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序白聲音難掩訝異:
「小叔?!」
「你怎麼會和池映舒在一起?」
我很識趣地替周靖延捧著手機。
親眼見證長輩教訓周序白的機會,可不常有。
周靖延瞥見我狗腿的動作,輕嘖一聲。
似乎在說:氣周序白的勁兒呢?
我低下頭裝無辜。
下一瞬,周靖延清冷的聲音落下:
「失憶了,忘記自己幹過什麼?」
我心念一動。
他說的,是周序白把我一個人扔在郊外的事。
對面寂靜幾秒,明白過來,弱弱出聲:
「她這不是沒事……」
「對,我沒事。」我抽取一張紙巾,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淚,「周序白有什麼錯呢,
他不過是心地善良,想給所有女孩一個家,是我狹隘,沒體恤他日夜操勞,在他面前使性子,也是我,求他在荒郊野嶺放我下車,說要自個走回家鍛煉身體。」
我加重「日夜操勞」四個字。
周序白急眼了。
「小叔,別被她騙了,她慣會倒打一耙!」
周靖延聲音輕飄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三個最新款限量包,外加一輛超跑,這樣她外出就不必求人,甚至出現被人扔在半道的情況。」
我眨眨眼,發言:「可我車技不是很好诶。」
「序白的專屬司機給你開一個月的車。」
周靖延這話是對我說的。
我反手捂唇,為難地勾起嘴角,險些沒笑出聲。
「不好吧?」
「費用不必擔心,從序白的零花錢裡出,
他明事理,不會有異議。」
貼了明事理標籤的周序白:「……」
我對手指,表情賤兮兮。
「我最近搬工作室,需要親自去監工,但我腳有傷,不太利索。」
腳後跟磨破了,很是苦惱呢。
周靖延一點都不拿親侄子當人。
「讓序白去,他闲。」
周序白徹底破防。
「池、映、舒,別太得寸進尺!」
周靖延面露不虞,適時淡聲警告:
「我說的話,記在心裡了?」
周序白最怕他小叔。
勢頭剛起便被按下去。
頓時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有氣無力。
「知道了。」
果然還是得血脈壓制。
我心裡別提多爽快。
掛斷電話,周靖延把手機還我。
聲音不自覺帶上寵溺:
「高興了?」
我沉浸在剝削周序白的快樂中,小雞啄米般點頭。
「嗯嗯。」
離開周靖延的臥室前,我笑嘻嘻朝他比心,單眼 wink。
「謝謝你,靖延哥。」
他低頭,視線落在我身上,目光專注而深邃。
我確信他聽見了。
一秒、兩秒、三秒。
我被盯得無所適從,以為臉上有東西。
周靖延突然道:
「以後別隨意對人這樣笑。」
我迷茫啊了一下。
就聽見他扔下兩字。
「嚇人。」
????
