不敢回頭看我,一頭扎進車裡。


 


車上,周序白坐在後排,吩咐司機先把他送回周家。


 


我一把將手裡的包扔了進去,正中他肩膀。


 


周序白被我砸蒙了。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臉氣鼓鼓。


 


「你有毛病?」


 


我上車,關門。


 


拿出手機撥號。


 


「是您老記憶不好,

我工作室都沒整理好,你上哪去?」


 


「要不,我替你問問你小叔?」


 


周序白飛快奪過我的手機,捂得嚴嚴實實,不讓我碰。


 


「行了,我去就是了。」


 


7


 


工作室內,回蕩著周序白吃驚的聲音。


 


他環視牆上的畫作,神色復雜。


 


「你竟然會畫畫?」


 


大驚小怪。


 


我撇嘴。


 


「我會的多了去了。」


 


周序白的腦子,怕再給十年沉澱,也沒法將我和那幅八百萬的畫聯合起來。


 


他走到一個開封的箱子旁。


 


箱子裡,分門別類豎放著一些我和山區孩子的合照,以及我獲得大大小小的獎項、捐款證書等等。


 


他把它們一件件從箱子裡拿出來,過目後滿臉不可置信。


 


「這些……是你獲得的獎項和榮譽證書?」


 


「嗯嗯不然呢,上面寫的池映舒難不成有第二個人?」


 


「我沒別的意思,隻是沒想到,你會挺多,還默默做了這麼多年公益,你說話不必那麼衝吧?」


 


我微笑。


 


「不接受建議不改變,受不了,滾。」


 


周序白噎住,難得沒和我吵,默不作聲轉過身去。


 


我挑眉,這就打擊到大少爺自尊心了?


 


才哪到哪。


 


一個下午,我使喚周序白洗一堆筆,抬重物,給各類顏料按顏色深淺排列,故意為難捉弄他。


 


剛開始他幽怨地盯著我,後面默默做事,也不抱怨了。


 


闲得無事,我找了個空房間,擺好架子放上畫板,開始給幾天前完稿的畫上色。


 


周序白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


 


他臉湊過來。


 


「我覺得這可以添一隻鳥。」


 


一會兒又點評。


 


「顏色不該鮮豔點好看嗎?」


 


我快被煩S了。


 


說著說著,他突然沒了聲音。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側,臉頰痒痒熱熱的。


 


我直覺不對。


 


一扭頭,視線裡是周序白放大的臉。


 


他怔怔地盯著我,仿佛入了神。


 


我嚇一跳,條件反射猛地把他推開。


 


「你幹嘛!」


 


隻差一點,他和我就要親上了!


 


周序白險些摔倒,少爺脾氣也上來了。


 


「能不能別大呼小叫?」


 


我把畫筆摔在桌子上。


 


氣得手發抖。


 


「剛才你差點親到我了!」


 


周序白臉唰地紅了一大片。


 


他摸了摸後脖子,眼神飄忽。


 


「親了、就親了唄,兇什麼。」


 


我推周序白後背,不準他逗留。


 


一秒都不想看見他的臉,將他推出門口。


 


「你走,這裡用不上你了。」


 


「池——」


 


我沒留給他說話的時間。


 


手上用力,「呯」地關上門,隔絕了一切聒噪。


 


8


 


處理好工作室的事,已是下午四點。


 


我鎖上門,鑰匙揣進兜裡。


 


轉身便看到這樣一幕——


 


樹影婆娑,此刻陽光最澄黃溫暖。


 


周靖延屈身坐在路邊的矮藤椅上,

他面前,一個戴紅領巾的男孩眼眶通紅地擦著淚。


 


男孩手裡捏著一張九十分的考卷。


 


周靖延撫摸男孩的頭,溫聲安慰:


 


「沒關系,你已經很棒了。」


 


「快回去吧,你爸媽該擔心了。」


 


男孩似乎獲得鼓勵,灰蒙蒙的眼睛終於有了色彩。


 


