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毫不留情地拋棄我，轉頭領養了⼀個學霸。
我躲在農村祖堂偷偷哭泣，卻被祖先靈牌突然傳出的聲音嚇了⼀跳。
「讓我好等啊，一千三百年了，老劉家終於生出第二個文曲印了。」
1
我匪夷所思，隻覺得白⽇見⻤，起⾝就要跑，結果剛出⻔，就碰⻅了爸媽。
我驚慌地撲到我爸⾝上：「爸爸，有鬼，有鬼啊！」
這時，我注意到他們身側還有⼀個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女⽣。
那⼥生竟然還穿著我心心念念的裙⼦。
我爸陰沉著臉，推開我，呵斥一聲：「胡鬧！這⾥是你胡說八道的地方麼！」
我媽嘆了口氣，語⽓中滿是悲哀：「⽑⼿毛腳，哪裡有一個女孩兒樣。
」
我委屈得快要哭出來，孤立無援地站在原地：「靈位說話……」
「夠了！」我爸又一聲厲喝：「沒規矩，誰讓你跑這裡來的，平時我們怎麼教你的！」
我還想再解釋一二，卻被我媽的話打消了念頭：「這孩子就是一個撒謊精，你跟她說什麼都是對牛彈琴，還是別浪費口舌了。」
夫妻倆同仇敵愾，哪裡當我是女兒，分明是他們人生中一大汙點。
旁邊的女生體貼道：「爸爸媽媽，咱們還是先找六爺吧，雨這麼大，你們別著涼了。」
再看我爸，寵溺地摸了摸那個女生的頭：「好，辦完手續咱們就回家。」
2
我媽抱怨道：「這老頭不守著祠堂跑哪去了？」
我嘴唇顫抖著，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就在我不知所措時，
一道佝偻的身影從祠堂側房走了出來。
「來祖祠也不知道上炷香，現在的年輕人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爸冷著臉：「六伯，以您的身份還是別教育我了，族裡能給您安排看門的混口飯吃，您老還是放低些架子吧。」
老頭冷哼一聲：「你們這些識字的一個比一個沒有人情味兒。」
他轉身看向我，一改平日裡的笑呵呵，滿是溝壑的老臉異常嚴肅。
「娃兒，你爸媽不要你了，你要是跟我，我就管你口飯吃，要是不跟，那就先在這住著，等有人來領，你再走。」
他的意思很簡單，但我卻聽不懂。
我眼眶莫名含了淚水，整個人像是身處冰寒的無盡深淵。
半晌，我看了眼爸媽。
他們眼中透露著果決，和不含一絲感情的冷漠。
我爸看著一排排靈位，
極為自豪道：「劉家世代清流，翰墨傳家，決不允許玷汙家族的人存在。」
我媽將旁邊女生披著的外套提了提：「次次考試墊底，門門功課掛紅，我和你爸的臉，連同你們劉家幾代人的清譽，都讓你丟盡了。」
那女生牽向我媽的手，抬頭看向她：「小學知識那麼簡單，妹妹真的能考不及格麼？」
我媽露出一抹厭惡：「你還小不懂，有的人天生就笨，這種笨刻在骨子裡，改變不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一種被拋棄的絕望感湧上心頭。
六爺摸了摸我的頭，嘆了口氣：「你們先走吧，給她幾天消化時間。」
夫妻倆猶豫了下，繼而拎著那個女孩走出祠堂。
三人一言不發，頭也不回。
我下意識踱步跟去，沒走兩步又收住了腳。
幾息之後，
我跑出祠堂。
不遠處，熟悉的車子發動，很快駛去。
3
連續三天，我躲在屋裡一直哭。
六爺怕我哭壞了身子，一有功夫就開導我。
「你這妮子不錯了，我那時候五歲就被趕出了家門，還是你爺爺心善養了我幾年，要不然我早餓S街頭了。」
「學習不好不代表笨吶，那有的是沒上過學當大老板的了。」
「……」
老頭子隔一會兒就給我端些吃的。
他不怎麼會做飯，平日裡的吃食都是將就，約莫怕我不愛吃那些殘羹冷炙，一趟一趟不知道往鎮上跑了多少次。
「嘗嘗這豬蹄，新出鍋的，可嫩乎兒了……這燻雞二十年老字號了，雞屁股別丟，留給我下酒……」
小老頭不厭其煩地哄我開心，