回到臥室,我學著剛才的樣子對鏡 wink。
用手機拍了照片,發給微信置頂,我的互聯網閨蜜。
「好看嗎?」
對面給了回復:
「好看。」
於是我得出兩個結論:
一、周靖延不吃我的顏。
二、他眼神不太好。
我偏向後一個。
6
次日。
周序白氣衝衝地跟在我身後,像個被壓榨的怨夫。
「池映舒你站住!」
我摘下墨鏡,心想花人錢財,不好太過分,賞了他一個笑。
語氣十分和煦:「有事嗎?」
周序白手裡提了七八個購物袋,脖子上還掛了一個,樣子滑稽。
見我停了下來,他開始滔滔不絕吐槽:
「你要買包,挑好讓人送上門就成了,
為什麼非得拖著我一家一家逛,知不知道現在是第幾個商場了,有你這麼折騰人的嗎?」
「還有,你買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說著,他耐心消耗殆盡。
作勢要把手裡的東西統統扔地上。
我依舊維持微笑,好心提醒:
「東西和地面接觸過,我就不要了,全部重新買,要一模一樣的。」
「況且,除了包外,其他東西我可沒花你的錢。」
「我這人,最是講信用。」
眼瞧購物袋就要和地面親密接觸。
周序白咬牙把袋子收了回去。
不情不願衝在前頭,氣急了,不想看見我的臉。
商場車庫,撞上了周序白好兄弟和他兄弟女友。
他兄弟打量周序白身上的大包小包,看見他身後的我,
眼神八卦。
「序白你……這是?」
周序白好面子,瞬間挺直了腰板,掩耳盜鈴把購物袋藏身後。
「還不是池映舒那笨女人,哭著求著我給她買。」
他兄弟頗有意味地拖長音調「哦」了一聲。
我眯眼,盯著周序白後腦勺。
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是這樣嗎?」
周序白心虛,不敢回頭看我,一頭扎進車裡。
車上,周序白坐在後排,吩咐司機先把他送回周家。
我一把將手裡的包扔了進去,正中他肩膀。
周序白被我砸蒙了。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臉氣鼓鼓。
「你有毛病?」
我上車,關門。
拿出手機撥號。
「是您老記憶不好,
我工作室都沒整理好,你上哪去?」
「要不,我替你問問你小叔?」
周序白飛快奪過我的手機,捂得嚴嚴實實,不讓我碰。
「行了,我去就是了。」
7
工作室內,回蕩著周序白吃驚的聲音。
他環視牆上的畫作,神色復雜。
「你竟然會畫畫?」
大驚小怪。
我撇嘴。
「我會的多了去了。」
周序白的腦子,怕再給十年沉澱,也沒法將我和那幅八百萬的畫聯合起來。
他走到一個開封的箱子旁。
箱子裡,分門別類豎放著一些我和山區孩子的合照,以及我獲得大大小小的獎項、捐款證書等等。
他把它們一件件從箱子裡拿出來,過目後滿臉不可置信。
「這些……是你獲得的獎項和榮譽證書?」
「嗯嗯不然呢,上面寫的池映舒難不成有第二個人?」
「我沒別的意思,隻是沒想到,你會挺多,還默默做了這麼多年公益,你說話不必那麼衝吧?」
我微笑。
「不接受建議不改變,受不了,滾。」
周序白噎住,難得沒和我吵,默不作聲轉過身去。
我挑眉,這就打擊到大少爺自尊心了?
才哪到哪。
一個下午,我使喚周序白洗一堆筆,抬重物,給各類顏料按顏色深淺排列,故意為難捉弄他。
剛開始他幽怨地盯著我,後面默默做事,也不抱怨了。
闲得無事,我找了個空房間,擺好架子放上畫板,開始給幾天前完稿的畫上色。
周序白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
他臉湊過來。
「我覺得這可以添一隻鳥。」
一會兒又點評。
「顏色不該鮮豔點好看嗎?」
我快被煩S了。
說著說著,他突然沒了聲音。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側,臉頰痒痒熱熱的。
我直覺不對。
一扭頭,視線裡是周序白放大的臉。
他怔怔地盯著我,仿佛入了神。
我嚇一跳,條件反射猛地把他推開。
「你幹嘛!」
隻差一點,他和我就要親上了!