我靜站許久,了解到男孩因為沒有得到滿分成績,害怕家長責罵,才忍不住哭泣。


 


世界在喧囂,我的心跳聲難掩。


 


我對周靖延,不止是一見鍾情,還因為他本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在爸媽不理解、周序白嘲諷欺負,最難過的那段日子,我偶爾會恍惚地想,是不是我不討喜,爸媽才會更喜歡寄住在家的表姐;是不是我真的那麼差勁,周序白才會對我充滿防備。


 


又一次和周序白不歡而散,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


 


周靖白第一個找到我,把他寬大的外套披我肩膀。


 


晚風溫柔,他側臉輪廓柔和,字字擊中我的心扉。


 


「你很好,不需要向誰證明。」


 


「他們試圖控制你,把你打造成理想的模樣,為的是滿足他們的私心,可那樣的你,是真實的你嗎?」


 


「鼓勵、認可自己,是愛自己的第一準則。」


 


「下次見面,不要哭了,好嗎?」


 


視線相觸,我笑笑走近周靖延,調侃:


 


「靖延哥,你一向這麼會安慰人?」


 


他話裡有話。


 


「也不算很會。」


 


他起身,一下擋去大半陽光。


 


落葉打著旋在我腳邊轉圈,碰撞時發出沙沙的聲音。


 


周靖延彎腰,陽光重新落入我眼底。


 


我聽見,他說:


 


「重要的人,我會花更多心思了解開導。」


 


重要的人……


 


心髒在胸腔中小鹿般亂撞。


 


擔心和他對視會暴露心緒。


 


我很沒骨氣地跑了。


 


摸了摸發燙的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該不會,在撩我?!


 


9


 


第二天一早,周序白破天荒主動找我。


 


我懶得換衣服,隨意抓了抓頭發,踩著拖鞋下樓。


 


爸媽不在家。


 


阿姨把人領進客廳。


 


我一進客廳,周序白立馬端正了坐姿。


 


他繃著聲音,像有些緊張。


 


「我和瑤瑤分手了。」


 


我忙著消消樂通關,連眉毛都沒抬,

給了一個「哦」以示禮貌。


 


抽空瞥了他一眼,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說這個?


 


畢竟,周序白三個月換一任女朋友的頻率,從來沒有人打破過。


 


但他第二句話,讓我寒毛都豎了起來。


 


「以後我們好好處。」


 


見我呆住,他自信地勾起嘴角。


 


「高興壞了?」


 


呸呸呸,我看是他腦袋壞了!


 


我逃也似地往樓上衝。


 


途中跑掉了一隻鞋。


 


「我家的貓要生了,沒空招待你,再見!」


 


腦海裡都是:丸辣,周序白被我使喚瘋了!


 


身後,周序白覺得奇怪。


 


「你家的不是公貓?」


 


我沒空理他,手忙腳亂給微信列表的 JY 發消息:


 


「怎麼辦啊,姐妹?

!出大事了!」


 


JY 頭像是一隻戴粉蝴蝶結的小貓咪,當初我在網上發帖吐槽周序白,由於帖子裡含傻逼字眼高,被 JY 注意到。


 


女孩子成為盟友隻需一句話,她說她也有這樣一個傻逼前男友。


 


我的情況和 JY 有少許出入,周序白是我口頭上的未婚夫,我和他並沒有交往過,但不影響我們倆惺惺相惜。


 


JY 是個很體貼的萌妹子,得知我有痛經的毛病,換著法子替我尋方法,又送暖宮貼,又送紅糖水,還破費請營養師上門,替我調理身體,現在我很少會痛經了。


 


我沒什麼可以報答她的,送了她一些得意的畫作,路過甜品店碰上喜歡的新品,我就約跑腿給她送去,要是看見新鮮好玩的玩意,也順手給她帶一份。


 


鑑於以前要好的閨蜜背叛我和周序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