明明才與我認識不到一個月，卻待我如親生孫女。
在他的照料下，我的精神漸漸恢復正常。
這一天，我在院子裡喂雞時，聽到了六爺在裡屋打電話：「就非得籤個狗屁協議才行麼，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們的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他情緒很激動，唾沫星子亂飛，手裡的旱煙一口接一口地嘬著。
我走到屋裡，六爺看見我立馬止住了話題。
他捂著電話想說什麼，被我開口打斷：「六爺，您能收養我嗎？」
六爺愣住了。
三天後，爸媽再次來到村子，並把我所有的東西帶了過來。
我躲在屋子裡沒有出去。
「籤了字，人歸你管，以後他和劉家再無瓜葛。」
「這錢是你自己不要的，先說好，
以後你再想要就沒機會了。」
「……」
院內傳出低低切切的聲音，我捂著耳朵不去聽，眼淚如河水決堤般流著。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揚長而去。
六爺拿著一摞紙，躡手躡腳走進屋：「天才啊，一會兒六爺帶你去鎮上吃驢肉火燒吧。」
我強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盛夏的蟬鳴格外刺耳，我戴著草帽，坐在電三輪上被顛得左搖右晃。
這一刻。
望著遠方的晚霞，我莫名有一種輕松感。
苦難壓迫的日子已然逝去，一束嶄新的光照進了我的世界。
從今天起，我終於可以擺脫那些上不完的課了。
鋼琴課、舞蹈課、繪畫課、外語課……一切的一切在我面前破碎。
與此同時，我腦海中浮現出那名女生。
她似乎很優秀，想必一定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吧。
4
我今年六歲，卻上二年級了。
六爺得知此事就讓我先休學，等再過一兩年重新上一年級。
他沒文化歸沒文化，也知道拔苗助長的道理。
「飯還得一口一口吃，學哪能這麼上，虧他們喝了這麼多年墨水。」
不過在此期間我也沒闲著，六爺託人買了很多課本給我。
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書本，我起初很抗拒，但在六爺的不懈堅持下，我隻能硬著頭皮去學習。
漸漸的，我覺得曾經那些令我窒息的題也沒想象中那麼難了。
我的思路被打開後，隻用了兩個月就把一二年級的知識全都完美掌握。
我很震驚自己的成果。
當然，這也多虧了六爺。
他每天樂此不疲地監督我，每寫完一篇題，他就讓我對答案。
在此期間，他一張老臉總是滿懷期待。
這小老頭也是個有主意的，為了不讓我分心，雞也賣了，柴火也不撿了，戲也不唱了。
他每天都會去祖祠裡拜列祖列宗，希望能保佑我健健康康，以後能有出息。
而另一邊。
那個被領養的女生確實做得很好，她被打上了一個神童的標籤，經常活躍在網絡和綜藝上。
她叫劉學淵，被人們稱為全能寶貝。
六爺說：「這妮子也是個苦命的，三歲時父母外出打工再也沒回來，和你一樣大時唯一的奶奶也S了。」
我露出驚訝的目光：「那這些年她是怎麼活過來的？」
六爺點上一根煙：「我一直帶著，
之後你父母非得拿你跟她換，那妮子願意走，我也沒理由留。」
我一下子怔住。
六爺呵呵一笑，捏了捏我的臉：「她是神童，咱也不差，你可千萬別讓六爺失望啊。」
5
轉眼我上了一年級。
第一次期末考試成績下來那一天，我剛出門就見到了熟悉的身影和三輪車。
六爺遞來一袋熱乎乎的草莓奶：「咋樣啊？」
我憋著笑：「你猜？」
「肯定得前十名吧？」
我點了點頭。
小老頭見我一臉得意，於是又大膽問了問：「進前三了？」
我豎起食指。
小老頭眼睛瞪得滾圓：「第一？」
我「嗯」了一聲。
與此同時，幾位老師也走出了校門，然後對我一頓誇獎。
小老頭陪著笑，一直與老師們說好話，說都是他們教導有方。