周序白險些摔倒,少爺脾氣也上來了。
「能不能別大呼小叫?」
我把畫筆摔在桌子上。
氣得手發抖。
「剛才你差點親到我了!」
周序白臉唰地紅了一大片。
他摸了摸後脖子,眼神飄忽。
「親了、就親了唄,兇什麼。」
我推周序白後背,不準他逗留。
一秒都不想看見他的臉,將他推出門口。
「你走,這裡用不上你了。」
「池——」
我沒留給他說話的時間。
手上用力,「呯」地關上門,隔絕了一切聒噪。
8
處理好工作室的事,已是下午四點。
我鎖上門,鑰匙揣進兜裡。
轉身便看到這樣一幕——
樹影婆娑,此刻陽光最澄黃溫暖。
周靖延屈身坐在路邊的矮藤椅上,
他面前,一個戴紅領巾的男孩眼眶通紅地擦著淚。
男孩手裡捏著一張九十分的考卷。
周靖延撫摸男孩的頭,溫聲安慰:
「沒關系,你已經很棒了。」
「快回去吧,你爸媽該擔心了。」
男孩似乎獲得鼓勵,灰蒙蒙的眼睛終於有了色彩。
我靜站許久,了解到男孩因為沒有得到滿分成績,害怕家長責罵,才忍不住哭泣。
世界在喧囂,我的心跳聲難掩。
我對周靖延,不止是一見鍾情,還因為他本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在爸媽不理解、周序白嘲諷欺負,最難過的那段日子,我偶爾會恍惚地想,是不是我不討喜,爸媽才會更喜歡寄住在家的表姐;是不是我真的那麼差勁,周序白才會對我充滿防備。
又一次和周序白不歡而散,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
周靖白第一個找到我,把他寬大的外套披我肩膀。
晚風溫柔,他側臉輪廓柔和,字字擊中我的心扉。
「你很好,不需要向誰證明。」
「他們試圖控制你,把你打造成理想的模樣,為的是滿足他們的私心,可那樣的你,是真實的你嗎?」
「鼓勵、認可自己,是愛自己的第一準則。」
「下次見面,不要哭了,好嗎?」
視線相觸,我笑笑走近周靖延,調侃:
「靖延哥,你一向這麼會安慰人?」
他話裡有話。
「也不算很會。」
他起身,一下擋去大半陽光。
落葉打著旋在我腳邊轉圈,碰撞時發出沙沙的聲音。
周靖延彎腰,陽光重新落入我眼底。
我聽見,他說:
「重要的人,我會花更多心思了解開導。」
重要的人……
心髒在胸腔中小鹿般亂撞。
擔心和他對視會暴露心緒。
我很沒骨氣地跑了。
摸了摸發燙的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該不會,在撩我?!
9
第二天一早,周序白破天荒主動找我。
我懶得換衣服,隨意抓了抓頭發,踩著拖鞋下樓。
爸媽不在家。
阿姨把人領進客廳。
我一進客廳,周序白立馬端正了坐姿。
他繃著聲音,像有些緊張。
「我和瑤瑤分手了。」
我忙著消消樂通關,連眉毛都沒抬,
給了一個「哦」以示禮貌。
抽空瞥了他一眼,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說這個?
畢竟,周序白三個月換一任女朋友的頻率,從來沒有人打破過。
但他第二句話,讓我寒毛都豎了起來。
「以後我們好好處。」
見我呆住,他自信地勾起嘴角。
「高興壞了?」
呸呸呸,我看是他腦袋壞了!
我逃也似地往樓上衝。
途中跑掉了一隻鞋。
「我家的貓要生了,沒空招待你,再見!」
腦海裡都是:丸辣,周序白被我使喚瘋了!
身後,周序白覺得奇怪。
「你家的不是公貓?」
我沒空理他,手忙腳亂給微信列表的 JY 發消息:
「怎麼辦啊,姐妹?
!出大事了!」
JY 頭像是一隻戴粉蝴蝶結的小貓咪,當初我在網上發帖吐槽周序白,由於帖子裡含傻逼字眼高,被 JY 注意到。
女孩子成為盟友隻需一句話,她說她也有這樣一個傻逼前男友。
我的情況和 JY 有少許出入,周序白是我口頭上的未婚夫,我和他並沒有交往過,但不影響我們倆惺惺相惜。
JY 是個很體貼的萌妹子,得知我有痛經的毛病,換著法子替我尋方法,又送暖宮貼,又送紅糖水,還破費請營養師上門,替我調理身體,現在我很少會痛經了。
我沒什麼可以報答她的,送了她一些得意的畫作,路過甜品店碰上喜歡的新品,我就約跑腿給她送去,要是看見新鮮好玩的玩意,也順手給她帶一份。
鑑於以前要好的閨蜜背叛我和周序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