之後，為了獎勵我，六爺說答應我一個願望。
我想了想，就說想吃肯德基。
六爺聽完「肯德基」三個字後，一臉懵：「那是個啥？」
在我的解釋下，六爺終於明白。
於是轉天他就帶我坐大巴去隔壁縣城，這一坐就是兩個多小時。
經過一路打聽，我倆總算到達了目的地。
我怕多花錢，沒敢多要。
六爺在一旁好像有些緊張，全程都沒說一句話。
等收銀員算完賬時，六爺好像是聽錯了話：「六十九？」
收銀員有些尷尬，以為六爺嫌貴，剛想解釋什麼，隻見六爺莫名松了一口氣，轉頭掏出一個布包，裡面竟包著差不多五千塊錢。
「那啥，
再給我們加一個這個吧。」
他又選了一個套餐，這時才發現上面好像標著價格了。
於是又給我買了一堆打包。
我全程看得不明所以。
等東西上來後，六爺不打算吃，我就說他不吃我也不吃，他這才象徵性吃了些。
吃完後，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就喊六爺回家。
可我們出了店卻迷了路。
再打聽到車站後，最後一班車已經走了。
我倆迷茫地站在車站。
寒風凜冽，刮在臉上生疼。
六爺有些著急了，同時也後悔為了省錢，沒有打一輛三蹦子。
我想安撫他一下，卻又不知道怎麼說。
就在這時，六爺突然見到不遠處有一家賣自行車的店。
他眼睛一亮，看向我：「家裡也沒個車子，
六爺給你買輛車子吧。」
我似乎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
果不其然，這個小老頭異想天開，竟是想蹬車子回家。
隻是我實在擰不過他，終於還是買了車子。
在經過一路打聽後，我倆跌跌撞撞總算回到了我們縣城。
此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六爺身子也算硬朗，一口氣連騎四個小時也隻是有些氣喘籲籲。
「這算啥，我年輕時騎大鐵驢，每天都從家裡到縣城往返兩趟。」
我坐在後座緊緊抱著他，雙手插在他兜裡格外暖和：「哇，這麼厲害呀！」
接下來，有了我這個捧哏，六爺又是對他的過往一陣吹噓。
等到了後半夜，馬路上的車子和行人越來越少，好在今晚繁星密布，一直指引著我們回家的路。
六爺一直找我嘮嗑，
生怕我坐後邊睡著了。
我們一路走走停停，再到家時天邊已經升起魚肚白。
六爺載著我，不知不覺騎了九個小時。
這一路上，他抽光了煙，在我的強硬要求下，我倆把打包的肯德基全部消滅。
六爺和我說了很多有趣的過往。
我從沒有這麼快樂過，哪怕天氣很冷，但我的心從未這麼暖過。
到了家，六爺燒了火炕，生了爐子。
屋內漸漸暖和起來，我們爺孫倆躺在炕上，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我醒來，六爺還在睡。
我穿好鞋子，添了煤，踩著板凳炒了四個雞蛋，又去小賣部買了蘭花豆和花生米，外加半斤散酒。
我再回來時，六爺穿好衣服正要出門。
「嘖，你這妮子，出門也不告訴我一下，我這還說找你去了。
」
我揚了揚手中吃食：「這不給你買下酒菜去了麼。」
六爺到嘴的責備又咽了回去：「外面冷，快進屋。」
飯桌上。
小老頭喝著酒，哼著戲曲。
我問：「六爺，您知道文曲印麼？」
六爺表情一滯，沉了一會兒後，煞有介事地小聲嘀咕：「當然知道，那玩意兒可了不得，咱家祖上那個狀元郎不就天生長有文曲印，能有這玩意兒的可都是人中龍鳳。」
我聽得激動無比：「那您見過文曲印麼？」
「見過啊，咋了？」
「那個……」
我顫巍巍地掀開衣服，露出後背的胎記：「是這個嗎？」
六爺一驚：「哎媽呀，這和我在書上見過的一樣！老天爺啊，天才啊，你……你有文曲印！
」
我小臉一紅，把那天祖宗顯靈的事娓娓道來。
六爺聽後極為震驚：「錯不了，錯不了，你這是受老祖保佑了，小天才啊，你隻要肯用心念書，以後絕對錯不了。」
此刻，年紀小小的我，對六爺浮誇的演技竟然信以為真。
